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康饶的主营地里,方以岚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下,依照她狗爬式的草稿图纸,将武场一通布置,造出一条造型极为怪异的跑道。
第一关:应征者需先扛起沙袋,沿着跑道周围跑上五圈;
第二关:匍匐在地,从一张低矮的网下匍匐爬过;
第三关:飞身上马,跨越数道高低不一的护栏,过程中还得举弓射中沿途设置的三个箭靶;
最后一关:徒手攀爬上七八米之高的石塔上,才算通关。
方以岚端坐在演武场的高台之上,神色从容。她身前的桌案上,摆放着一尊香炉。
她微微起身,双手拍了几掌,清越的声音响起,周身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
“这规则诸位可都看清楚了?只要能在一炷香燃尽前,成功闯过所有关卡,便算过关。”
台下,前来参与选拔的瑞宁士兵乌压压地攒聚成一片,人数颇为可观。
这些瑞宁男儿,哪一个不想追随主帅冲锋陷阵,在军中拔得头筹?那可是能平步青云,改写家族命运的去处。
只是,当那近乎苛刻的规则传进众人耳中后,士兵们面面相觑起来,交头接耳的低语声此起彼伏:“这也太难了,怎么可能通过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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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布:类似于古代的告示板
第15章 开屏
军营大门处,蓦然现出两位女子的身影,正是初蝶与寻云。
尚未到冬至,初蝶却早早裹上了一件绛色裘皮大衾,只是肺疾仍为见好转。
方以岚远远瞧见便迎上前去,初蝶欠身施了一礼,柔声说道:“将军,我偶然瞧见您在城中张贴的告示,便想着带寻云过来一试。”
方以岚没有即刻回应,目光转而投向寻云,轻声问道:“你可愿意参加?”
寻云坦然回应:“只要是小姐期许的事,奴婢定当全力以赴。”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寻云茫然地抬起头,揣摩不透方以岚话中的深意:“奴婢没什么想法。”
赵怀叙踱步而来,温声解围道:“将军又何必追问,有些事,等她自己琢磨通透了,自然会主动去做的。”
方以岚轻轻颔首:“那便试试吧。”
瞧见寻云活动着手腕,往起点走去,候场处的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各种不满的抱怨声叫嚷起来。
“区区一个丫鬟,还是个女子,哪有什么资格来参加这等重要比试?这不是胡闹嘛!”
“就是就是,到时候输了,还要哭鼻子说我们胜之不武。”
周围不少人也认同地点头。
寻云转身迎上带头出声之人的目光,冷冷撂下一句:“够不够格,打一场,一切自见分晓!”
方以岚郑声说道:“告示里写的清清楚楚,此次征召,不论出身贵贱,也从未对性别加以限制。在我这儿,只看能力。”随即示意寻云开始。
寻云二话不说,稳稳抓住沙袋两角,将沙袋扛上肩头,过程毫无迟滞感,好似那沙袋全然没了分量。
原本喧闹嘈杂的人群瞬间噤声,静待她的表现。
寻云也着实不负众望,长跑环节耐力惊人,不见疲态,不论是骑射功夫还是身体灵活度都堪称完美。
待她冲上终点,计时的香才燃尽四分之三。方以岚面上也浮出赞赏之色。
初蝶打开带来的食盒,从中取出一块糕点,递向方以岚:“将军,寻云往后就承蒙您照顾了。她呀,表面上性子清冷,实则最是知恩图报的。”
方以岚咬下一口茯苓糕,听着初蝶这近乎托孤的言辞,满心不解:“上次我就想劝劝你,我知道你身染旧疾,难以痊愈。可只要你还在这世上多活一天,就别总一门心思地琢磨着把她托付出去。你也知道她最念旧情,她也是会伤心的。”
初
蝶听闻这话,大梦初醒般地愣了好一会儿,泪中带笑:“是我思虑过重了,反倒让将军看了笑话。这几年我都活在仇恨里,却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我这副样子,对守在我身旁的寻云而言,又何尝不是煎熬呢。”
方以岚见初蝶这般模样,心下也有些不忍。虽不知她的过往,但还是郑重许下承诺:“不过你放心,我答应你,要是往后真碰上什么不测,我会替你照顾好她的。”
蓄在眼里的泪终是簌簌滚落,初蝶脸上的神情并非哀伤,反而透着欣喜:“有将军这句话,初蝶便安心了。”
恰在这当口,寻云从终点处走了过来,一眼瞥见落泪的初蝶,狠狠瞪了方以岚一眼。但是想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她还是强行咽下了到嘴边的质问。
方以岚扣着口天降的大锅,欲哭无泪,只好往嘴里又塞了块红豆糕。
眼见寻云一举成功,就像一颗投入平湖的石子,人群里又嘈杂起来,不少人便觉得这事儿似乎没多难,纷纷摩拳擦掌,踊跃向前。
可现实浇下一盆冷水,尝试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败下阵来,场面一片惨淡,十个里头一个成功的都没有。
就在众人又开始观望犹疑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我来。”
循声望去,萧越拨开身前的人群,大步出列。在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从杞山跟来的弟兄们,正扯着嗓子呐喊助威。
萧越自小经由桓英锤炼,多年在杞山那种地形复杂的地方进进出出,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只是骑术稍显逊色,行进途中,不得不刻意放慢速度,以防出错。
通关所用时长与寻云大体相当。待他来到香炉近前,看向香炉里剩余香的长度,眉头紧锁,显然对于自己的成绩不太满意。
方以岚正欲传唤下一位应试者,眸光在场上一扫,却瞥见赵怀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起点之处。
今日的他,一袭黑色劲装裹身,布料贴合着紧实有力的身形线条,起伏的肌肉轮廓也被勾勒出来,更衬得身姿挺拔。
长发利落地盘于头顶高处,额前几缕碎发垂落,耳侧那一只松绿色的耳坠尤为惹眼,随着他的动作晃出碧色碎光,整个人看上去英气勃发,与之前的装扮简直判若两人。
赵怀叙忽然捕捉到方以岚投来的视线,噙起一抹浅笑。
像极了京城街头上,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方以岚深呼吸一口,极力克制忍不住上扬的唇角。
“切,瞧他那模样,跟开屏的花孔雀似的。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女子的饰物,也不怕被看笑话。”萧越走到台前冷哼道。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到方以岚身侧的初蝶身上,眸光顿时凝了一下。
“怎么,我送的东西,你好像意见很大?”方以岚一记眼刀飞了过去。
萧越伸手在嘴前横拉一下,上道地选择了闭嘴。
比试开始,赵怀叙并未一味求快,沉速向前保留体力。到了骑射环节,搭弓引箭,却只是险险擦着靶子边缘射中,箭头嵌入靶身,摇摇欲坠,差点就脱靶了。
好在他后续节奏不乱,最后卡在香烧完之前将将到达终点。
“我也要来!我也要来!”庄谷跟着林副将骑马赶来,他刚结束巡防任务,连口气都顾不上喘,一刻不停歇地直奔考核场地。
庄谷的表现堪称惊艳,一举拿下了场上的最佳成绩。
林副将负手站在一旁,虽没开口大肆夸赞,可那高高翘起的下巴,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得意,任谁都能瞧出他心里的畅快。
王参将见状,鼻子里轻轻冷哼一声,心下不甘,招来手下那帮得力干将,一个个送进考场,想要与之一较高下。
紧接着的几日里,各项流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一番筛选下来,竟也有两千来号人成功通过了测试。
方以岚站在点兵台上,望着台下那群意气风发的精锐战士们,眸光闪动想到一个好名字。
——凛雀骑。
方以岚朗声道:“诸位战士需明晰,往后每年都会开设一次考核机会,即便是今年成功通过了此次考核,也切莫想着一劳永逸。来年之际,仍需再度参与,若未通过依然视作淘汰,都听明白了吗?”
底下众人齐声抱拳:“是!”
*
上次桓英前来拜访之后,方以岚心里就渐渐萌生了组建凛雀营的想法,正是为攻打凉州做准备。
凉州之地与宁邱的情况截然不同,在宁邱,只需截断西翎军的支援路线,敌军便会陷入孤立无援之境,再无还手之力。
反观凉州,是西翎军鲸吞瑞宁边陲之后,苦心构筑的关键要塞,四周地势开阔平坦,毫无险隘可依,没了施展奇谋巧计的空间,这场仗,注定是场硬碰硬的对决。
况且寒冬将至,于攻城的一方而言,无疑是极为不利的。方以岚还背着那道关乎生死的军令状,是拖不得的。
得想办法设法把西翎军从他们从城内引出来,如此才有胜算。
“初蝶姐姐,寻云姑娘,你们可算来了!”疏雪向来眼尖,远远瞧见那熟悉的身影,立刻热情洋溢地打起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