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岚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热,暗自发誓这次绝不能再输了气势,从果盘里拈起一颗圆润饱满的葡萄塞进他嘴里,想着顺势将他不断凑近的脑袋摁回去。
赵怀叙不但不退,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了上来,轻巧地含住她送来的葡萄果肉,并未吞下,而是衔在唇上,身子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仍然持续不断地向方以岚凑近。
方以岚最终还是扛不住这人勾栏似的做派,败下阵来,吓得往后一退,脚跟不巧磕在池子底部凸起的石子上,身体突然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赵怀叙下意识地伸手抓她的手腕,却被方以岚连带着着跌进池子里。
“扑通”一声巨响,水花溅起老高,化作大片水帘朝四周泼洒开来,周围的地面也被打湿了一片。
赵怀叙狼狈地坐在池子里,整个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外衫早已被池水浸透,湿漉漉地半漂在水面上,那原本整齐束起的长发也变得凌乱不堪,几缕湿发贴在他的脸颊上,看上去好不滑稽。
屋内地龙烧得正旺,他穿的也轻薄,偏偏又是一袭白衣,已是半透紧贴在身上。
方以岚被池水猛地一灌,脑袋一阵混沌,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热水泡久了,很难分辨自己脑子到底是变得更清醒了,还是愈发晕乎。
只是心里突然就想明白了。
心疼他吗?是心疼的。
又想到瞧见那个赝品时,自己心里升起的复杂情绪,是愤怒,是一腔怒火,灼烧她的心脏。
赵怀叙在他心中,从来不是什么仅靠美色勾住她的男宠。
好吧,不能否认美色确实算是吸引她的其中一点。
但只有他,只有赵怀叙像小狗般摇尾祈求她的怜爱时,她才会感觉到心脏被攥住般的窒息和一种带着点恶意的畅快。
他的脆弱,狼狈只有自己可以观摩。
她不喜欢别人将赵怀叙看做下等物件,可以肆意践踏他的尊严,觉得他卑微而又廉价,明明是她用心呵护、捧在手心里宠着的人,凭什么被那些人随意轻贱。
或许是落水带来的冲击还未消散,又或许是内心积压的情感决堤,理智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她看着身前投射下来的阴影,是正要来拉她起身的赵怀叙。
方以岚猛地朝着他扑了过去,动作急切而又带着几分冲动,勾住赵怀叙的脖子向下一带,吻了上去,将他撞得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池沿边。
两片柔软碰撞在一起。
管他的,动心是真的,骗不了自己,既然喜欢,先亲了再管其他。
赵怀叙显然被方以岚的大胆举动惊得愣了一瞬,但下一刻,无措便化作燎原烈火。他箍住方以岚的后腰,将人贴得更紧,不留一丝缝隙;另一只手扣住方以岚的后脑勺,手指插入她的发丝间,几乎要将她拦腰抱起,霸道地夺回了主动权。
鼻尖相撞又错开,赵怀叙撬开她的牙关,撕咬,研磨,馥郁的葡萄果香在舌尖交缠,氤氲弥漫。
方以岚想退,赵怀叙却不肯轻易放过她,唇舌扫过她的贝齿,缠住她的舌根,似要将她拆骨入腹。
她呼吸愈发紊乱,几近窒息,睁开双眼才发觉,赵怀叙竟一直睁眼与她相吻。向来温润似墨的眼眸里,此刻却如寒潭映月,里头密布着巨蟒注视着猎物时才有的贪婪。
“主公,人已经抓到了。”
“送来吧。”
夜色沉沉,费容被人从背后敲晕带走,等他悠悠转醒,只觉周身颠簸,环顾四周,车内锦衾绣褥,透着一股奢靡之气。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掀开车帘,只见外头唯有一位身形魁梧的马夫,驾驭着马匹。
费容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师傅,劳驾问一下,咱们这是要往何处去呀?”
马夫的侧脸隐匿于夜色之中,看不清表情,只能隐约瞧见他勾起的嘴角:“送你去你梦寐以求的地方。”
费容心中大喜,白日里那位倒是装得人模人样的,还不是起了色心,只是不明白一个堂堂大将军怎么会惧怕一个男宠,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来接他。
马车停在鹿新规模最大的红楼后门,扑面而来的脂粉熏香,浓烈甜腻。
这儿在鹿新声名赫赫,乃是上京官员们趋之若鹜的寻欢作乐之处。背后主人行事低调隐秘,又深谙这些达官显贵们的喜好:既能满足他们放纵的欲望,又能确保安全无虞,因而成为了他们私下消遣的不二之选。
费容被两名大汉一左一右挟持着,带到了红楼最顶层的厢房,房门推开,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坠入冰窖。
厢房内,桌案前端坐着一位男子,身着一袭黑袍,面庞隐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唯有那耳坠上的松绿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翠光,恰似冰冷森然的鳞片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费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想都没想,转身就要往门外逃去。然而身后的房门早已被人从外面牢牢锁住,任他如何用力拉扯,那门都纹丝不动。
“你...你胆敢如此!要是被方将军知道了,她定会察觉到你的真面目。”费容一边疯狂地拍打着房门,那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嚷着,试图用方以岚的名号来威慑眼前的男人。
“呵。”男子被他的话得轻笑出声,脸上露出温雅笑意,可那笑声听起来却仿若凄厉鬼哭。
费容还未来得及从这毛骨悚然的笑声中回过神,只感觉巨大的冲力猛地击中他的前胸,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口中瞬间涌出一股腥甜的鲜血。
一只冰凉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费容惊恐地瞪大双眼,双手拼命地掰扯着那只手,想要挣脱这致命的束缚,可那双手的力量大得惊人,他的挣扎显得如此徒劳。
“学得很好,多亏你。”男子俯下身,凑近费容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声音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阴冷刺骨,直直钻进费容的耳中,让他的灵魂都忍不住颤抖。
窒息的疼痛还未缓过劲,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他喉咙深处迸发而出,耳坠连带着耳垂上一大块血肉,被硬生生地撕扯下来,整个右耳被剥离了一大截,无力地半挂在脸颊一侧。原本完整的耳朵,此刻已化作一片血肉模糊的惨状,碎肉与滴落的鲜血混杂在地。
耳坠跌落在一旁,下一刻便在男子脚下化作了一堆粉末。
“我错了,大人,求您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费容声泪俱下,像一滩烂泥般瘫趴在地上,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男子神色淡漠地净了净手,将费容视为无物地踩碎了他的右手,径直走出了房门。
“啊!!!——”那声音尖锐而绝望。
几个彪型大汉涌进房内,像拖死狗一样拽起费容,押着他用尚且完好的左手,在卖身契上摁下手印,随后被送去一间上好的厢房内,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痛苦泥沼,永无解脱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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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余又:正宫的地位,小三的心态,勾栏的做派。
第30章 竹马
西北军凯旋,班师回朝。景文帝龙颜大悦,降旨命太子江扶出城接见。太子江扶身着锦绣华服,袍角绣着精致繁复的金龙,带着一众侍从,恭恭敬敬地等候多时。
江扶从未见过方以岚,但她父亲方沧鸿还是见过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胡子拉碴、满脸沧桑的高壮糙汉,加之西翎人向来称方以岚为“女罗刹”,虎父无犬女,方以岚的模样恐怕也难以称得上姣好。
又听闻方以岚强抢战俘当做男宠,战场上还常使出些难登大雅之堂的策略,足见其骨子里定是个粗俗不堪、品格低下之人。
如此思量一番,江扶顿觉困意阵阵袭来,忍不住抬手掩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终于瞧见远处有一队人马朝着城墙这边行进而来,队伍最前头,有一人身着玄色劲服,外披铁黑盔甲,身后一袭红色斗篷随风烈烈飘动,几缕碎发在风中肆意飞扬,愈发衬得她眉眼间英气逼人。
她正笑着与身侧的手下交谈,眉眼弯弯满是灵动,竟然出奇的好看。
一时间竟看得痴了,完全忘却了下城迎接的礼节。
城墙底下,与方以岚交流的正是庄谷:“将军,赵公子呢?今日怎么不见他。”
“咳咳,他昨日受了风寒,在后面的马车里头呢。”方以岚又想起昨日的荒唐,有些心虚地搓了搓鼻尖,抬头望天。
结果视线望到了城墙,看着城墙一身华服的人,却是有些嫌弃地问着身边的庄谷:“这就是太子?”
看着气质仪态怎么还不如赵怀叙?
庄谷吓得一抖:“将军,谨言慎行啊!被太子的人听到就不好了。”
方以岚撇了憋嘴,没再吭声。
城门缓缓打开,方以岚率领着麾下将士,步伐沉稳地踏入城中。马蹄声哒哒作响,引得街道两旁百姓纷纷侧目。上京与西北之地有很大的区别,上京接头人头攒动,周边都是商铺小贩,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