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怕你一个人走丢了。”方以岚歪头笑着看他。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方以岚突然逼近,她的鼻尖几乎触到他的喉结,却在那双含笑眼眸里找不到半点破绽。
赵怀叙不动声色,抬手将她披风系带重新束紧:“只是等你许久,有些无聊便独自走走。”
方以岚看着他的神色,没有再出声质问,只是点点头,牵起他的手一起。
“走吧,回家。”
赵怀叙望着她眼底跳动的光斑轻笑:“谨遵将军令。”
他望着身前一步,方以岚被火把拉长的影子,忽然希望这条回营的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
熄了灯,窗外风声突然弱下去,方以岚的唇比月光先落在赵怀叙颈侧。
她咬开他寝衣系带时用了巧劲,舌尖在他锁骨上落下一道道轻吻,柔得像片片落雪。
“阿岚…”赵怀叙的尾音碎在纠缠的呼吸里,掌心扣住她后颈。
方以岚撬开他的牙关,赵怀叙喉间溢出的叹息和未说完的话全被她含进唇齿间。
赵怀叙仰身发力,将她反按进被褥里,他吻得很凶,齿列碾过她下唇渗出血珠,拇指却温柔地抹去她眼尾水光。
…缠绵许久,赵怀叙想要退开。
“别停。”方以岚弓起身子,喘息着又去咬他肩头。
赵怀叙的唇贴着她耳际游移,问道:“怎么今日突然变了性子?”
这次他吻得极缓,舌尖抚过她上颚时带着蛊人的痒,汗湿的掌心贴着她脊骨,顺从她的意愿,又将人摁回去。
方以岚窝在被子里,闷声说道:“屿安,我希望你替我守着临中。”
赵怀叙的动作一顿,笑容僵在脸上:“阿岚又要丢下我了是吗?”
“屿安...”
“不行!”赵怀叙支起身子,月光突然照亮他泛红的眼尾:“阿岚,你明知我最怕什么。”
“西北必是苦战…我...”
“每次我只要没看住你一小会儿,就会经历差点失去你的折磨。”赵怀叙突然扣住她后脑按向自己胸口:“就算是阎罗索命,你也得在我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方以岚听见他心跳声撞碎在更漏里,混着他发颤的喘息,声音更柔道:“屿安,我会努力活下来的。”
赵怀叙抚着她散乱的长发,喉结轻蹭她发顶,声音仍在发颤:“那便让我亲自看着你。”
“我也不愿和你分开...”方以岚猛地抬头,眼底浮起水光,“可交给别人我都不放心...临中城若失守,西北军就断了后路....”她突然噤声,指甲深深掐进他臂膀。
话未说完便被赵怀叙以唇封缄,这个吻咸涩得惊人:“所以今夜是给我的补偿吗?”
方以岚仰颈承受着近乎暴戾的厮磨,她睫毛扫过他脸颊时带着湿意,喘息间漏出半句:“屿安,若我平安回来...”
“我不想听这些,我要你回来亲口对我说。”烛火在他眉骨投下阴翳,眸中猩红更甚。
方以岚却偏不如他心意:“等我回来,我们便成婚可好?”
又过了良久,赵怀叙终是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氤氲起一阵湿意:“若这是你要的,我答应你,替你守临中。”
“等你回来...所有的一切,我都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好。”
方以岚抚着他后颈的手骤然收紧,仰头封住他的唇,这个吻带着铁锈味,不知是谁咬破了谁的舌尖。
晨光刺破窗纸,方以岚沉睡的侧脸陷在软枕里,颈侧还留着几块红痕。赵怀叙却一夜未眠,用尽最后一夜的时间,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脑中。
谁又能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面。
在出征号角声中,赵怀叙俯身吻她眉心,将她唤醒:“我的将军,一定要平安归来。”
...
方以岚集结十五万铁骑在旌旗下肃立,即将出兵西北。
看着周遭的士兵,自己的家人各个前来相送,方以岚也与城墙上的身影遥相对望。
青牙面具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方以岑借着整理护腕的动作,目光从各处扫了一圈又收了回来,始终没有瞧见自己翘首以盼的身影。
他本以为那人至少也会来送方以岚一程,自己也能再借机再看她一眼。
突然一颗圆润的鹅卵石撞在青铜面具上,骨碌碌滚到玄色战靴边。
他循着石子来路望去,正对上老槐树后那双含着水光的杏眼。攥着佩刀的手一紧,深呼吸了一口,方以岑朝那抹水蓝色身影走了过去。
源青筠整个人笼在槐树斑驳的阴影里,裙裾沾着草屑。她将两个靛蓝布包递过来:“这是我整理好的伤药,麻烦你给以岚一份。”
“为何不去见她?”
源青筠将包裹塞进他臂弯,抬头笑了笑:“我不喜欢经历这些分离的场面。”
方以岑哽了一下,曾经在上京时,自己每一次去战场前,都要恬不知耻地先去找源青筠告别,要看着心爱的姑娘在怀里哭红了眼,哄得自己心都软了、化了,直到出征的号角响停才肯离开。
不知该怎么接话,却也想趁最后的时间再看看她,只能干巴巴地应道:“嗯。”
源青筠呼出一口气,稳了稳情绪:“方大将军,可以和我打个赌吗?”
“要打什么赌?”
“若你凯旋...”源青筠指尖划过他面具边缘,“我要看方大将军骑着白马过上京的大街小巷,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还活着。”
方以岑望着西北天际翻滚的乌云,这注定是一场很艰难的仗,若真的活下来,这一切也基本上尘埃落定了,也许自己...
“好,我答应你。”方以岑哑着嗓子应声。
源青筠听他答应了,笑弯了眼,随后又补充道:“若是这场输了...”
“我便发誓我会彻彻底底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有方以岑这个人,如何?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青铜面具突然坠地,惊起尘埃三尺。
方以岑扣住源青筠手腕将人按在树干上,脸上刀疤被晨曦镀了层金边,就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的少年模样。
他拇指擦过她眼下泪痣,吻了上去:“青青,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我会为了你努力活下来的,我也曾幻想有一天...自己能够配得上你。”
“若我真的死了…就忘了我吧。”
第69章 牢笼
朔风卷起黄沙,白色骏马刚跃上土丘,鬃毛便被扑面而来的腥风掀得凌乱。方以岚猛地勒紧缰绳,官道蜿蜒如垂死的巨蟒,数不清的流民正沿着它的脊背蠕动。
白发老妪背着竹篓踉跄前行,跛脚汉子拖着板车,车辕在碎石路上刮出刺耳声响,两个灰头土脸的孩子正蜷缩在班车上,惊慌地打量着四周。
不远处,一位母亲跪在地上,用树枝在硬土上挖着浅浅的坑,将怀中婴儿的尸体放入。路边横七竖八躺着尸体,野狗正撕扯着一具残破的尸体。
“造孽啊...”王参将望着眼前黑压压的流民群,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长叹一口气。
方以岚勒住略显躁动的皎月,琥珀色瞳孔正映着黑压压的流民群。她喉结微动:"我们还有能分出来的粮食吗?"
庄谷摇摇头
:“真没有了,如今便是我们自己,也只够一月的粮草。”
“将军,东边山道或许能绕开这些流民。再耽搁下去,恐怕..."林副将策马贴近半步,压低声音问道。
方以岚垂眼没有应声。
流民们听到了白马的嘶叫声,木然抬头,浑浊的眼珠映着正午毒日,像无数蒙尘的琉璃。
"西北军!那是西北军的军旗!"流民中突然炸开嘶哑的嚎叫。
瘸腿老汉突然扑跪在地,额头撞在碎石上迸出血花,“将军,发发慈悲...给我们一口吃的吧...”
“是啊,是啊...”
士兵们有些紧张的望向方以岚。
方以岚紧咬下唇,并未理会众人的哀求。她突然挥动马鞭,清脆的破空声在这片嘈杂中格外响亮,截断了流民的哀求。
“全军继续向北!”
她一夹马腹,皎月嘶鸣一声,率先朝着北方奔去,士兵们如蒙大赦般收紧队形,却把头盔压得低低的,不敢与身侧的流民对视。
那些流民眼见方以岚不顾他们死活,言语开始变得激烈而疯狂。有人抓起石块,砸骂道:“我们纳的粮都喂了你们这群白眼狼!”
石块砸在粮车上,更多沙哑的咒骂如毒蛇般缠上来:"去年征粮说保境安民,如今倒要看我们活活饿死!"
“你们怎么如此狠心!我们不过是想要活下去!”
说着说着他们开始激动起来,流民群突然沸腾如滚油滴水。枯瘦如爪的手掌扒住粮袋,有个老妇人直接用牙撕开麻绳,"抢啊!"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嚎了一嗓子,刹那间,二十几个身影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朝着队尾的粮车疯狂扑去。
士兵们见状,急忙将长矛尖端对准流民,可眼中却满是犹豫,毕竟他们面对的是饥饿绝望的百姓,实在不敢轻易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