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叙神色谦逊,拱手作揖道:“方将军教训的是,粮草为重,还是走官道更为稳妥。”
方以岚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未再多言,带着自家士兵离开。
…
篝火舔舐着暮色时,西北军与赵怀叙的亲卫队泾渭分明。
方家军正围着铁锅分食黍饼,赵怀叙帐中却飘出炙肉脯的焦香。
“瞧那镶玉的食盒,”方家一名少年兵卒,啐出口中草根,“皇子喝的水都比咱们的米汤金贵!”
一位影卫闻言,故意掀开食盒的盖子,露出里面油脂肥美的肉块:“殿下赏你们的肉渣...”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随即筷子一挑,焦香碎肉滚进尘土里,“要不要像狗一样舔着吃啊?”
方家老兵拍案而起,高声呵斥:“你们这群杂碎!西北军断粮七日时,你们这些蛆虫还在宫中酒池肉林!”
“方将军当年就该让这白眼狼自生自灭!”令一个士兵愤愤不平地附和。
这话正巧被耳尖的赵怀叙亲卫听到,佩刀豁然出鞘,寒光映着篝火照亮半边脸,威胁道:"再敢诋毁殿下,信不信割了你们的舌头!”
方家军几个年轻士兵也霍然起身,指节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回怼道:“怎么,说几句实话还不行了?你们殿下在将军腿下求饶时,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呢!”
“放肆!殿下的名讳,岂是你们这等粗鄙之人能随意叫的!”
万溪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佩剑,朝着方家军的一名士兵刺去。那士兵躲避不及,被一剑刺中胸口,当场倒地身亡。
萧越手中长刀已然出鞘,刀锋划破空气,直逼万溪而去:“是你先动手的,那就别怪我了!”
两边士兵们见状,也纷纷怒吼着冲上去,打了起来。
刀剑相撞迸出三尺火花。万溪旋身避开横扫的刀锋,反手一剑刺向萧越的侧腹。萧越反应极快,刀身一横,挡下这一剑。
两人战作一团,刀光剑影交错。
万溪和萧越的刀剑虽凌厉,却始终未曾伤到对方分毫,反倒是周围的几名小卒在混乱中被误伤。
萧越一脚踹飞一名亲卫兵卒,那人撞翻炙肉铁架,铁钩刺入胸口,绽开血花;万溪剑花扑空,便干脆借势将萧越后头的方家士兵咽喉刺破。
方以岚银枪破空而来时,挑飞万溪刺向萧越后心的剑锋,随后从腰中取出匕首掷出。
赵怀叙反手劈开匕首,面色阴沉,大声呵斥自己的亲卫:“谁让你们动手的?”
“七殿下。”方以岚靴底碾碎亲卫令牌,碎屑混着血水泥浆飞溅,“管好你的人,再有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赵怀叙也冷声下令:“再有人挑事,按军法,斩!”
方以岚挥了挥手,方家军的士兵们收起刀剑,站到她身后,目光依旧冷厉地盯着对方。
...
子时三刻,方以岚刚卸了护心甲,就被人从背后拥进裹挟着雪松香的披风里,她头也不回拔出腰间软刃,直指来人咽喉。
赵怀叙喉间抵着寒刃,却将一颗桂花糖喂进她齿间:“阿岚白日演得那般凶,眼下没有旁人了,怎么还如此对待屿安?”
方以岚屈膝顶在他肋下,反身将人压上军榻:“不让皇上以为你我反目,怎能骗得过他安插在军中的眼睛?自然要演的真一些。”
正说着,又用匕首尖挑开他衣带:“殿下杀了我手底下几名士兵,总是要还些利息给我不是?”
赵怀叙笑着任她掀开衣襟:“屿安帮将军除掉眼线,将军怎么反倒还怪罪起来了?”
方以岚扬眉一挑:“我不也帮你除掉了几人么?礼尚往来。”
烛火噼啪炸开一朵金花,光影在营帐内肆意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方以岚面上摆出一副故作凶狠的模样,可腮帮子却因含着糖,鼓鼓囊囊地顶出一个肉团,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可爱得紧。
赵怀叙浑身血液都汹涌起来,理智却让他刻意拉开了与方以岚紧贴的身躯。只用齿尖磨着她的脖颈。
“将军那匕首再偏半寸,万溪就该去阎王殿当差了。阿岚又该如何赔我?嗯?”
他的唇齿沿着她的颈侧缓缓游移,轻咬着她的耳垂,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丝丝缕缕的诱惑,低语道:“这般冲动,也该罚罚,好让将军长长记性...”
方以岚一把拧住他往上游移的手掌:“没大没小的,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疼…”赵怀叙佯装吃痛,“屿安怎么敢教训阿岚?”
他特意将虎口处那道殷红的痕迹送到方以岚眼前,正是方才他眼疾手快挡下她匕首时所留下的。
“别装可怜了。”方以岚白了他一眼,顺手抽走他束发的玉簪。
青丝垂落遮住两人面容,赵怀叙忽然收拢手指,扣住她后颈压向自己,迫使她迎接这个猝不及防的吻。
赵怀叙用舌尖卷走她唇角的桂花糖渣,口中含糊着:“真甜,这利息,屿安收下了。”
两片唇相贴,舌尖卷着残留的蜜糖探入齿关,直至融化殆尽,将方以岚甜腻的口津尽数吞没。
纠缠的吐息蒸得她耳尖绯红,偏生那人还要用犬齿厮磨她的下唇,激得她脊背窜起细密战栗。
掌心顺着脊骨滑进散开的衣襟,却在触到温软肌肤时被狠狠掐住手腕。
方以岚她偏头躲开他追过来的唇,一把将人推开:“行了,叫你来是要说正事。”
赵怀叙指尖绕着方以岚散落的发丝,佯装无辜:“这不就是正事么?”
方以岚哪里吃他这套,直接回敬一记眼刀,直接开口问道:“西南如今的势力你可有了解?”
赵怀叙见她神色如此认真,知道玩笑暂且得适可而止了,只能无奈低叹一声,将人锁在怀里,拿过地形图,指了指某一处。
“何家原是先太子妃的母家,也因为此事,西南军一直不受景文帝待见,直到西南主帅何洛身故。”
“西南如今掌权的乃是一对双生子。兄长名为何守,此人行事作风沉稳老练,尤其擅长防御作战,在军中威望颇高。胞弟何卫向来对哥哥唯首是瞻,可近几年,何卫却突然开始瓜分起何守的势力。”
“听闻是几年前与南诏的一场恶战,何卫不幸毁了容貌,右手也废了。自那之后,他便开始苦练左手剑,性格似乎也变得狠厉乖张起来。”
这事方以岚也有所耳闻,不过南诏之战的内幕却无从得知。
方以岚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照这么说,这何怀九应当是何守的人?”
赵怀叙轻轻点头:“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何怀九起势,正是何守接管西南军后发生的事情,应当错不了。”
方以岚眉头皱得更紧:“那金羽酒楼应当就是弟弟何卫的势力。而且他应当是猜测出,我回京后,皇上可能会想方设法收回兵权,才选择叛逃南诏,逼景文帝派我出兵,他为何要帮我?”
她顿了顿,目光愈发锐利:“而且我怀疑,当初青筠姐喝下的第一锅药,就是此人暗中动了手脚。”
赵怀叙若有所思地说道:“听闻你兄长当年前往西南支援时,与何卫关系极为要好,他出于对旧情顾念,出手帮你,似乎也说得通。”
当年玉河之战,西北自顾不暇,方沧鸿便派了方以岑前来西南支援。方以岑那会还算个新兵蛋子,但与何卫年纪相仿,关系要好。
方以岑虽然没能救下何守的爹,但也将河洛尸身完整的带了回来。于何家而言,方家确实有恩。
而后方以岑回西北,二人还时常书信来往。
方以岚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对兄弟原本情谊深厚,怎会突然反目成仇?他为何性情大变后开始跟何守对着干?”
帐外忽有夜枭啼鸣,烛火在赵怀叙眼底跃动,将地形图上的墨迹映得忽明忽暗。
“许是何卫突然发现,瑞宁不值得他再豁出性命,出生入死了吧?”
方以岚蓦地抬眸,望进那人深不见底的瞳仁,神色一变:“你...”
赵怀叙伸手握住她的手,贴着她耳廓低语,声音低沉而温柔:“不若由阿岚执掌这盘生死棋局...”
“唯有如此,瑞宁才能真的祥瑞安宁…”
第54章 掩月
数日后,方以岚一行人终于踏入了西南的地界。
西南的日头总是裹着湿气,将远处的山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郁郁葱葱的树木遮天蔽日,枝叶间偶尔透下几缕斑驳的光影,映照在泥泞的小径上。马蹄踩在泥泞的路上,深陷其中,又带起一片泥浆,溅落在路旁的草丛中。
靠着令牌,他们顺利进了南栖城。
城内的街道虽不宽阔,却也格外热闹,街道两旁的商铺林立,售卖着各种西南独有的特产。
忽然听见前方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一群人围在
一家商铺前,口中骂骂咧咧。银饰相撞声里,戴着面纱的少女被人推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