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衡:“……”他呼吸变得很慢很深。
作为一个
正常人,程荔缘嗅到了危险气息,甘衡看着她却不说话,眼神让人毛骨悚然。
程荔缘谨慎说:“如果你没有其他意见,那就先这样,我回去了。”
她从他身边经过,身体都是绷紧的,好在甘衡没有动。
程荔缘加快脚步回了教室。
晚自习下课,程揽英来接她了。
“程阿姨好,”甘衡站在她旁边,十分礼貌地弯腰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程荔缘:“……”
“诶,”程揽英热情地说,没注意到她表情,“岑岑快上来,今天程阿姨送你,跟你妈妈也说过了。”
甘衡打开后车门,让程荔缘先上去。
程荔缘一声不吭地坐上去,往里让了让,这里离学校较远,没人看见他们,幸好她提前跟程揽英打过招呼,说她要在这里买东西,让程揽英在这里等。
甘衡也坐了进来,关上车门,空间顿时又产生了拥挤的错觉。
第二次同车了。
她妈妈新购置的这俩车没有她家以前那辆好看,胜在空间大,越野车型耐造实用,还可以自驾游。
问题是第二排中间没有隔断,座位整个连在一起的,她和甘衡之间的距离,比上次更近。
“今天晚上没去那边训练呀?”程揽英边开车边问。
甘衡又变成了那个最正常版本的他,也是程荔缘在长辈面前见惯的他。
“嗯,一周时间不是固定的,刘教会提前通知。”甘衡说,没有让谈话封闭,另外说些学校的事,和程揽英一路聊得热闹,好像他才是程揽英的亲小孩。
……此景此景,有一点似曾相识。
程荔缘想到上次,看着车窗外。
“阿姨,程荔缘在YBX的课时卡还没用完,有空去把课时消了吧,高一还有课余时间,到了高二时间就不够了,高三就要备考冲刺了。”甘衡说,“拖太久,不划算。”
程荔缘:“……”她以前不知道甘衡这么嘴碎。
可是他每句话都说的很真诚,听在长辈耳中特别讨喜,十分有信服力。
程揽英:“对噢,去年暑假本来要去的,行,缘缘你看你平时什么时候有空,就当锻炼身体了,争取高一学完,高二你们学校压力肯定会更大。”
甘衡认真说:“一个人去不如我带她去,最近我训练时间多。”
程揽英:“可以可以,有你在旁边,阿姨也放心点。”
程揽英看甘衡提到这些,还以为是程荔缘私下和他说的,他们关系还是以前那样。
程荔缘想拒绝,可那样她妈妈肯定会发现问题。
程荔缘撑着脑袋,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班上情况如何呀,你俩适应得还好吗。”程揽英说。
“挺好的,大家都很单纯,程荔缘也很爱帮助人,还被选了生活委员,嗯,就是劳动委员。”甘衡说。
程揽英一听,“哎唷”一下顿时笑出了声,甘衡也笑了起来。
程荔缘忍不住了:“有什么好笑的。”
她妈妈上气不接下气的:“你在家里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居然是生活委员。”
甘衡在一旁微笑不语,程荔缘感觉脸上有薄薄的热度升腾。
程荔缘:“上个生活委员在医院确诊了焦虑症,回家休息去了,马老让我接管的。”
程揽英不笑了,关心说:“这才开学快两个月啊,你同学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程荔缘:“临江一中本来竞争就很激烈。”她也是努力在宣平考到了中考年级前三十,才通过宣平和临江一中的直升通道,进了临江一中。
要维持中等再靠前一点的成绩,她付出了全部努力,不像黄秋腾还能摸个鱼。
理科这个思维,好像是天生的,黄秋腾做数学卷子很容易,拿到一道难题就知道怎么解,她用笔给程荔缘演算,第一步思路就和程荔缘差很大。
但黄秋腾从来没有建议她转文科,反而说:“理科好找工作啊,你哪道题觉得吃力,就来问我,除了化学,我都还可以,化学你可以找吴放。”
“你就是不想分科分班和我不在一起吧。”程荔缘缓缓说。
“嘤嘤嘤,人家就是不想换同桌啊。”黄秋腾一提这个就生怕程荔缘对理科失去信心。
程荔缘回过神,心情好了一些,幸好她还有黄秋腾他们。
程揽英:“要不请个假我带你出去玩吧,中秋节国庆节你都没出门。”
程荔缘:“不用,我还要写卷子……”其实她喜欢玩探索大世界的游戏,走走停停,很解压,所以比较宅,但她不想让程揽英发现她爱打游戏。
甘衡接过话题:“阿姨,学习压力大可以多去运动锻炼。”
程揽英:“是啊,缘缘平时太宅了,让她下楼她就不爱动,以前你们两个小学放学了经常出去一起活动,这样就很好,小孩子就是要户外活动,多晒太阳才能长高,你们小时候差不多高,现在你看,你比缘缘高那么多,早知道我就该逼她多喝牛奶多吃鸡蛋多跑步的……”
程荔缘听不下去了:“妈,身高和基因有关系!”
程揽英:“我和老钱也不矮呀,你就是太阳晒太少了。”
程荔缘不吭声了。她总不能说拿甘衡举例子。
甘衡笑说:“她才高一,有的人上了大学还能长个呢,我多带她去锻炼就可以了。”
他在程揽英那边又刷了一波好印象,等程揽英把他送回小区,还在车上跟程荔缘夸甘衡,让程荔缘多和甘衡一起玩。
说了五分钟。
程荔缘逆反心上来了:“妈,你是不是想我和他谈恋爱啊?”
程揽英很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程荔缘:“那你一直说让我跟他多玩干什么,我在班上多跟他说话,马上就有人造谣我们谈恋爱,班主任就要请家长了。”
程揽英以为她在开玩笑:“真的呀,那你们班喜欢岑岑的小姑娘肯定多,这孩子小学就有女孩子围着送他各种东西,幼儿园里也是,你董阿姨生怕他骄纵了,管得很严,岑岑没早恋,也很有自制力。”
程荔缘替全班女生反驳:“才没有,我们班女生对他态度很正常。”
程揽英:“噢那挺好的,学习氛围浓厚。”
程荔缘也说不清楚心里那一点别扭:“那你为什么当初离婚后,跟我说什么,让我以后一定要找个对我好的富家子弟,感情没有了,还有钱。”
程揽英完全忘了这茬,非常茫然:“我还说过这话?”
程荔缘板起脸:“就是你说的。”
程揽英想了半天,有一点模糊印象:“是我跟董阿姨聊天时候说的?”
程荔缘面无表情:“嗯。”
程揽英细心解释:“我和钱友让是大学谈的恋爱,你董阿姨头脑特别清醒,是自己工作后相亲相了很多个,然后才选了你甘叔叔,我离婚后,觉得她做的决定才是稳妥的,婚姻不是谈恋爱,还是要考虑很多别的东西。”
程荔缘没说话。
程揽英把女儿当朋友一样聊着:“我不希望这些一时的话影响到你,恋爱和婚姻是你自己的事,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老妈自己就是做咨询的,接待过很多那些假开明的家长,表面说让孩子自己选,结果孩子选什么,他们就把那个选项排除掉,长期以往,孩子遇到什么就说随便,完全封闭交流,那些家长又要抱怨,孩子为什么不跟他们沟通,不跟他们说话。”
程荔缘:“……嗯。”
程揽英又开玩笑:“当然,你要是找到岑岑那样的,老妈也不反对。”
程荔缘淡漠:“不可能。”
睡觉前,程荔缘收到一条新消息。
那个许久没出现的头像,一下子跳到了最上面。
对方直接发来了语音。
甘衡:“江斯岸父亲让手下替自己坐牢。”
程荔缘一下子皱起眉,不知道甘衡说的是真是假。
甘衡仿佛隔空能感应她在想什么:“是真的,经济犯罪。”
他发来了一个截图,上面是内部文件,显示的是法院判决,还有其他资料,证实被告和江斯岸父亲的关系,太复杂了,程荔缘只看了几眼就关了。
她知道他的潜台词,不要在我不在的时候,跟江斯岸去上课,不然我跟程
阿姨说。
程荔缘近乎气笑。
她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盯着看了半天,回车键全清空了。
她不要再陷入过去重复的模式。
他的这些钓鱼行为,只会钓上来空气。
程荔缘没有回复甘衡,扔开了手机。
卧室很安静,黑胶造型的蓝牙音乐盒发出荧荧蓝光,水波纹一样散开,浮现在床头和天花板上,程荔缘戴着耳机,听着助眠白噪音,不知不觉睡着了。
甘衡望着天花板,他房间很大,天花板上有星空灯效,躺在床上,仿佛漂浮在茫茫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