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叙的呼吸急促而滚烫,眸中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愫,仿佛困兽在牢笼中最后的挣扎。
他低声问道:“喜欢的是他吗?”
嫉妒几乎蚕食他所剩无几的理智,手下攥得更紧。
方以岚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牢牢禁锢。她抬眸直视他,语气冷冽:“赵怀叙,你疯了吗?”
赵怀叙却似未听见她的质问,自顾自地说道:“他是清风霁月的贵公子,而我...才是那个金玉其表,败絮其内的赝品,是吗?”
心口的疮疤被自己残忍地揭开,他却觉得有一种自毁带来的真实感。方以岚的爱让他长出血肉,可却又亲自将他徒手撕开。
要疼,他才觉得自己不是一架行尸走肉般的白骨。
窗外树声梭梭作响,烛火如豆,在两人之间不安地跳跃,将赵怀叙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眸中的癫狂与脆弱无所遁形。
“你们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而我是低贱求爱的男宠。”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地像是被砂石磨砺过。
话语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痛苦:“给我取得字是遇安,还是遇桉呢?你当时在遗憾死前没有他陪在你身边吗?”
方以岚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震住,一时间竟忘记了挣脱,手腕仍被赵怀叙紧紧锁在头顶。
她的手腕仍被他锁在头顶,呼吸交缠,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赵怀叙的唇猛然压下,带着几分疯狂与绝望,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方以岚发狠咬破了他的舌头。
可即便如此,赵怀叙仍不肯松开,缠吻交叠,口腔内满是血腥味,他喉间发出餍足的叹息,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时不时瞥向屏风所隔的另一间屋子。
方以岚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挣脱他的禁锢,抬手便是一个肘击,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履靴一踏,踩在他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赵怀叙,眸中寒光凛冽:“赵怀叙,你这么说到底是想作贱自己,还是在作贱我?”
她的声音冷冽如冰:“我方以岚若喜欢谁,便会大大方方承认,宠他爱他,给他世上最好的,断不会找个人来做什么替代品,玩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戏。”
“但你那些处心积虑的利用,让我觉得你配不上这份爱。所以我收回了,仅此而已。”
赵怀叙躺在地上,胸口被她踩得生疼,却并未挣扎,任由方以岚发泄着怒火。他抬眸看向她,眸中情绪复杂,终究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低笑:“阿岚总是这样,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只留他在这泥潭里活过来又死过去。
方以岚刚刚就注意到赵怀叙的眼神落在某处,便上前一脚踹翻禅房隔断,露出后头被五花大绑在房柱上的周庭桉。
见周庭桉身上并无明显伤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掏出匕首,利落地割断麻绳,将人扶起:“周大人,您没事吧?”
周庭桉摇了摇头,神色虽有些疲惫,却仍努力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无碍,多谢方将军相救。”
二人一同出了寺庙,周楚楚已经收到方以岚的消息急忙赶来,见到周庭桉,便扑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声音中满是焦急:“哥!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了。”
周
庭桉揉了揉她的头顶,温声道:“无事,让你担心了。”
方以岚心中有些羞赧难当,低声道:“周大人,这事还望您海涵……”话到一半,她却不知该如何继续,只得尴尬地停住。
周庭桉自是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方将军放心,此事我不会与其他人提起。”
方以岚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周大人体谅。”
周家兄妹登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方以岚立于原地,目送马车远去。
恰在此时,夜风呜咽着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方以岚顺着风势回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寺庙的方向,却见那道修长的身影依旧屹立在原处。
他的眸中如一汪幽冷清潭,正静静地凝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穿透。
方以岚心中一颤,不再看他,利落翻身上马,皎月嘶鸣一声,朝着上京城奔去。
佛堂之上,老僧滚动着手中的菩提串珠:“施主,兰因絮果,语断难收,唯有放下执念。”
赵怀叙转身立于佛像前,眸中映着幽幽烛火:“当我放下执念的那一刻,便以我颈上头颅,献祭于她。”
他缓缓缓缓闭上眼:“若那一日到来,愿她...不要为我涕泪。”
...
方以岚近日总是陷入梦魇,久久不能醒来。
梦里,赵怀叙瘫倒在地上,那墨玉般温润的眸子再无光点,向来白净的脸上,满是泥污血痕。衣衫破开,满是鞭痕混着干粘的血块,腹部破开一个大口子,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鲜血汨汨,在他身下汇成一滩刺眼的血泊。
她心口一窒,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已浸湿了衣衫,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待看清熟悉的床榻与屋内陈设,才知晓方才的记忆不过是一场可怖的噩梦。
还好只是梦。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疏雪推门而入,步履轻盈地走到窗前,将窗棂缓缓支起半扇。晨风吹拂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驱散了些许屋内的沉闷。
“小姐,”疏雪轻声说道,“东宫一大早便差人送来了生辰请帖。”
方以岚淡淡点头,她于情于理也是要去的。“吩咐下去,让管家备好礼品。”
二月初二太子江扶生辰,东宫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王公贵族、朝中大臣纷纷携着贺礼,鱼贯而入。
太子早已得知方以岚要来,亲自前往东宫门口迎接,望眼欲穿。
只是还未等来方以岚,却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老七...你怎么来了?”
赵怀叙莞尔一笑:“皇兄生辰,如此重要的日子,做弟弟的怎么能不来呢?皇兄不会不欢迎我吧?”
满朝文武皆在,太子断不可能做出将人赶跑这般失礼之事。虽然膈应此人与方以岚的关系,但脸上还是挂着几分刻意的热情,吩咐手下将赵怀叙领进去:“那怎么会,快往里请。”
赵怀叙前脚刚进去,定安侯府的马车后脚也到了宫门口。
方以岚从车内走出,依旧是一身武将打扮,虽未施粉黛,却尽显飒爽英姿。
“方将军,你来了。”太子满脸笑容,热情地迎上去。
方以岚欠身行礼,话里有话地说道:“太子既送了生辰帖,末将岂敢不来。”
太子却也没听出她话里之意,反而极其满意她的回答一般,带着她朝院内走去,四下里一片喧闹,宫女太监们穿梭忙碌。
走着走着,太子突然提及:“方将军,孤得先跟你提一嘴。今日老七也在,要是你觉得尴尬,就一直在孤身侧,他断然不敢上前寒暄的。”
怎么连皇宫里也都知道赵怀叙和自己曾经的关系了?
方以岚也没想到太子会提起赵怀叙,只是不动声色地说道:“太子殿下说笑了,我与七皇子不过是有几面之缘,没什么特别交情。”
太子宽宏大量地发话:“你和老七之前有些纠葛孤也就不计较了,谁又没有几段露水情缘呢,只是将来你毕竟是要做太子妃...咳...将来你可得端庄守节。”
?这人莫不是有什么毛病。
方以岚心中有些不悦,刚要发作,却发现太子将她领着往一条远离人群的小路走去:“太子,宴会场地不是在那边吗?”
太子这才忆起了什么似的,笑着解释道:“哦,孤先带你见母妃,孤常跟她提起你,她一直盼着见你一面。”
见她?做什么?
第40章 圈套
后花园内繁花拥簇,凉亭隐匿在花树浓荫之下,方以岚刚踏入亭中,便嗅到一丝兰草香气。
源贵妃端坐于亭中,一袭绯色宫装衬得她雍容华贵,眉如远黛,杏眸含情。
只是她与太子长得却没什么相似之处。
源贵妃指尖捏着一盏茶,听见动静,便抬眸看向方以岚,唇角含笑:“久闻方将军盛名,如今一见,果然是个妙人。”
方以岚拱手行礼道:“贵妃娘娘谬赞了,末将愧不敢当。”
源贵妃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亭外盛开的,似是无意般说道:“方将军桃李之年,便已功成名就,不知可曾想过嫁娶之事?”
方以岚沉声应道:“末将年纪尚轻,还未曾考虑此事。”
源贵妃扬了扬秀眉,饶有兴致地又瞥了一眼太子:“那可真是怪了,本宫怎么听太子说,上京城门那次相遇,你们二人便已情愫暗生?”
方以岚嘴角抽了抽,出声解释道:“回贵妃,末将与太子总共只说了三句话。”
源贵妃不但不生气,眸中笑意更浓,又轻抿一口茶,淡淡道:“方将军果然是个爽快之人。”
说着,她将目光转向太子,似是苦恼地叹了口气:“太子,这可不能怪本宫不帮你了。人家方将军并无此意,为瑞宁立下赫赫战功,总不能逼迫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