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她又在强取豪夺_溟也【完结】(83)

  最先抢到粮袋的流民,被更多涌上前来的躯体淹没,在混乱中挣扎呼喊。一个赤脚少年好不容易从泥地里捧起一把米粒,还没来得及转身退出去,后颈便突然被一只干枯如柴的手死死掐住,紧接着被用力往后一扯。

  “我的!”蓬头垢面的男人,满脸狰狞,猛地一脚将少年踹翻在地,少年重重摔倒在泥水中,手中的米粒洒落一地。

  “都停下!”庄谷心急如焚,纵马向前,扯着嗓子高声喊道,然而在这混乱喧嚣的场面中,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无人理会。

  眼见局势失控,银甲阵列骤然向前压去,寒光闪闪的枪尖无情地刺破了最先扑来的流民手臂。受伤的流民发出痛苦的惨叫,人群如同退潮般往后缩了一下。

  可后方的饥民却依旧在疯狂地推搡着,又将前面的人往前涌去。

  目睹这混乱的场景,方以岚神色凝重,只能下令道:“绕东南古道!”

  战马扬蹄,受惊的流民终于裂开条缝隙,行军顺着裂缝快速驶离。

  七日的行程硬生生拖成十日,方以岚骑在马上,目光远眺,宁邱城堞终于浮现在眼前。

  铁索绞动,城门开。

  重甲撞在石阶上,桓英单膝跪地,他满脸写满了羞愧,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末将无能!未能将更多城池牢牢守住,实在是愧对于您的信任与重托!”

  方以岚下马,托起他的肘弯:“宁邱还在,就是大功。起来说话,快些起来说话,若将士们瞧见主将这般跪着,成何体统。”

  桓英擦了擦眼泪,起身引着众人穿过箭楼,沿途守军拄着长枪行礼,虽面容疲惫,却仍有秩序。

  “贺州,康饶,凉州这几处又被西翎占了回去,也多亏宁邱的城防特殊,这才死守了下来。至于泽阳…”

  说到此处,桓英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他攥紧手里的配剑:“瑞宁占了下来,可其他城的流民…在泽阳城外跪了三天,祈求入城,瑞宁却紧闭城门不肯放一人进入!”

  几人走进议事堂,方以岚屈指敲在贺州地界上:“贺州必须拿回来,临中和宁邱的通道随时都有危险被截断。”

  王参将面露疑惑:“我们如今与凉州较近,为何不先攻下凉州?”

  "瑞宁军按兵不动,等的就是我们跟西翎拼个两败俱伤。"方以岚手指沿着地图沟壑游走:"贺州驿道九曲十八弯,即便瑞宁得知我们攻打贺州的消息,等他们赶来,也为时已晚。”

  林副将和王参将对视一眼,齐齐拱手:“末将明白。”

  ...

  夜色,马蹄裹着软布,踏在地面几乎没有声响,方以岚率着一队人迅速逼近贺州城,城墙上的守军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懒散地踱步。

  她朝身后打了个手势,数十道黑影应声窜出,铁钩撕开凝固的寒雾。西翎守军听到墙上的动静,打着哈欠探头,方以岚已经跃上城墙,西翎军嘶吼着"敌袭"的尾音被她用枪尖击碎喉骨,血珠溅在睫毛上,她却连眼皮都未眨一下。

  方以岚反手抹掉脸上血渍,发出信号:“攻城!”

  城楼火把突然大亮,照见下方源源不断攀上来的玄色轻甲,城墙下突然爆出马蹄踏地声,马嘴里喷出的白气,一万轻骑从松林里撞了出来,铁甲步兵跟在轻骑身后,踩着尸堆往城墙上涌。

  黎明刺破云层,玄色旌旗已经立在贺州城头上迎风招展起来。

  庆功酒尚不及温,斥候匆匆来报:“将军,不好了!瑞宁接到消息后,便出兵包围将宁邱封死,我们在贺州恐难有粮食补给。”

  方以岚神色一凛:"传令各营,从今日起,各营分粮减半。”

  林副将眉头紧锁,说道:“如今城中的存粮本就不多,这般分粮,最多能撑十日啊。”

  “那便先撑住这十日,我们还有时间想出对策。”

  虽说士兵们得知粮草被困的消息,但并未过于惊慌失措。毕竟在这战乱频繁的年月,被围这类事情,大家也屡见不鲜。

  平静并未持续太久。不过三日,西翎军便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攻城车不断撞击着厚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西翎军军如蚂蚁般密密麻麻地攀爬而上。

  城墙上,士兵们拼命往下射箭、扔石块。

  "火油只剩三瓮!"

  "火油省着泼!等云梯搭过护城河后再倒!”

  "报——南门箭矢告罄!"

  "擂木!”王参加破音的嘶吼,几个面黄肌瘦的士兵扛着裹油巨木撞向云梯。

  "换防!”

  第七日的暮色浸着死气,贺州城头的方家军倚着箭垛,连擦拭兵器的力气都没有。宁邱被层层包围完全无法突破防线,临中也遭遇了瑞宁军的猛攻。

  方以岚看着送来的军信,眉头紧锁:“传令全军,伤马先杀,烹煮分食。”

  林副将张了张嘴,可想到如今的局面终究还是没有吭声。

  营地里,两个头上缠着纱布的新兵蜷在灶坑旁,陶碗被舔得能照见人影伸长脖子数着锅里翻腾的米粥。

  什长踹向他们的膝窝,骂道:“别看了,上面下了死命令,粮米减半,再看也不能给你们添了。”

  “怎么才分这么点粥啊?咱们不是打赢了吗?”一个新兵小声嘟囔道。

  “瑞宁军围住了宁邱,粮草根本送不过来。能有这点稀粥喝,就该谢天谢地了。”断了手臂的老兵在一旁解释道。

  “再这么下去,还不等西翎攻进来,我们就把自己饿死在城里了。”新兵声音

  沙哑,拿着碗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地。

  “你说这仗还能打多久?"另一个新兵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兵头也不抬,继续削着草根:“管他多久,咱们跟着将军,总能熬过去。”

  什长喉头动了动,再没说什么,把自己那碗推到他们面前:“吃吧,怕什么?当年我被围三个月,啃树皮都过来了。”

  第十四日正午,斥候跌跌撞撞冲进帅帐:"将军,瑞宁军今早猛攻临中!赵怀叙出城迎战,率三千亲卫逃了!"

  方以岚正在擦拭银枪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往哪个方向逃的?"

  “往东逃的。”

  “我早说过江家人靠不住!”方以岑将锻刀重重插进地面,看见方以岚阴云密布的面色,又放轻了声音:“眼下还是先解决贺州的问题。”

  方以岚侧头盯着墙上的军事地图又问:“临中情况如何?”

  “陆奇带伤死守南门,瑞宁分了两千轻骑追赵怀叙。”

  王参将急得在仗内踱步:“即便算上剩余的战马,我们最多还能撑三日。”

  帐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残阳从帐缝漏进来,在方以岚眉骨割出锋利阴影:“再撑五日,五日后…开城迎战。”

  ...

  又艰难地熬过了四日,贺州城内宛如一座被饥饿笼罩的牢笼。守城的士兵们瘫倒在城墙上,伤病则虚弱地蜷缩在营帐中,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方以岚同样被饥饿折磨得形容憔悴,原本合身的玄甲如今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显得空荡又落寞。

  出战前,方以岚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向马厩。皎月也消瘦了许多,肋骨根根分明。察觉到她的到来,皎月轻轻晃了晃脑袋,依旧亲昵地蹭了蹭方以岚的肩膀,似是在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方以岚抬手,缓缓抚摸着皎月的鬃毛,眼中满是怜惜与感慨。

  “将军,吃这个。”一道沙哑且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从方以岚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只见士兵一只手里捧着半碗草根粥,那粥里草根多于米粒,稀稀拉拉的,另一只手上捏着一小块马肉干。

  “留给伤员,他们更需要。”

  原本在一旁或躺或坐的数百个还能勉强站直身体的兵丁,相互搀扶着,缓缓跪倒一片:“给将军!您得留着命!将士们等着看您杀进上京那日!”

  方以岚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接过陶碗,热雾模糊了视线,而后仰头咽下拉嗓子的热粥。

  “好。”

  ...

  西翎军阵前,狂风呼啸。

  索泰从沙尘中现身,残缺的右眼罩着铁具,愈发衬得他面容狰狞。

  他仰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城楼上的方以岚,扯着嗓子耀武扬威道:“方以岚,降了吧,痛快点,老子赏你一副全尸!”

  城门顿开,现出一人一马。

  方以岚笑道:“去年冬至,你右眼也是这般对着我大放厥词。你倒是学不聪明,留只左眼还偏要来送死。”

  话音刚落,她银枪横转,策马跃出城门,枪尖在烈日下划出冷弧。

  西翎军的哄笑戛然而止,索泰独目暴突:“竟还有力气嘴硬,还以为你已经饿得举不动刀了。我倒要看看,饿了十几日的病猫,爪子还利不利!”

  方以岚的声音比枪锋更冷:“等刺穿你的喉咙,你就知道答案了!”

  银枪猝然刺出,索泰慌忙举刀格挡,精铁相撞迸出火星,震得他虎口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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