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她又在强取豪夺_溟也【完结】(60)

  正殿中央,泥塑菩萨低垂的慈悲眼,将寺内的尘世苦难尽收眼底,佛法却无法渡化苍生。

  一具具尸体从东西厢里抬出,百姓们开始恐慌起来,仿佛下一秒,死亡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不知是谁撕开了严律裂口,一群人疯狂地朝着寺门涌去,手掌重重拍打着那扇厚重木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放我们出去!我们不想死在这里啊!”

  “快放我们出去!”妇人将襁褓高举过头顶,“我的孩子要死了!”

  几个壮汉红了眼,额头青筋暴起,他们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根粗壮的圆木,扛在肩头,嘴里喊着号子,卯足了劲儿就要往门上撞。

  方以岚长枪一横,将粗木挑飞,枪底在地上重重一震,枪缨晃动。

  “谁敢踏出此门一步,格杀勿论。”

  一个满脸愤懑的男子从人群里跳出来,面目狰狞地吼道:“我们要是死在这儿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又一个妇人哭天骂地喊道:“你们这般冷血无情,必定要遭天谴!”

  听到这群人如此不堪地辱骂方以岚,一些明事理的百姓忍不住站了出来,一位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大声斥责道:“将军他们为了照顾大家,每天累死累活的,怎么就救了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一个年轻男子跳着脚叫嚷着:“你们这群蠢货,她根本就是在骗我们,分明是想把我们关在这里,活生生熬死!”

  尖嘴猴腮的男人在旁点头附和:“说不定这疫病就是因她而起!天煞孤星,难怪你们方家人就剩她一个,死了也是报应...”

  话未说完,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好似重物穿透皮肉,那男人胸前赫然露出一截银尖,殷红的鲜血瞬间洇染开来。

  众人惊愕地转头看去,赵怀叙一下拔出长剑,剑锋带起的血雾喷溅在围观者脸上。

  他寒声道:“侮辱护国功勋、王侯将相者,当斩!”

  殷红液体顺着青石板缝隙深透,惊恐如决堤的洪水,凄厉的尖叫此起彼伏,慌乱地四下散开,只留下那具冰冷的尸首。

  剑柄从赵怀叙手中脱手,“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步履不稳,险些摔倒。

  方以岚闪至他身侧撑住他,掌心触及赵怀叙的腕骨硌得她生疼,仿佛稍用力就可以折断。

  她这才惊觉赵怀叙仍旧瘦得可怕,广袖下的手臂浮现青紫脉络,病气比之前似乎更重了几分。

  “你不要命了?”她扶着赵怀叙赶忙往东厢走,声音比手中银枪更冷,“染着病还敢动武!这几天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药?如今好好躺着休养比什么都强,这些事都不需要你...”

  赵怀叙像是被方以岚的话刺激到,猛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生生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阿岚就别再说气我的话了...”

  禅房窗台上的清新草,萎靡了不少,原本翠绿的叶片恹恹垂下。

  方以岚扶着他躺下,突然瞥见他衣服领口处,竟也出现了红斑,已然有往上蔓延的趋势。

  瞳孔猛地一缩,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赵怀叙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方以岚佯装怒意:“没什么,只是瞧见你胸口瘦得都能瞧见肋骨的形了,以后每餐至少要吃两碗饭,听到没。”

  赵怀叙清浅一笑,裹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如若阿岚陪我用膳的话,我应当能多吃些。”

  “看着我能下饭?”方以岚竟没有跳脚地挣脱,而是俯身描摹着他的眉眼,认真道,“行,只要我抽得出空,就来监督你。我还有要事得找青筠商量,你先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好。”

  赵怀叙何等精明,怎会轻易被她那敷衍的回答蒙混过关,等方以岚离开后,立即吩咐暗影:“去取铜镜...”

  铜镜里映出一张憔悴消瘦的面庞,瘦得有些凹陷,透着几分病容的蜡黄,脖颈处蜿蜒而上的红斑,犹如狰狞的血痕,格外刺目。

  赵怀叙忽地轻笑出声,喉间腥甜翻涌。

  暗卫破门而入时,只见铜镜摔在地上碎成几瓣,映着支离的光,袖子上还沾着点点血迹。

  赵怀叙开口出声,却惊觉自己声音变得无比嘶哑,如砂纸摩擦般粗糙难听:“取来笔墨,日后若无我的命令,不准擅入。”

  ...

  源青筠检查着药方,她尝试了各种方法,却始终找不到疫病的根源:“连翘、金银花、广藿香、红景天...还应该加什么呢...”

  方以岚眸底晦暗,说道:“赵怀叙的病情也加重了,已经出现了红斑。”

  源青筠面色一沉:“这药方我是依着古书所记载来配的,可如今看来,它并不完整,应当是还欠缺了几味关键的药材。”

  她在纸上列出几种可能有用的草药,递给方以岚:“这几种草药或许能缓解病情,但目前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用。”

  药单上面列着七八种药材,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都寻来试药,只是不知道这些病患的身体,还能不能拖得了那么久。

  病患一批批地送来,官兵也感染了不少,就连萧越都中了招,只不过

  萧越底子很好,病情并不算太严重。

  庄谷大步流星地将萧越扔在竹榻上,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你小子,看守个城墙都能中招,这段时间肯定没有勤加锻炼吧?”

  萧越气得满脸通红,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又因身体不适而作罢:“那是因为我们队伍里,有人的妻儿都病倒了,我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才不小心着了道。老子健壮如牛,这等小病过几日就自己好了。”

  寻云拿着上京传来的信封送给方以岚,云淡风轻地扔下一句:“真厉害。”也不知道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疏雪不紧不慢地扫着地,她连头都没抬起一下:“劳烦抬下脚,挡着我扫地了。”

  萧越像个煮沸地水壶,大吼道:“你们几个!”

  方以岚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突然想到了什么,径直去找源青筠。

  “青筠姐,你有没有发现,你来第一日熬煮的那锅药,凡是喝了的人都没有染病。萧越明明一直在城门忙碌,按理来说,他接触病患的机会比我们这些天天守在病患身边的人要少得多,可他却病倒了,我们这边天天和病患打交道的人,反倒没有一个出事。”

  “若说是体质差异,疏雪并不会武功,身子骨更不能跟萧越相比,却也没有染病。是不是那副药与其他的有什么区别?”

  源青筠摩挲下巴,陷入沉思:“你这么说确实有些奇怪,好在我每一锅药都留着一份药渣,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源青筠拉开存放药渣的抽屉,蹲下身子,仔细翻找对比起来,却没有发现任何药材比例的区别。

  她眉头紧锁,想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又皱了皱鼻子,突然嗅到了什么:“不对。”

  又拿起之后几天的药渣,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眼睛一亮:“这一锅,确实有别的味道。”

  “可是,我当时依照着药方,并没有添加任何其他东西。”

  方以岚也拿起药渣闻了起来,虽然她不通药理,但也闻出了第一锅药渣里,混着一股奇特的气味,而且还甚是熟悉。

  “你当时熬药的时候,可曾离开过?会不会是有人趁你离开的间隙,往药里加了东西?”

  “当时并没有其他人在场...”源青筠回忆了一下,突然想到,“不过我确实离开过一会儿,那时皎月突然叫了一声,我便出去看了它一眼,前后应该没离开多久。”

  “皎月?”方以岚实在想不到此事会与皎月还有什么联系,随即说道:“眼下还是应当查查这多出来的东西,可能是什么。”

  源青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召集几位经验丰富的医者,围坐在一起,一边翻阅医书,一边拿着药渣反复查看、嗅闻,商讨起来。

  方以岚则拿着源青筠列出来的草药清单,马不停蹄地穿梭于城内各个药铺,询问掌柜是否有清单上的草药。

  不过疫病横行,药材需求大增,许多药铺的存货已然告罄,方以岚只能带着经验丰富的药农,深入山林寻觅。

  接连几天在外奔波,再回到寺内,赵怀叙的暗卫便神色忧虑地寻到方以岚,单膝跪地。

  “方将军,请您去劝劝殿下。殿下如今既不肯吃饭,也不愿喝药,整天沉默不语,只是静静躺着,实在叫人忧心。”

  “我去看看。”

  方以岚送来汤药时,赵怀叙背对着门口躺在床上,高高拉起的被褥几乎将他整个人掩埋,即便如此,还是有几处皮肤隐约露了出来,大片的红斑已经蔓延至脸颊。

  方以岚走到床边,轻声说道:“起来,把药喝了。”

  赵怀叙仿若未闻,依旧背对她躺着,仿佛已沉沉睡去。

  方以岚无奈地轻叹一声,稍微掀开他的被子,伸手去抓他的手,指尖却触碰到了异样,赵怀叙的手上竟裹着厚厚的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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