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她又在强取豪夺_溟也【完结】(76)

  满殿顿时活过来,其他大臣们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

  礼部侍郎膝行上前:“臣请颁《讨逆檄》昭告四海,让天下人都知晓她的真面目!”

  景文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略作思忖后,下令道:“传朕旨意,速速拟写文书,将方以岚的罪行公之于众,让这孽障遗臭万年!”

  翰林院中烛火彻夜未熄,文臣们最懂如何把帝王怒火炼成字字诛心的檄文。

  「方氏女阴险狡诈,窃取兵符...」

  随后将誊抄檄文的绢帛送进各州府学宫。

  上京城中的文人墨客们,向来都是见风使舵的主儿,为了讨好圣意,写下一篇篇言辞激烈的文章,对方以岚口诛笔伐。

  蔚伸缩在书院漏风的阁楼里,半夜双手冻得僵硬,抄着檄文:

  他本生于西北边陲小镇,屡试不中,靠抄些文稿挣点散钱。

  熬了三日,实在抗不住了,“啪”地摔了笔,骂道:“不如加点香艳故事,保准明儿全城传唱。”

  这一嗓子,把在廊下打盹的学政惊醒。学政拍了拍他的脸,笑得满面红光:“你这脑子怎么突然灵光起来了!明天去户部点卯,给你个九品笔帖式的差事。”

  蔚伸眼睛一亮,咧开干裂的嘴:“谢谢老爷。”

  上京城最大的书肆连夜雕版,写方以岚是如何周旋于赵怀叙,周庭桉,太子三人之间,维护自己的利益。

  几个穷秀才蹲在桐油灯下奋笔疾书,有个青衫的突然停笔:“这‘帐中七次’会不会太过了?毕竟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蠢材!”掌柜吐着烟圈冷笑,“再厉害的人也不可与天斗。”

  邵娴徒手撕碎满京城贴榜的文书,气得就要出门找人理论:“姐!他们往方将军身上泼脏水!”

  邵婉按住妹妹发抖的手:“沉住气,我来想想办法。”

  ...

  南栖城已拿下,方以岚的军队已列阵待发,准备撤离南诏。

  “阿岚!”阿若小跑着赶来送行,解下颈间的平安银扣,踮着脚为她系上:“山神永远庇佑你,愿你此后征程顺遂。”

  方以岚望着阿若眼角将坠未坠的泪珠,柔和一笑:“阿若,你也保重。”

  赵怀叙正低头检查马鞍,忽觉袖口一沉,阿若悄悄将一本册子塞进他手里,她眨了眨眼,认真说道:“这是你一直想要的,你要保护好阿岚。”

  赵怀叙接过,声音低沉却诚恳道:“多谢。”

  方以岚一行抵达南栖城时,城门口早已聚集了一群百姓。

  “逆贼!”老妇人的唾沫混着烂菜叶飞来,"我儿的血还没干透,还敢来我们南栖城!”

  腐臭的菜叶擦着方以岚耳际飞过,赵怀叙旋身下马,反手抖开披风拦下攻击,将方以岚护在怀里。

  一个穿着麻布的汉子还要掷出石块,被方以岚钉在地上的目光逼得后退半步。

  “将军!”新兵拔出半截刀就被拦下。

  “收刀。”方以岚扫视着几个暴民,下令吩咐道:“西北军听令!不得伤百姓分毫。”

  方家兵眼眶通红地骂道:“我们为瑞宁百姓出生入死,换来的却是一身骂名...”

  身后的将士们各个气得满脸通红,但方以岚已下了死令,他们只能强忍着怒火,顶着两侧仇视的眼神入城。

  方以岚何尝看不见城墙上新贴的檄文?

  那些字句正化作毒针刺进将士们血肉,可若是真动起手来,便正中了景文帝的连环套,让西北军从护国柱石变成屠戮百姓的叛军,他们会陷入更加被动的位置。

  当夜,亲兵捧着许多撕下来的宣纸送进营帐,方以岚查阅着,无外乎骂得都是些谋逆罪名。

  “将军看这个!”一个不识字的小兵咬牙切齿道:“定是那狗皇帝派人往城里贴的!”

  方以岚展开皱巴巴的纸,通篇骈文言辞犀利,骂的正是皇帝横征暴敛,搞得民不聊生。

  这文风,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方以岚突然闷笑出声:“人在哪?快点寻来。”

  很快,亲卫押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摔在毡毯上,那人却就势滚了半圈,脏成板结的头发里突然传出中气十足的嚷嚷:“轻点轻点!老夫这把骨头可比不得你们武夫!”

  乞丐突然掀开结块的头发,露出被锅灰抹黑的脸:"方将军!老身可终于找见你了!"

  方以岚又惊又喜:“陆奇,果然是你!你怎么到了南栖。”

  陆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敛了嬉色道:“老夫看到西南一战,便觉大事不妙。心想你定是处境艰难,岂能坐视不理?于是一路朝南赶,等到了南栖城,本想寻你,可老夫一身破破烂烂的,谁能把我的话当回事。”

  说着,他满脸不屑,骂道:“那些酸儒写的檄文?呸!老夫当年骂哭御史的时候,他们还在娘胎里呢!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奇鼻孔几乎要翘到帐顶:“论写檄文,这天下可没人比

  得过我陆奇。”

  “还不够。”手中的狼毫转了一圈,方以岚说道:"咱们得往皇帝心窝子里捅,听说他最恨坊间议论他得位不正?"

  赵怀叙手中茶盏突然顿在半空,垂下眼帘,盯着茶汤里沉浮的银针,喉结动了动却终究没出声,

  陆奇想了想说道:“先太子江盛仁德兼备,十六岁便代君巡视黄河水患,本就顺理成章该继承皇位,怎么会突然等不及,做出篡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呢?”

  方以岚摸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说道,“说不定是景文帝暗中设计了先太子,栽赃陷害才成功夺得了皇位。”

  “就这么写!”陆奇拍案而起,抬脚就往外冲,一边走一边嚷嚷:“那狗皇帝看到了,非气得呕血三升不可!我这就去写!”

  “且慢。”方以岚突然勾起唇角,“记得加上弘和十九年先太子减免江南赋税之事,写得越详实越好,让百姓都能知晓先太子的仁善之举。”

  “还有弘和二十一年,先太子亲赴东南灾区三月,百姓至今还在寺庙供着他的长生牌位。”赵怀叙突然出声补充,眼神深沉。

  陆奇点点头:“交给我老夫吧!”卷着檄文风风火火冲出帐外。

  方以岚转看着赵怀叙仍在摩挲茶盏边缘,放柔了声音:“屿安?”

  “我没事。”茶盏在他掌中已转了几圈,终于开口。

  方以岚指尖抚过赵怀叙紧绷的手背,一把横坐在他膝头,摩挲着他的脸:“怎么瞧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尾音裹着蜜糖般的笑意,却让赵怀叙喉间泛起苦涩。

  她总爱用这种逗弄幼兽的姿势,仿佛他还是十四岁蜷在马厩角落的可怜质子。

  赵怀叙眸光闪动,偏头咬住去吻她的耳垂:“有阿岚在谁敢欺负我?”

  “那在此之前呢?”

  赵怀叙顿了顿,唇角勾起个虚浮的笑,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墨,望着案头檄文上"弘和二十一年"几个字,恍惚又闻见皮肉焦糊的味道。

  那年东宫火起,八岁的他蜷在太子书房暗格里,透过孔隙看见父皇被长剑贯胸,木屑刺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父皇临死前却还在担心他,年岁尚幼,会有人欺他伤他。

  那场大火将父皇和母后一同埋葬其中,他被人不知不觉替换成了西翎舞姬的孩子,躲在暗无天日的宫殿角落,又在十四岁作为“王室血脉”塞进前往西翎的囚车。

  赵怀叙的笑声浸着森森寒意:“那些人自然是会被屿安一一送进地狱。”

  方以岚隐隐猜到了什么,为何他对景文帝恨之入骨,又为何听到自己看似荒诞的猜测时突然沉默下来。

  帐外忽起狂风,茶汤早已凉透,方以岚的叹息化开:“屿安,疼的话要说出来…”

  ...

  上京城的清风茶楼的说书先生将醒木拍得作响,说书人捋着花白胡子:“上回说到陈记米行的嫡长子,七岁能辨五谷,十五岁替父执掌漕运,陈掌柜本想将家业交给长子继承。谁曾想,原本运去西北的期货也被山匪夺了去,一查账目银钱亏空足足两千两。”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诸位猜怎么着?”说书人猛地展开折扇,故意朝皇城方向拱了拱手,“陈二郎却从兄长床底翻出与山匪往来的书信,还发现账本上刻着大少爷私刻的假章!”

  茶客们轰然叫好声中,说书人压低了嗓子:"更奇的是,大少爷杀父后,却离奇失踪了。那天夜里,有人瞧见二少爷的心腹一把火将兄长一家的屋子烧成灰烬。"

  这话吓得前排的孩童“哇”地一声,缩进了母亲怀里。

  这戏文曲折动人,很快便在上京大街小巷传唱起来,再加之陆奇的缴文一出世,很轻易便能联想到这戏文主角究竟是谁。

  "方、以、岚!"玉阶下跪着的臣子们听见龙椅传来牙齿碎裂声,把文章撕得粉碎,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景文帝看着送来的民间话本,气得直拍龙案:“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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