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的士兵赶忙上前解释:“将军,这女娃来这儿好些天了,也不吭声,就一直这么坐着,时不时往寺庙里面瞧,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方以岚走下台阶,与女孩齐坐在一起,分给她一个馒头:“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女孩接过馒头,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羞涩:“谢谢姐姐。”
“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爹娘都在里边治病,我想在这儿等他们病好了出来。我怕他们出来时看不到我会着急。”
方以岚摸了摸她的头顶:“是姐姐不好,没有考虑周道。”
她随即招来侍从,低声吩咐几句。
邵婉接到消息来的很快,特意给女孩带了只做工精致的木雕偶,将女孩揽入怀中,柔声道:“放心,我定会好生照料她。”
方以岚也通知左通判在城中发布告示,若有类似情况的老弱妇孺,皆可送去金陵钱庄暂居,那里会提供周全的照顾。
方以岚忙完回来,刚要歇口气,一个士兵神色慌张,匆匆跑来禀报:“将军,突然送来了大批病患。”
她神色一凛:“怎么回事?”
“不知道,这批病患都是邻里,他们说大伙基本是同一天染病的。”
方以岚快步朝安置病患的地方走去,还未靠近,嘈杂的叫骂声便传入耳中。一群人围作一团,情绪激动,竟是当日欺负寡妇王琼的那些人。
“王琼,给老子滚出来,你个灾星,害得大家都染了病!”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王琼听到动静,不紧不慢地从西厢走出,比起之前,她脸色好了不少。
“你这个毒妇!是不是你在给大伙下了毒!?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一个瘦高的男人跳出来,手指几乎戳到王琼脸上,恶狠狠地骂道。
王琼听闻后,冷嗤一声:“也不知是谁偷动了我家里的东西,如今染了病,反倒是怪到我头上来了。”
“谁偷你家东西了!”一个声音尖细的大娘跳出来,双手叉腰,“你人不在家里,吃不了也是浪费,我们这是在帮你!”
王琼笑得愈发肆意,眼中满是嘲讽:“不是不敢碰我的东西吗?怎么我一走就都敢碰了?再说了,我自己熬的粥,走之前喝了一碗,有什么问题?”
方以岚看着这群吵闹不休的人,眉头紧紧拧成了个“川”字,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这里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你们撒野的场所!”
众人被这一喝,瞬间安静了下来,可还是有人在小声嘀咕,脸上满是不服气。
暗卫赶来出声道:“将军,殿下请你过去一趟。”
方以岚一扭头,就瞧见西厢那处禅房半开的窗棂。
正处新春,窗台上的清新草,嫩芽冒尖的叶片随风摇动,透过绿纱缝隙,隐约勾勒着一个身影。
虽看不真切面容,方以岚还是感受到了那双墨玉色的眸子,视线不移地跟随着自己。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怀叙半躺在床上,身形显得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见方以岚进来,原本剧烈的咳嗽声被刻意压低。
方以岚端着汤药走了进来,将其放在榻几上,板着脸说道:“我扶你起来,先把药喝了。”
她伸手去扶赵怀叙,却被他轻轻避开。
“我自己来,若是把病气渡给阿岚,可就不好了。”他强撑着坐起身,伸手端起药碗,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手指脱力,药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汤药四溅,在地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方以岚叹了口气,吩咐暗卫再去盛一碗。
她坐在床侧,拍着他的背,待他咳嗽稍缓,不悦道:“逞什么强。”
接过暗卫新送来的汤药,方以岚亲力亲为地给他喂药。
方以岚舀起一勺汤药,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待温度适宜,才缓缓递到赵怀叙嘴边。
赵怀叙喝个药也不消停,垂下头时,鸦羽般的睫毛,轻扫过方以岚扶着药碗的指尖,一阵酥麻的痒意顺着左手蔓延开来。
赵怀叙衔着药勺抬眸,不经意间抬眸,目光直直撞进方以岚的眼底。
眼波流转,他黑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方以岚看,喉结滚动着咽下苦药,舌尖却追着药勺轻舔,像极了深山里蹭着人讨食的雪狐。
方以岚睨了他一眼:“七皇子这般作态,倒像是怡香楼里的倌儿。”
赵怀叙做着勾人的事,还一脸无辜地问:“我怎么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又透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身子又蹭过去,将头抵在她肩上,餍足得叹息:“屿安只服侍你一人...”
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丝毫不介意方以岚将他比喻成一个以色侍人的角色,还恬不知耻地强调自己的唯一性。
若是景文帝听到了这话,估计要气得当场驾崩吧?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这馊主意若成真,也挺不错的。
方以岚又喂上满满一勺汤药:“喝你的吧,真想把你的嘴堵上。”
“这样...”赵怀叙趁其不备,贴上她的唇,药的苦香顺着他的唇流到她口中。
方以岚怕汤药又洒了,身子不自觉地后退,赵怀叙却像早已料到她的反应,步步紧逼,舌尖轻挑,描绘着她的唇形,再肆无忌惮地往里钻,嘴里呢喃道:“不就堵住了吗?”
良久,赵怀叙才依依不舍地退开,眸子里还含着未散的凶性,似乎是在控诉她的冷漠和不配合。
“不是怕把病气渡给我吗?”方以岚手掌又开始有些痒了,但念及他还是个病号,只是白他一眼,“自己喝!”
赵怀叙计谋得逞,却也懂得适可而止,听话地将剩下半碗汤药喝完了。
夜已深,方以岚扶着他躺下,帮他掖好被子。
“阿岚,可以等我睡着再走吗?”说完,赵怀叙也不管方以岚同不同意,手指与方以岚的交扣在一起,十指相缠。
又自发地缠了上来,将头轻轻靠在她腿上,动作轻柔得如同一只温顺的狸奴,磨着她哄他入睡。
方以岚试着推了推自己膝间的脑袋,却如同千斤重的巨石,纹丝未动。
若是她力道用得重了,这无赖就揉着太阳穴拧着眉,嘴里直叫唤喊疼。
反正坚决不肯挪窝。
方以岚没辙,对着病号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张口瞎诌:“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一只心眼多的小猪,不听话被老和尚丢下山,他就哼哧哼哧刮下自己身上的肉,刮得只剩白骨,将血肉丢在庙前的石阶上,骂老和尚狠心...”
“然后呢?”
“然后小
猪就死翘翘了。”
“那老和尚呢?她会难过吗?”
“老和尚抱着白骨诵经七日...”
“七日太短了...”
“呸呸呸,小猪长命百岁。”
...
翌日清早,源青筠揉着脖子走出房间,却刚巧碰见方以岚从西厢房间里走出来。
源青筠戏谑地挑了挑眉,打趣道:“这是和好了?人家还病着呢,可别太放肆了。”
“不过是照顾了病患一晚,哪有你想的那些事儿。”方以岚轻咳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倒是你,这脖子怎么了?”
源青筠伸手捂着脖子,轻轻转动脑袋,一边说道:“我也纳闷呢,一醒来脖子就疼得厉害。总感觉不像是落枕,倒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试图回忆起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脑袋里却一片空白,昨晚睡得死死的,还梦到了一位阴魂不散的人。
一位老医者匆匆跑来,满脸慌张:“将军,源姑娘,不好了,好几位患者如今的病情变得更严重,身上开始出现的红斑,还有的开始呕血了。”
方以岚和源青筠闻言,两人对视一眼,来不及多想,立刻朝着病患所在的区域快步走去。
第49章 如愿
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苦药味扑面而来,让方以岚和源青筠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十二张竹榻排成两列,患者们痛苦地呻吟着,他们的皮肤布满了大片红斑,触目惊心,从腿部一直延伸到了面庞。
最里侧的老者突然剧烈抽搐,喉间发出"嗬嗬"怪响,大口大口地呕着血。
源青筠快步走到老者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滚烫。她又翻开患者的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情况十分危急。
“拿银针来!”
她话音未落,方以岚已将针匣递到眼前。源青筠拾起一根毫针,刺入太冲穴,老者抽搐渐止,可腕间脉搏仍杂乱无章。
“东厢的李铁匠也是这般症状,昨夜里咳血而亡。”左通判用袖口掩住难闻的气味,声音闷在布料里,“今早上城里又抬进来七个...”
方以岚来到物资存放处,检查每一批送来的食材、药材和生活用品,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这疫病症状突然这么严重…”源青筠皱着眉头,对方以岚说道,“我们之前的汤药可能已经不管用了,得赶紧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