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川说:“就是没听明白才问你。”
周正午无奈一笑:“也是,你除了拍戏就是宅在家里,从不出入任何声色场所,还是个未经污染的纯情Boy,听不明白也正常。”
顿了顿,周正午实话实说:“她是那家酒
店的SPA技师,说通俗点就是给人做按摩的,是那种没有特殊服务的纯绿色按摩,要不然她也不会把人打进医院了。那家酒店按摩房里的床头灯是大理石灯罩,是能砸死人的,她也是真敢下手。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让她敢这么肆意妄为。”
路星川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施南笙无缘无故地抛弃他,把他推进了万丈深渊,他恨她,但他从来没有一分一秒希望她过得不好。
他由衷地希望施南笙也能像他一样,遇到一个逆转人生的契机,只有她过得好,他才能心安理得地怨她恨她,而不是像此时此刻这样,怨也怨得没底气,恨也恨得不痛快。
她怎么会把生活过成这样?这些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周正午碰了碰路星川的胳膊:“这件事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啊。按摩这个职业被污名化得太严重,我不想施南笙被人说三道四,我自己脸上也无光。”
路星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周正午又跟谢植强调了一遍,谢植腾出手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周少请放心,我嘴严着呢。”
到了周翛然家,周正午直截了当地道明来意,却被周翛然断然拒绝:“不行不行,她性子太野,我Hold不住,而且她长得太漂亮了,她跟安久站一块儿,别人都分不清谁是艺人谁是助理,这哪儿行啊,你还是让她另谋高就吧。”
“姐,我在公司但凡有点实权也不会来求你,”周正午死缠烂打,“看在昨晚我帮你收拾了烂摊子的份上,你就帮我一回吧。”
“烂摊子还不是你的小情人搞出来的。”
“可她也是为了维护你的艺人啊。”
“……”周翛然噎了一下,“那倒是。”
“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安……安久是吧?”周正午乘胜追击,“她性子太软了,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吱声,她就需要一个能为她撑腰的人,你说是不是?”
周翛然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思虑再三,严肃地问:“你实话告诉我,这个施南笙到底是干嘛的?”
周正午闪烁其词:“她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女孩。”
周翛然撇了撇嘴:“她怎么无依无靠了,这不是有你呢吗?”
周正午心虚地笑笑:“我这不是想挟恩图报嘛。”
“你这回该不会动了真心吧?”周翛然打趣他。
“真心?”周正午干笑两声,“我的真心早就喂狗了。”
“你最好是。”周翛然说,“她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所以你是答应了?”周正午激动地抱住她,“姐,你是我亲姐!”
从周翛然家出来,周正午立刻打给施南笙,兴冲冲地说:“我帮你找好工作了,就是给昨晚在派对上被骚扰的那个女孩当助理,月薪两万五,包吃不包住,工作内容也特简单,你就照顾好她的衣食住行就OK了,其它的不用你操心。”
“这么简单的工作,凭什么拿那么高的工资?”施南笙问。
“事少钱多还不好吗?”周正午打哈哈,“这样的工作别人求还求不来呢,你就偷着乐吧。”
施南笙默了默,语气忽而有些郑重:“周正午,谢谢你。”
她对他总是冷若冰霜爱答不理,冷不丁说句好话,周正午不禁就有点心花怒放,他暗骂自己下贱,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话音也温柔了几分:“那你是不是可以去辞职了?”
“嗯,”施南笙说,“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施南笙就去找孙笑妍说辞职的事,孙笑妍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先跟我摆起谱了。怎么,攀上高枝了?”
施南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随便她怎么想。
“我还以为你是个挺聪明的女孩,原来是我看走眼了。”孙笑妍噙着一抹冷笑,漫不经心地说:“你在这行待了也有两个多月了,男人的各种丑态也都见得差不多了,竟然还会天真地相信‘救风尘’那一套。我告诉你,从你踏进这行那天起,你在那些男人眼里就脏了贱了,他们既不会跟你谈恋爱,更不会跟你结婚,他们只是想玩玩你,等玩够了,新鲜感没了,他们就会像丢掉一块用完的抹布一样甩掉你。你想走就走吧,不出一年,你还会回来找我的,可到时候我还要不要你就不一定了。”
“谢谢妍姐这段时间的照顾,”施南笙说,“你放心,我不会再回来了。”
施南笙拿到了离职申请书,填好之后让孙笑妍签字,又向孙笑妍要来今晚被打那位客人的手机号,就去员工宿舍收拾东西了。
宿舍在地下一层,有四人间和八人间,施南笙被分在八人间,但她平时不住这里,只是上下班的时候过来换个衣服,也就没多少行李,一个手提包就搞定了。
租的房子离酒店并不远,但路比较绕,走过去要二十分钟。施南笙戴着耳机听着歌,吹着夏夜晚风,沿着河边慢慢走,过了一座桥,拐了几个弯,终于进了小区。
已经过了零点,合租的室友们都睡了,施南笙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拿上沐浴用品和换洗衣服,去共用的卫生间洗澡,脫衣服之前,先点开手机上的摄像头检测软件,例行检查。
……
第二天上午,施南笙先去酒店办完离职手续,接着又去医院看望被打那位客人,给他听了录音,要求他撤销报案,等他给派出所打完电话,她往床头柜上放了两百块钱,既是补偿也是羞辱。
吃完午饭,施南笙去了理发店,要求理发师把及腰长发剪成齐肩短发,理发师比她还要舍不得:“你确定?这么好的头发,剪了多可惜呀。”
“确定,剪吧。”施南笙十分笃定。
“剪完要不要染个色?”理发师随口问了一句。
施南笙原本没这个打算,对方一提,她就有些跃跃欲试了,因为她长这么大从未染过头发,现在不染,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你有推荐的发色吗?”施南笙问。
“你皮肤这么白,又长得这么美,不管什么发色都适配。”理发师恭维几句,拿来色板供她参考,“我个人推荐你染这个西柚粉金,是今年最流行的发色,而且非常适合夏天……”
“就这个吧。”施南笙迅速下了决定,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走出理发店的时候天都黑了。
回小区的路上,施南笙在路边的水果摊挑了几颗水蜜桃和两串荔枝,付完账刚要走,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循声看去,是合租室友之一,叫姜雪海,和她的男朋友谭勖(xù)一起住在主卧。
姜雪海小跑几步来到她面前,边打量她的新发型边赞不绝口:“好漂亮的发色,既甜美又酷飒,很女团风,超级适合你。”
施南笙说了声“谢谢”,和她并肩往前走。
姜雪海说:“女孩子突然改头换面,通常意味着情感、工作或者生活发生了变化,你属于哪一种?”
施南笙说:“我换工作了。”
姜雪海笑着说:“那恭喜你呀。”
她没细问,因为她和施南笙并不熟。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快三个月,但她们作息不同,很少能碰面,偶尔碰到也只是打声招呼,也就是个点头之交,与陌生人无异。
“我老家是鹿城的,”姜雪海试图了解她,“你呢?”
“我是苏城的。”
“你来北城多久了?”
“三个月。”
“那我比你久得多,我是在北城读的大学,毕业后就留在这里工作了。”
“嗯。”
“你应该刚毕业没多久吧?”
“嗯。”
“……”姜雪海不知道还能聊什么了,憋了半晌才想到
一个稍显冒昧的问题,“你有男朋友吗?”
“有。”
“那怎么从没见他来找过你?”
“他住得远。”
“在北城,情侣不住在一个区就等于异地恋,”姜雪海流露出些许同情,“异地恋是很难有好结果的。”
施南笙一笑置之,并未多言。
回到家,姜雪海说还有工作要处理,让施南笙先用卫生间。
等施南笙洗完澡出来,姜雪海的男朋友谭勖和住在次卧的陈岭也回来了,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外卖。
施南笙把他们当空气,连声招呼也不打,径自回房——她的房间紧邻主卧,是用书房改成的卧室,面积很小,唯一的优点是连着个小阳台,采光很好,晾衣服也方便。
施南笙把手洗的內衣晾好,又拎着两袋水果去了厨房,清洗干净,端着果蔬篮回房间的时候,她敲响了主卧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