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行不端坐不正,还敢当面骂别人妈妈。”“什么素质。”“老鼠儿子会打洞啊。”附近老小区多,大爷大妈饭后遛弯,路见不平,就交头接耳议论两句。
“还是临海大学的?”“我女儿也在里面读书,没见过这种人啊。”
李婉铧脸上红白交错,程荔缘和她妈妈一个模子的不好惹,居然当众把她名字字正腔圆地念出来了。
但她既然一不做二不休,就不会在意这点脸皮:“你一个小辈,怎么对长辈这么说话的!你奶奶小时候还带过你,她在医院,再怎么样你不能不去看。”
保安阿姨迅速抓起对讲机,让保安队
来驱赶这个陌生女人。
“同学你快回教室,别跟她纠缠。”保安阿姨扭头说。
这个建议很周全,有大门挡着对面就进不来。
程荔缘点点头:“谢谢阿姨。”
她转过身正要走,前面站着两个学生,有点眼熟,好像是二班的。
罗珊珊也是凑巧经过,没想到就目睹了这一出,一股隐秘的动机在胸口升腾,她怕程荔缘要走,横了一步挡住程荔缘去路,嘴上却十分担心关切:“同学,这样不好吧,这个人毕竟是你家亲戚,万一你奶奶真的不好了怎么办,要不还是去看看。”
罗小鹏原本没打算掺和,可是他姐姐捏了他一下,罗小鹏帮腔说:“是啊,要不然还是去看看吧。”他是体育生,堵在那,保安室狭窄,程荔缘根本过不去。
程荔缘真的要笑了。
她今天是西天取经到灵山了吗,怎么妖魔鬼怪都一下子冒出来了。
程荔缘深吸一口气,酝酿怼人,罗小鹏突然一个后仰,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扔了出去。
他徒劳地向后急急碎步,还是背朝下摔在水泥地上,尾椎疼的要命,摔倒前本能拉住了罗珊珊袖子,想维持平衡,罗珊珊也被同步拽倒,头发糊脸,快疼哭了。
任谁都能看出来,来人对他们一点客气劲儿都没有,没当同学,也没当人。
罗小鹏还以为是辽宁舰邱兴国,吓得要死,结果一抬头,彻底愣住。
罗珊珊也没反应过来,呆呆看着甘衡背影。
“滚,”甘衡都没回头,吐字清凉阴柔,飘落在他们脚边。
完美优等生的脏字,好像幻听。
甘衡越过程荔缘和保安阿姨,出了保安室,走到李婉铧面前。
“诶诶,同学你干嘛!那人是孕妇!”保安阿姨急道。
李婉铧顿时想起上次她划伤了甘衡的手臂。
她今天来找程荔缘闹,何尝不是想遇到甘衡,当面挽回人情。
李婉铧心下欣喜,客气地说:“是甘总的儿子吧,真是一表人才,那天都是误会,阿姨情绪不好,误伤到你了,在这里给你道歉。”
甘衡:“以后你再出现在程荔缘一百米范围内,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了,还是说,你更喜欢生下来,再失去。”
他表情没一点起伏,和和煦煦的,外人看着很平静礼貌,甚至有一点温良,在和李婉铧沟通。
他说的每句话都很舒缓,李婉铧也听清了每个字,大脑反应过来,情绪没跟上。
甘衡的表情,整个人散发的气质,和他的话完全是分离的。
程荔缘赶过去时听见了。
像一朵半透明的高原蓝玉簪龙胆,露珠滢滢,山海清雅,喇叭口张开,露出滴下毒液的蛇结。
李婉铧没有这样程度的感受,但她听得懂威胁。
“你……!”
仓皇中,她惨白了一张脸倒退半步,转身逃离,看都不敢看甘衡一眼。
甘衡家那样的社会地位,要她出事轻而易举,凭他背景也不会起任何波澜。
他说起她肚子里孩子的语气,就像在谈论一坨菜板上的肉。
李婉铧胸口一阵发闷,逃出了几百米,扶着垃圾桶吐了一场,终于意识到,她一开始就犯了极其严重的错误。
甘衡是魔鬼的儿子,是另一个阶层的人……程揽英生的好女儿,连这种魔鬼都能迷惑,还亲自护着她。
李婉铧心里腾起万般情绪,程揽英专门把女儿训练得人畜无害,就是为了勾引甘霸原的儿子,讨好董芳君,谁不喜欢自己未来的儿媳妇乖巧不作妖呢。
校门口,眼看甘衡一来,围观人数立即增加,程荔缘扶额:“谢了,快回去吧。”
甘衡看着她,阳光下眼睫毛茸茸的,一点也不像刚刚才说了那么可怕的话。
“嗯。”他用完全柔软无害的语气说,还点了点头。
保安阿姨以为甘衡见义勇为,挺身而出维护同学,临走还大力夸了他两句。
回了教学楼,甘衡却往班主任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程荔缘顿生不详预感:“你去哪。”
甘衡步伐不停:“身为纪律委员,出了这种事,必须要跟马老说的。”
程荔缘一阵头痛,追上他压低了声音:“你不是都被撤职了吗。”
“哦,甘衡?”马维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了他们,“……程荔缘?”
程荔缘是个很稳重低调的学生,表情不多,现在却有点气急败坏,好像想拦住甘衡。
印象中这两个学生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从未同框出现过。
甘衡:“马老师,有事跟你报告,跟程荔缘有关的。”
他眉头蹙着,任谁也不会怀疑事情严重性。
马维看了他一眼:“进来说。”
程荔缘心里一阵绝望,亦步亦趋跟着甘衡进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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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马维跟保卫室确认后,让保卫室再看到李婉铧,直接驱离。
他给程揽英打了个电话,如实转告,程揽英在电话里认真感谢了他,对程荔缘说:“缘缘,今天晚自习下课我来接你们。”
等马维放他们走了之后,程荔缘心累得话也不想说。
“跟上。”甘衡轻声说。
程荔缘没说话,拖着脚步跟了上去。
不论她愿不愿意,他是第二次维护她了。
甘衡走到一个僻静角落,这里种了枫树,红黄鲜艳,还能闻到远处丹桂的甜香。
再过两周,就是初冬了。时间过得很快。
“快点吧,我还想回去睡会儿觉。”程荔缘说。
甘衡停下脚步,回身望向程荔缘,他眼底模糊,情绪难辨:“怎么会被欺负成这个样子。”
仿佛在说,如果换成他家里遇到这种事,事情不会是这样子。
他语气流露出清淡的阴狠,阳光和枫叶在他头顶,好看得就像开放大世界里的五星角色,可是怀孕这两个字对他来说仿佛没有任何温度,仅仅是医学名词。
这才是程荔缘记忆中熟悉的甘衡。
甘衡小时候就是这样。董阿姨善良正直,对甘衡也很关爱,但他的思考回路,三观体系,好像跟她完全不一样,感觉在置敌人于死地时,他不会管对面男女老少,会众生平等地碾压过去,直到敌人再也无法开口。
此时他脸上有一些奚落,有一点阴暗。
程荔缘突然就想到了在甘霸原车子上看到的那一支不属于董芳君的口红。
程荔缘:“离婚后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那家人已经和我没关系了,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她只想快点回教室。
甘衡看着程荔缘。
她有一点不高兴,表情是礼貌的,没之前那么拒人千里之外。
脑袋顶看不见发旋,发长刚好及肩,在脑海扎了个很短的低马尾,没什么发型,头发和脸都很干净,衣服也很柔软,靠近他时,他能闻到她身上萦绕的气味,有一点山茶花的甜,还有另外一点让人不停想闻的气息,像牛奶,还像温稠的小米香。
比她小时候身上干净的纯棉气息,多了无法解读的少女味道。
他的大脑和生理,好像被分开了,程荔缘仅仅是在呼吸,他觉得她手段了得。
……信息素也了不得。
日记事件后,他觉得“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也不过如此”,当时缓慢的冲击过去,傲慢让他不甚在意,却解释不清目光依然自动追踪她。
身体离开了,精神体却仿佛一直在她身边徘徊。
甘衡归结于惯性。哪怕从小照顾一条流浪狗,狗狗反咬了主人,主人还是会有几分念旧。
再看程荔缘,甘衡更觉得她像一只小狗,只属于他的小狗,以前会依赖他,现在长大了一些,忽然变得很聪明,有点小牧羊犬的感觉了,毛毛支棱着,有点乱,比以前奶茸茸的短毛更加可爱,看到他会假装看不见,会躲,非常机灵。
她绕着他打转,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他手里有吃的,现在她远远躲开,再也不想看他一眼。
还是说,是别人能给她更好的东西,所以她去别人那边摇尾巴了。江斯岸和她互加微信的一幕,又浮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