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似乎觉察到了主人的危险,感受到了一股向前的牵引力,鼓足马力,顺着鞭子的方向奋力一跃,终于成功地登上了对岸。
方以岚飞身下马,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四处张望,终于,在岸边一处突石旁,她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怀叙斜靠在岩石上,双眼紧闭,似是在闭目养神。那岩石虽能稍稍遮挡些许风雨,却只是杯水车薪。一串串晶莹顺着他的脸颊滚滚滑落,仿若他刚刚哭过一般,狼狈又可怜。
赵怀叙本就警觉,察觉到身前笼罩而来的阴影,瞬间睁眼,双眸杀意凌厉。待看清来人是方以岚,那股子狠厉才褪去,可神情依旧难看,苍白如纸的脸上,因着怒意泛起一层病态的红晕。
“你怎么来了?”
“你腰上还有伤,就这样逞强,太危险了。”
明明说着埋怨她赶来的话,可赵怀叙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若是她真的甩开他,他下一把就要拧断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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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皎月:爱情保安
第45章 赃银
方以岚张了张嘴,话绕到嘴边,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是:“任何人在这里遇难,我都不会坐视不管。”
赵怀叙轻笑,是啊,天下苍生的命皆比她的命重要,自己只是芸芸众生其中之一。
“走吧,水位还在涨高,待在岸边太危险了。”方以岚不再多言,伸手将他拉起身来。
赵怀叙借着力道站起身,但是脚步依旧虚浮,或许是出于本能,又或许是习惯使然,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出去,拽住方以岚的衣角,就如之前相处那般,带着些无助,又藏着点依赖。
方以岚瞧着他那副病恹恹、虚弱无力的样子,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什么都没再多说。
皎月驮着方以岚一人涉水渡河本就已经略显吃力,显然没办法再承载两人过河了。没办法,方以岚只能拽着缰绳,引着赵怀叙往地势高些的地方走去,想着到高处瞧瞧,能不能另寻一条过河的途径。
这里地势陡峭低洼,四周只有由岩硚自然形成的小山坡,土地贫瘠,极不适合耕种,因而人烟稀少。目力所及之处,不见一间农屋,只有荒芜的土地和杂乱的野草。二人一马沿着山路向上攀爬,山侧有一条清澈的溪流顺着山势潺潺流下,溪流中一个飘动的白色冲来。
赵怀叙取下一看,竟是一条白色纸条,上面似乎还隐隐约约写着字:国库支银赈灾,五十....
方以岚那半截泛黄的封条,眼中满是诧异:“这看着像是当年景文帝赈灾银钱的封条纸,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
赵怀叙听见景文帝的名讳,表情却满是讽意,笑着复述问题:“是啊,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二人又沿着溪流的方向顺势走去,快走到山顶,才找到了一个被树枝,藤条严密遮盖的山洞,很明显,这山洞是被人有意遮掩起来的。
方以岚用配剑劈开一个仅能容一人通过的小洞,拍了拍皎月的脖颈,让它在这稍作等待,和赵怀叙对视一眼往里走去。
山洞深邃幽暗,阴湿潮气扑面而来,山壁上爬满了青苔,触手滑腻。只能听到左侧不断流淌的溪水声和远处的水滴声,赵怀叙掏出燧石,找了两三枝山洞里的较为干燥的树枝点燃,将火折烤干,这才稍微能看清前方曲折的道路。
越往里走,两侧的山壁似乎在缓缓逼近,赵怀叙得稍微佝偻着身子才能通过。
方以岚脚底踩到什么东西,嘎吱做响,火光一照,是几块破碎的木板。
她下意识地伸手在山壁上摸索起来,粗糙的石壁划过掌心,她摸到一处坑坑洼洼的凹痕:“这是什么?”
她扭头看向赵怀叙。
赵怀叙举着火折靠了过来,仔
细端详着那处凹痕:“这里应当设有机关。”
说着,用力推了推那处凹痕,“嘎吱”一声,山壁竟向一侧打开,露出其后的密室,一股陈旧的木霉味扑面而来。
借着微弱的火光,只见密室中央摆放着数十个木箱,木箱上泛黄的封条大多已被拆开,随意地散落在一旁。最上层的几个箱子空空如也,箱盖大敞,底下一些箱子,银钱似乎只被取走了好几层,并未被搜刮殆尽,箱底还残留着一些银锭。
方以岚捡起地上的封条,上面写着:国库支银赈灾,五十两银锭四十万锭,承业六年五月初三封存。
监封官户部尚书何明志
校验官兵部少卿源嘉年
方以岚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地上凌乱地分布着一些脚印,大小和形状各不相同,似乎有一队人曾从这里经过。
赵怀叙将火折拉近。
方以岚又摸了摸地上的泥印,还是半湿的:“这脚印还很清晰,应该不久前还有人来过,不然那个封条也不会被冲出来,被我们捡到。”
她又站起身子,开始细数箱子个数。根据箱子的数量来看,这里至少存了有五百万两。
赵怀叙看得透彻:“所以,当年赈灾的银钱并没有用出去,被存放在了这里,当年送往西北的粮草很有可能被人转运到了这处,这也与陆奇所说对得上。”
方以岚手背碰了碰下巴,将心中的疑虑道出:“可是这钱的数目也对不上。”
为何这里只有五百万两银子?即使算上在上京金羽酒楼里查出来的那一批官银,数目依旧相差甚远。
方以岚沉思片刻,又补充道:“剩下的银钱会不会被他们转移去了别处?又或者被上京的官员层层克扣了?”
赵怀叙莞尔,笑容却透着无尽薄凉:“也有可能,从一开始,银钱并没有两千万两这么多。”
方以岚没料到他对景文帝有如此大的敌意,绝非寻常父子间的龃龉所能解释,倒是更像仇敌。
细细想来,赵怀叙自幼被送出宫,在西翎饱受虐待,对景文帝心生不满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们多年未见,赵怀叙倒是对景文帝的行事作风、性格脾性极其了解。
按照她之前的推测,这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何怀九背后的大人物,当年与梁千达成了某种交易。
毕竟那时温滨城面临严重的粮食短缺,五百万两银子看似是一笔巨款,可若既要修缮堤坝、城池,又要购置粮食,填补民生亏空,实在是捉襟见肘。梁千若是不肯同流合污,恐怕连这五百万两,也难以落入他手。
方以岚取下一张完整的封条,将其收好,与赵怀叙离开密室。
两人顺着那一串凌乱的脚印前行,显然山洞前面还有路,他们相视一眼,再往深处走去。
四周的空气愈发阴冷潮湿,墙壁上凝结的水珠不断滚落,滴答声在水流声中依旧清晰。突兀的石块和湿滑的泥坑随处可见,稍有不慎就会磕碰。
没走多远,一阵人声顺着潮湿的空气传来,像是有人在争吵,声音时高时低。
方以岚二人立刻停下脚步,熄灭了火折,轻手轻脚地靠近。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看到前方有几个人影在晃动,几人正站在一条地下暗河的岸边,与外头那湍急洪流相比,这里的暗河水面只有微微涟漪荡漾着。透过那层微薄水汽,还能隐约看见暗河对面有一丝光亮传来,显然还有另一个出口。
“这些东西得赶紧运走,方以岚已经在附近了,一旦被她发现这里,梁大人就完了!”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担忧。
另一个声音满是不屑,冷哼一声:“被发现了又怎么样!梁大人要是不同意收下这赃款,那群狗官当年怎么会同意把粮草给我们!”
“你小声点!”先前那人赶忙打断大汉,声音里透着焦急与愤怒,“那群上京的狗官,什么时候管过我们的生死?每次派来一两个高官,装模作样地嘘寒问暖,猫哭耗子,简直让人作呕!”
一个声音弱弱地响起:“但是...方将军一直都在亲力亲为帮助咱们...”
“呵,天真,她若是知道当年西北的粮草送到了温滨,我们都是害死他兄长的帮凶,她会恨不得把温滨城给屠了!”
“行了,别再聊了,歇息够了就赶紧去运箱子吧。”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打破了几人的争吵,“动作都麻利点,别再像方才那样不小心摔倒了!”
众人不再言语,说完几人就搬着几口箱子,将箱子举过头顶,往光亮处缓缓挪去。
赵怀叙侧过头,黯淡的光影在她脸上交织,使得她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她的眸子里含着悲戚,迷茫,却独独没有憎恨。
“不恨吗?”赵怀叙忍不住轻声问道。
方以岚转过头,眼神清澈明亮,像未经杂质污染的清泉:“恨他们吗?他们又何尝有得选呢?这种事,从来就不是一道选择题,不过是天潢贵胄玩弄权利人心的手段罢了。”
“恨也不该恨他们。”她又轻轻补充了一句。
赵怀叙的眸子清亮了一些,他直愣愣地望向方以岚。
“行了,我先下河看看情况,看样子我们可以带着皎月从这里出去。”方以岚看见几人已经从那光亮处离开,她便作势要往河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