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岚。”
“嗯?”
“屿安以后可以不叫你将军了吗?”
“你这声‘阿岚’都已经叫出口了,才来问我能不能这么叫,是不是有些迟了?”方以岚挑起眉,戏谑地调侃他。
赵怀叙低笑不语,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动,投下一层薄影,扇动着方以岚的心弦,激起层层旖旎的波澜。
方以岚简直要看迷了,只觉一股热气顺着脖子涌到了面上,烧得双颊绯红。
一阵柔软且温热的触感从脸颊传来,将她从失神中唤醒。
恰在此时,夜空中轰然炸开一声巨响,如梦似幻的烟花瞬间绽放。那绚烂的光芒如流星划过天际,瞬间将整个夜空点亮,也照亮了赵怀叙那棱角分明的面庞。
赵怀叙并未抬头望向那漫天烟火,他的目光始终低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的脸上竟能露出如同少年般爽朗的笑。
那笑容让方以岚的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小姐,你们躲在这干嘛呢?”
方以岚闻声转头,看到狭窄的巷子口伸出五六张八卦的脸,正使劲儿往里张望。
“放完了就赶紧回屋睡觉,大人的事情小孩别管!!!”
...
承业八年,正值春节,大街小巷鲜有人影穿梭,家家户户都在在家休憩,庆祝佳节。
“圣旨到!”信使骑着马在康饶城里飞速驶过。
彼时,方以岚正于侯府内与众人围坐闲聊,听闻门外声响,立刻起身整理衣装,快步前去接旨。
信使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远侯府护国有功,击退西翎夺回失地,将军为国操劳,功绩彪炳,理当重赏。今特诏将军速整行辕,进京面圣,以彰殊勋,昭示天下,钦此。”
方以岚单膝跪地,接过圣旨,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侯府上下旋即忙碌起来,方以岚即刻差人将西北军的几位将领召集过来,一同商议西北的布局防守之策。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方以岚环视一圈,率先开口:“此番局势有变,凛雀骑将士会继续留守西北,在我离开期间,暂由王参将、林副将统筹军务,望诸位齐心相助。”
林副将面露忧色,忍不住出言提醒:“将军,您此次进京,务必万分小心,周全自身。京中局势波谲云诡,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先前几次源氏有些摩擦,与定要防着些。”
方以岚三指并拢朝天竖起,信誓旦旦保证道:“各位放心便是,我方以岚难道是什么莽撞之人吗?此去定然恪守本分,不会主动去招惹是非的。”
她不过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这话一出,议事厅内便陷入了一阵微妙的寂静,几位将领像面面相觑,随即心虚地左右顾盼起来,刻意躲开方以岚的视线,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方以岚:…
“林副将,且稍留片刻。”方以岚叫住转身离去的林副将。
林副将迈出的脚步顿住:“将军可是还有要事交代?末将听候吩咐。”
方以岚靠近些许,压低声音说道:“此番我要赶赴上京,只是临行前还有桩棘手事,只能麻烦你来帮忙了。”
“将军但说无妨。”
“你挑选几个信得过的亲信,秘密前往西翎,查一下赵怀叙的身份,记住,行动过程中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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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所有社畜宝宝们年会中大奖![撒花]
第28章 骨戒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方以岚带着一队人马,辞别西北大地,车马辘辘地启程奔赴上京。
烽火已息,天地间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安宁。
方以岚倚在马车窗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窗外景致。西北的高原黄沙,在她眸底铺陈太久,单调又壮阔的景色,几乎填满了她穿越后的日子,如今终于有机会,能瞧瞧别样的风光,心底也漫起期待。
西北形势一片大好,若是可以就此止战,四处游山玩水就好了。
看了没一会,便渐渐感到疲惫,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赵怀叙将她的表情尽收眼里,眼神却带着讥讽,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
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是解脱反而是泥潭。
午后时分,烈日高悬,赵怀叙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在靠窗的地方,身躯恰好挡住了刺眼的日光,车内的光线瞬间柔和了许多,方以岚原本因强光而蹙起眉心,也渐渐舒展开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响起,方以岚被吵醒,撩起车帘查看情况,原来是庄谷策马狂奔追了上来。
庄谷勒住缰绳,骏马嘶鸣,带着几分委屈,高声喊道:“将军,您怎么能把我落下了!寻云和萧越他俩都跟着您呢,怎么就不带我?”
方以岚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打趣道:“你可是林副将的左膀右臂,我哪敢从他老人家那儿把你横刀夺爱抢过来,他不得跟我急眼?”
庄谷嘿嘿一笑,挠挠头,掏出一封书信晃了晃:“将军,您可别打趣我了。林将军特意吩咐,让我跟着您一道去上京,还说要好好监督您,省得您到了京城,又闯出什么祸事来。”
方以岚脸上有点挂不住,干脆眼不见为净,将车帘一放,阻隔开与外界的视线。
却看到马车里坐着的另一人,正一脸神伤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屿安,这是怎么了?”
赵怀叙似是被这话唤醒,缓缓转过头来,眼中依旧蒙着一层落寞的雾霭。他嘴角艰难地扯起一个浅弧,自嘲一笑:“屿安自是替将军欢喜,众人对将军敬崇爱戴,愿为您赴汤蹈火。反观屿安,身无长物、才疏学浅,能为将军分忧解难之事,实在是寥寥无几……”
言罢,他又缓缓别过头去,目光重落向窗外,徒留一个萧瑟的侧脸。
“啊?话不能这么说。”
“没事的,将军,屿安静一静就能好。”
“这不是因为你伤势还没痊愈呢,等你伤彻底好了,就可以多承担些事务。”方以岚把自己头发挠成了
鸡窝,搜肠刮肚地找补起来。
“屿安现在也可以多为将军做些事。”
“比如?”
“比如伺候将军的日常起居。”
“咳咳,这不好吧。”方以岚一听,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屿安明白的,不会让将军为难...”
“行行行,你说了算!”方以岚大腿一拍,当即发话。
嘶,怎么总感觉自己上当了呢?
...
晚上到了歇脚的客栈,疏雪咬着手帕在寻云怀里委屈地默默流泪,恶狠狠地盯着厢房,视线要将房门戳个洞。
屋内,方以岚一头如瀑的乌发披散下来,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将里衣解开,把衣摆卷起一截再系紧,只露出受伤的腰腹,这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赵怀叙正坐在桌案前,将伤药从药盒中一瓶瓶取出,听见脚步身便回头望去。
方以岚素着一张脸,眉眼间却自有一种清冷又明艳的美,双眸犹如藏着碎星,鼻梁挺直,唇若樱绯,看得赵怀叙微微一怔。
看到眼前和自己隔了一丈远的人,不由得轻笑出声:“将军隔这么远,屿安的手可够不着。”
说着倾身往前,摁住方以岚的后腰将人往前一带。
方以岚腰肢纤细但有力量感,浮出极浅的肌肉线条,上面留着零星几道浅疤,腹部的刀伤已经结出了痂,少部分痂皮已经脱落,能看到里边露出来一点浅粉色的嫩肉。
方以岚感觉到温热的鼻息,如羽毛轻拂般,在伤口附近若即若离的,而且还有靠近的趋势,她心下一紧,赶忙伸出两只手,将赵怀叙的脸捧在掌心中间,往上一抬。
“你别靠那么近,很痒!”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羞赧。
看着那人瞳孔清澈,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表情有些呆傻。让他也出了回糗,方以岚自认为扳回了一城,捧住他的脸左右晃了晃。
好傻。
好不容易完成上药步骤,接着缠上布绢,赵怀叙只能左手扶住她的腰身,以免纱带松落,这一握几乎环住了方以岚半截腰。
“好了吧!”方以岚感觉每一刻都是煎熬,浑身不自在,心中暗骂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个筋搭错,怎么就鬼迷心窍地答应了让他来帮忙。
正好瞧见赵怀叙终于把绷带打好结,就忍不住摁住他的肩膀要往后退。
赵怀叙手从腰侧又滑到了她的后背,将人紧紧锁在自己的包围圈里,另一只手则顺着方以岚的手臂滑向手腕,最后十指交握。
方以岚突然感觉手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这才低下头去看,是一枚扳指。
“这是什么?”
“是回礼。”
那扳指呈灰白色,雕琢成蛇鳞模样,纹理细腻逼真,但看不出是何种材质,再用银器将蛇鳞的边缘锁住,一片一片衔接在一起。
“将军日后射箭的时候,便可以将它戴在手上。”赵怀叙仰头,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