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听到这话,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他怎么也没想到,母妃竟如此直白地将这层窗户纸捅破,而方以岚怎么如今就转了性似的,当初在马车上明明是她一直偷看自己。
太子满脸不甘,刚想再争取争取:“母妃!孤......”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源贵妃便再次打断他:“行了,太子还是先去前边忙吧,这事后头再议。”
太子无奈,极不情愿地向源贵妃和方以岚行了一礼,先行离开。
本以为母亲会帮他在方以岚面前美言几句,促成此事,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眼下父皇对他的表现甚是不满,本想着若能与方家联姻,便能稳固自己在朝堂上的地位,也能在父皇面前挽回些许颜面。
可母妃也不肯助他,只能靠他自己想些法子了。
待太子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源贵妃的目光重新落在方以岚身上,她的眼神柔和了许多:“方将军,你是个有胆识的女子,本宫欣赏你,只是这宫中是非之地,关系错综复杂,你日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方以岚神色一变,拱手作揖道:“多谢娘娘教诲,末将定当铭记。”
源贵妃与她所想倒是相差甚远,本以为源氏一族与方家龃龉不断。源贵妃或许会借此机会将她推向太子一党。可源贵妃不仅没有借机施压,反倒出言替她解围。
源贵妃微微颔首,挥了挥手:“行了,你也去前头玩吧,他日若有闲暇,不妨多来宫中走动。”
方以岚向源贵妃行礼拜别,随后回到了宴席上落座下来。她刚一落座,几双眼睛都放在她身上。
一位大臣站起身来,举起酒杯,笑着说道:“今日是太子殿下的生辰,真是可喜可贺。近来听闻太子殿下好事将近了,”眼神也忍不住飘向方以岚,“
下官可就巴巴地等着太子的好消息了,到时候定当奉上好礼。”
这话真是说到太子心坎里去了,他笑着回敬:“文阁老的厚礼,本太子可就先惦记上了。待此事成真,定与您一同开怀畅饮。”
赵怀叙把玩着手里的珮环,靠在椅背上:“皇兄定亲之事,我这做弟弟的怎么从未听说?如此大事,父皇可知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兄就这般随意提及,是不将父皇放在眼里?”
赵怀叙又补充说道:“方将军常年在外征战,为瑞宁出生入死,还要被人这般恶意编排,随意揣测她的终身大事,传出去定会令一众将士寒心呐。”
太子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反驳道:“老七莫要在此胡言乱语,孤与方将军的事,自有分寸,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周庭桉端起酒杯,像是在自言自语:“感情之事,本就应当你情我愿,两情相悦。若一味地想用身份权势去左右他人,便如逆水行舟,注定是强求不来的。”
赵怀叙深以为然,举杯敬向周庭桉:“周大人所言极是,感情从来都是强求不得的,一厢情愿只是感动了自己。”
只是最后这一句咬字咬得极重。
太子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地,气得脖子都红了:“你们...”
方以岚看着这几人你争我斗,只觉得聒噪无比。她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砰”的一声,在这喧闹的宴会上格外响亮。
“上酒。”声音虽不大,威慑力却十足,那几人都乖驯地噤了声。
身后的宫女来到她身旁,为她斟酒。只是不知为何,那宫女手指捏着酒壶,身子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酒水从壶嘴流出,倒入酒杯又溅出几滴,洒落在桌上。
方以岚神色自若,伸手一把端起酒杯,将酒液豪迈地倒入喉中,酒水顺着嘴角滑落,她便抬手用袖子随意抹掉唇边的酒渍,爽朗一笑,称赞道:“好酒。”
只是没几杯酒下肚,她便不胜酒力一般,用指腹摁揉太阳穴,桌上每个人表情各异微妙起来。
方以岚唤来宫女,随后向众人告辞,跟随宫女前去偏殿的客房稍作休息。
来到客房门口,宫女推开房门,方以岚抬脚迈入屋内,如她所料,一股迷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弥漫,桌上还放着一套盛好的茶盏。
宫女为方以岚布好茶:“将军先喝杯茶缓缓,好生休息。”
说完便退了出去,房门合上。
方以岚哪还有半分头疼的模样,抽出腰间佩剑,躲在梁柱后头。
太子竟然使出这下作的烂招妄图害她,既然如此,就休怪她心狠手辣了。
敲门声很快响起,外头传来声音:“方将军,你可安好?”
来者竟是周庭桉。
见屋内无人回应,周庭桉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抬手推开房门,却发现房内并无方以岚的身影。他心中一阵疑惑,怀疑自己记错了房间?犹豫一阵后,即刻又出了门,朝别处寻去。
方以岚在暗处敛息未动,片刻之后,又有脚步声靠近,来人并未敲门径直进了屋,是赵怀叙。
太子没来,倒是一前一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赵怀叙平静发话:“阿岚不必再躲,江扶已被我送去另一处。”
怎么都上赶着来救她?
方以岚也不再躲避,从梁柱背后现出,语气凌冽:“我有手有脚的,何时需要你来救我?”
“不需要我...?”赵怀叙声音涩哑。
赵怀叙嗅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原来自己直接将舌头咬破了,近乎机械地复述了一遍:“你不需要我...”
话在嘴里又咀嚼一遍。他竟硬生生挤出一声笑,笑得破碎又干涩,比悲恸的哭声更令人揪心。
冷静被一寸寸敲裂,赵怀叙下意识地想要抓紧什么,四下寻找起救命稻草来,他视线定格在桌案上的茶盏,便将其拿起猛灌起来,一些来不及喝下地顺着他的颌角流下。
方以岚来不及阻拦:“那茶...”
赵怀叙侧头看她,笑得残忍:“可我需要你。”
方以岚却不顾顾他近乎绝望的告白:“那茶里估计被下了东西,你好自为之吧。”抬脚便朝着门口走去。
她的手刚触碰到门把,身后便传来赵怀叙沉重的闷哼声。方以岚身形一顿,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用力拉开门,踏出了房间。
还未回到宴席,却听到远处一片喧嚣。
原来是文阁老多饮了几杯,打算寻个僻静之处休憩,宫女将他引去偏殿的厢房,打开屋子却发现屋内有人,帷幔之下太子正与一名宫女在榻上厮混,两人衣衫层层叠叠散落在床榻周围。
“这...这成何体统!”文阁老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恰好又有几位大臣结伴路过此处,听到那声惊呼,纷纷也凑了过来,也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呆立当场。
太子和宫女此时才幽幽转醒,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物,垂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太子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他本来打算前去方以岚的休息之处,却在半路被人敲晕,再醒来便置身于此,还被大臣们撞了个正着,显然是有人故意设下陷阱,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太子系着衣衫,这才发觉这个宫女正是自己派去给方以岚下药之人,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显然自己的计谋已被人知晓,还将计就计,引诱他一步步逼入绝境。
源贵妃赶来地很快,她面色铁青,命太监将房门关上,对着群臣说道:“此事关乎皇室颜面,兹事体大,本宫定当彻查到底,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代,各位先散了吧。”
太子穿好衣服,扣子都系错了几颗,发丝凌乱,连滚带爬地扑到源贵妃面前,声音带着哭腔:“母妃,儿臣是被陷害的!有人算计儿臣,还请母妃为儿臣做主。”
源贵妃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身为太子,却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有失体统,回东宫闭门思过,等候皇上发落。”
话落,她不再看太子一眼,猛地一甩衣袖,转身迈着大步离去
方以岚混在人群里,冷眼看着这出闹剧,也清楚是谁的手笔,很快拜别东宫,回了侯府。
一踏入侯府大门,方以岚只觉身心俱疲,她捏了捏鼻梁,吩咐下去:“备些热水我要净身,早些歇息。”疏雪应了一声,匆忙前去准备。
她刚要往院里走,却瞧见庄谷骑马赶来,庄谷下马递上密信,说道:“将军!林副将加急送来的密信到了。”
方以岚也顾不上休息了,身子一转,又往书房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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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亲启:
遣往西翎之细作,已传讯而归。赵怀叙实则身份是七年前瑞宁送去西翎的质子,到达西翎后便一直遭受欺辱,因其容貌出众,反惹祸端,引得公主青睐,于军营中顶靶耍玩,未露懦之色,反令公主不悦。
将领凶残暴虐,一脚踹断其肋骨,将其弃于马厩,任其自生自灭。厩中污秽不堪,食不果腹,仍顽强存活。未几,将领欲毁其容,趁其凑近咬掉耳朵,彻底激怒恶徒,招来剖腹取骨之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