安乐也常在宋时窈耳边抱怨,跟陆淮序同乘一辆马车是件顶无聊的事情,宁可看一路书都不肯说半句话。
但宋时窈却觉得没什么,或许是习惯了他的性子,又或者二人骨子里多少有些相似,各自看着书,互不相扰,何尝不是一种乐趣。
陆淮序马车里经常备着书册,她随便抽一本都能看得下去,偶尔启声同他探讨几个问题,赶路的时间也并不无聊。
马车停在宋府门前,两人下车进了府邸,便瞧见了一早就等着的爹娘兄长。
宋时窈自是高兴,也无需多顾什么礼节,小跑几步冲上去就抱住了宋母,软着声音撒娇:“阿娘,这么冷,你怎么还站在风里等我呀,赶紧进去吧。”
宋母拍了拍她的后背,眼角泛起些许泪花:“我们窈窈回来了,阿娘肯定得等着接你。”
“阿娘,我好想你呀……”
宋时谦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提醒:“国公府到咱们家就那么点路,别说得跟自己嫁到山高水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一样。”
宋时窈冷哼一声:“你真会煞风景。”
宋时谦无奈摊手:“我实话实说你还不乐意听?从前你往国公府跑得那么勤快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伤春悲秋。”
可说完,还没等宋时窈开口,他就被宋父一巴掌镇压:“今日是你妹妹回门的日子,在这瞎说什么东西。”
宋时谦只好闭嘴。
陆淮序同宋父宋母拱手行礼,姿容俊逸,玉树临风。
宋母自是满意这个女婿,宋父在魏然一事后对他改观不少,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松口,把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嫁给他。
将夫妻两迎进门,宋父把陆淮序叫去书房,翁婿长谈。宋时窈则跟宋母和宋时谦一处,抱着宋母的胳膊撒娇,几乎要黏在宋母身上。
宋时谦看了阵,终于神色一言难尽地开口:“宋时窈,你消停点吧。我看陆家那小子像是个性情疏冷的,哪能受得了你这么黏糊?”
宋母却道:“休要听你兄长胡说,新婚燕尔的小夫妻若是相敬如宾才奇怪。”
宋时谦扶额,语调散漫:“行,我胡说,你们这种腻在情情爱爱里的人,看着便无趣。”
说着,却又觉得稀奇:“从前见陆淮序,我还当他是个有眼光的,寻常女子都入不得眼,怎么忽然就娶了你,我没离京前你们分明还成天吵架。”
宋时窈扬了扬下巴,挑衅道:“我夫君你管得着吗?不如想想你自己。”
三言两语,宋时谦也不跟她计较。如今宋时窈出嫁,好不容易回门,爹娘将她看得比之前还重要,若是吵起来他必然是输的那一方。
随意听她们母女俩聊了几句,觉着无趣便离开了。
正厅内,宋母继续拉着宋时窈嘘寒问暖,尽管两方知根知底,嘉川与她又是多年好友,可女儿嫁到别人家,不论怎样,都是不放心。
直到宋时窈千真万确地跟她保证,自己在国公府过得一切都好,才稍微松了口气。
“阿娘,你怎么都不问陆淮序对我好不好?”
宋时窈一边吃着宋母特意给她备的点心,一边好奇,阿娘对陆淮序也太过放心了。
宋母抿唇,觉得好笑:“淮序对你的心思,从你俩幼时我就知道,做的那些事自然也看在眼里。这么些年,阿娘肯定是确定了他会对你好,所以才跟嘉川应下了这桩婚事。”
第52章 木头
宋时窈歪着脑袋, 疑惑道:“啊,我怎么不知道?”
宋母点了下她的额头:“你这个榆木脑袋,小的时候天天就埋头在书堆里面, 只想方设法地研究怎么赢过人家,哪里会知道这些?”
宋时窈不以为意:“阿娘,你少骗我, 我们以前吵得可凶了, 他怎么可能那个时候就喜欢我。”
宋母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点心, 意有所指:“一直听你说, 淮序与你口味相似,极为嗜甜,不论在哪, 身上都喜欢揣着饴糖?”
“对啊, 他书房中也是,永远会变着花样地摆上甜糕。”宋时窈点点头,认真道,“这上京的糕点铺子里, 哪家芙蓉酥好吃,谁家的玉露团可口, 他记得比我都清楚。”
“是吗?”
“当然啦, 每次吵完架他给我赔罪时, 总能说出一堆我从前不知道的铺子供我挑, 他在这点上可有研究了。”
宋母却垂眼笑了下:“你啊你, 心眼比天都大, 哪次见他吃过甜糕蜜饯, 最后不都进了你口中吗?”
“那他为何……”
话说到一半, 宋时窈才后知后觉, 迟疑道:“不会罢……”
“为何不会?”宋母忍俊不禁,“淮序向来不喜甜食,之前你说他嗜甜时我就觉得奇怪,观察了一段时间才发现其中端倪。也就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个木头,压根没察觉。”
宋时窈还想反驳:“他只是因为经常惹我生气,找不到其他给我赔罪的法子才会如此,毕竟我跟他冤家对头,之前经常吵架嘛。”
宋母继续道:“你八岁那年跟安乐为了救只野猫,摔断一条腿,害怕阿娘责怪你不敢回家,最后还是淮序背你去找大夫。怎么,这也是因为你们冤家对头?”
安乐心地善良,从小就喜欢捡些猫猫狗狗回家,宋时窈闲着没事时也同她一起,不过摔断腿那次纯属是意外,
宋时窈回忆了一下,理所当然:“当时陆淮序从旁边路过都看到了,若真不帮我简直就是没人性,帮了才是正常。”
“你怎么知道他是路过?”
“他自己说的啊。”宋时窈理直气壮,“不然陆淮序做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总不能是专程打听看我笑话吧。”
宋母无奈摇头:“这种话也就只有你会信。”
宋时窈狐疑道:“难道不是吗?”
见她真的不清楚,宋母方缓缓说出:“我也是后来听嘉川说,那天本是太后懿旨要她带着淮序进宫,结果到宫门口却发现没了人影,怎么都寻不到。最后晚上问他身边的小厮才知道,他一听说你受伤就连忙赶了过去,哪里还顾得上见太后。”
“原来是……这样吗?”
宋时窈欲言又止。
如果这桩事放在他们成婚前,她一定会觉得陆淮序是不想进宫,才会专门拿自己当借口挡刀,虽然她现在也有点这样的怀疑,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不然,肯定又要被宋母恨铁不成钢地嫌弃她是块木头了。
从宋母口中,宋时窈知晓不少尘封的往事,过了这么久才发觉,那些她以为是巧合的桩桩件件,背后居然都是陆淮序处心积虑。
他竟瞒着自己,做了这么多事。
回程的路上,宋时窈支着脑袋,凑在陆淮序眼前一动不动地瞧他。
陆淮序起先没有在意,但见她实在看得认真才开口:“我脸上有东西?”
宋时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眨了下眼睛:“陆淮序,你要不教教我怎么才能骗人呀。”
陆淮序:“……”
一时语塞,他实在不知道宋时窈每天脑袋里都想些什么:“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宋时窈幽幽然启声:“感觉你挺擅长骗人的,请教一下。”
分明是话里有话。
但宋时窈也没有再说下去,这种事,追根究底,反倒显得自己很蠢。
谁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她过了两辈子才从宋母口中得知,甚至到现在依旧怀疑陆淮序当初做这些事的动机。
说出来,委实丢人。
回府后,两人双双进了书房。
陆淮序虽然正值婚假,但公务文书还是堆积了一些,趁着今日得闲才开始处理。宋时窈待在房中也是无聊,便同往常一样,从他的书架上抽了本书,坐在旁边看。
不知过了多久,小厮进来送了次文书,陆淮序翻了两下却忽然放在一边,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宋时窈察觉到他似乎有些烦躁,好奇道:“你怎么了?”
陆淮序又重新将那份文书拿起来,言简意赅:“遇上了些棘手的事。”
不用想也知道是朝堂上的那些尔虞我诈。
宋时窈对这些不感兴趣,本不想再问,这次陆淮序却继续说了下去:“你知道十二年前临楼关一战吗?”
临楼关。
说到这个地方,宋时窈终于提起神。
十二年前她还年幼,但长大后却听过许多关于这一场战争的事情。
元和二年,西夷大举入侵,一路势如破竹攻到临楼关。
临楼关地处险要,向来是兵家重地,一旦失守,西夷便能长驱直入吞并大半国土,剑指上京城。先皇重文轻武,埋下了武将大都不作为的祸根,而西夷又向来善战好斗,实在难以抵挡,才会节节败退。
西夷起战讨到了好处,他国都虎视眈眈盼着能趁机分一杯羹,少数几个可用的将领,譬如陆国公,只能镇守别地抽不开身。
当时满朝上下人心惶惶,今上也不过刚刚登临皇位,此战若败,根基动摇,往后便难以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