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尹玉琢状似疯癫的样子吓到了,尤其是章婉仪和江以桢,一个贵妇一个千金,她们的生活圈和社交圈里就没有尹玉琢这样的人。
章婉仪盛气全无,憋了半晌就憋出两个字:“泼妇。”
“老娘就是泼妇怎么了?”尹玉琢继续唇枪舌剑,“你也就是投了个好胎,要是摊上我这种烂命,你也会变成一个泼妇。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豁出命去闹,闹到市教育局,闹到省教育局,我就不信你们能只手遮天。”尹玉琢调转矛头,“赵主任,你现在就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把我抓走,正好我有证据要交给警察。”
赵云程当然不会报警,之前苏爽说要报警都被他制止了,这件事要是真闹大了,伤害最大的还是学校的声誉,他必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赵云程联合两位班主任做起和事佬,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之后,章婉仪就坡下驴,横眉竖眼地说:“我懒得跟这种一点素质都没有的人计较。”
不等尹玉琢表态,章婉仪拉着江以桢起身就走,尹玉琢也猛地站起来,她想追上去,却被高桥给拉住了,尹玉琢一边挣扎一边大喊:“你别走!让你女儿给我女儿道歉!听见没有!道歉!”
章婉仪装聋作哑,头也不回地走了。
尹玉琢收声,扭头瞪着高桥:“我是孕妇,要是我肚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
高桥赶紧放开她,赔着笑说:“你消消气,消消气。”
尹玉琢用满是愤恨的眼神看着三位老师,语气不善:“我手里有证据,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因为今天的事给我女儿穿小鞋,老娘会把你们学校闹个鸡飞狗跳,大不了鱼死网破。”
放完狠话,尹玉琢拉着施南笙扬长而去。
走到无人处,尹玉琢笑着说:“我刚才表现得还行吧?”
“嗯,”施南笙微笑着点点头,“威武霸气。”
尹玉琢抬手帮她把一缕碎发捋到耳后,眼里又泛起泪光,话音里掺着些许哽咽:“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哪怕天塌下来,也有我给你顶着。”
“我不怕,”施南笙强忍泪意,保持微笑,“我什么都不怕。”
尹玉琢吸了吸鼻子:“行了,回去上课吧。”
施南笙说:“我送送你。”
“送什么送,你还怕我迷路不成。”尹玉琢推她一把,“快去吧。”
施南笙回到教室,在前门喊了声“报告”。
数学课换成了生物课,生物老师瞥她一眼,什么都
没问就让她进来了,老师们对好学生总是格外宽容。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凝聚在施南笙身上,唧唧喳喳地议论着,她却若无所觉,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就开始专心听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放学后,施南笙比平时多等了一会儿,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她才走上讲台去拿手机。
收纳盒里只剩下两部手机,她都拿上,然后走到最后一排,喊了一声:“路星川。”
趴在课桌上睡觉的男生动了动,慢吞吞地直起上身,眯着惺忪睡醒,看向施南笙。
施南笙把不属于她的那部手机递过去:“给你。”
路星川接住:“谢谢。”
刚下过一场骤雨,今日的黄昏来得比平时更早一些。
施南笙走到门口,揿下墙上的开关,灯灭了,教室陷入昏暗。她又把后门关上,背靠门板,看着路星川略微佝偻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问:“路星川,你喜欢江以桢吗?”
路星川静静地坐在那里,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乖乖回答:“不喜欢。”
施南笙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路星川沉默许久,再开口时,本就低沉的嗓音又平添了几分喑哑:“喜欢。”
施南笙无声地笑了笑,接着问:“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
这次路星川答得毫不迟疑:“我愿意。”
施南笙说:“那今天就是我们交往的第一天。”
路星川说:“好。”
任由静默曼延了片刻,施南笙轻声问:“路星川,你接过吻吗?”
“……没有。”路星川的声音更哑了。
“我也没有。”施南笙刻意停顿几秒,“你想不想试试?”
路星川没作声,须臾之后,他站起来,来到施南笙面前,却和她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他个子很高,施南笙不得不仰视他,他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两点微光,像冬夜里的两颗黯淡星。
施南笙的脑海中无端冒出两句歌词:「小路最终绕哪去,身处黑夜看不清。你是银河的雏形,我是黑矮星。」①
施南笙伸手抓住路星川的衣襟,让他靠近自己,随即踮起脚尖。
唇与唇相贴的瞬间,胸腔里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悸动和欢喜。
令施南笙感到欢喜的不是路星川,而是江以桢求而不得的东西,她却唾手可得——在这场因路星川而起的纷争里,她才是那个胜利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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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引自告五人《夜里无星》
第7章 第07次听说
施南笙踩着点儿来到便利店,险些迟到。
今天看店的是花枝的老公,他前脚刚走,孟寒声和谢垚后脚就进来了。
一声“欢迎光临”卡在了嗓子里,施南笙冷眼看着他们来到收银台前,对峙几秒,谢垚臊眉耷眼地说:“那个……我们是来跟你和解的。”
施南笙微愣:“好。”
她答应得过于干脆,倒让孟寒声和谢垚不敢相信:“你……你真的愿意和解?”
不和解又能怎么样呢?无休无止地跟他们纠缠下去吗?
——如果杀人不犯法就好了,只有杀了他们才能真正解她心头之恨。
可现实生活不是复仇爽文,她不可能让所有欺负她的人都付出代价,所以她早早就学会了忍让和妥协,而且她的时间太宝贵了,她才舍不得浪费在这些烂人身上。
“冤冤相报何时了,”施南笙说,“及时止损对彼此都好。”
“没错,”谢垚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原本准备了许多说辞,现在用不上了,一时讷讷无言。
施南笙嫌他们戳在这里碍眼,问:“还有事吗?”
谢垚还真有个事,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盒价值129块9的杜蕾斯001,厚着脸皮问:“这个……能退吗?我还没拆封。”
“退不了。”
“那算了——声哥,咱们走吧。”
两个人走到门口,孟寒声突然折返:“施南笙,虽然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能不能……”
施南笙冷酷地打断他:“不能。”
孟寒声尴尬地笑笑,一个字也没再多说,拔腿就走。
施南笙大致能猜到他们为什么忽然要和解,但她懒得多想,转瞬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临近零点的时候,尹玉琢来接她,施南笙交了班,坐着尹玉琢的电动车,一溜烟就到了家。
施南笙还以为尹玉琢会跟她聊聊白天发生的事,但是并没有,尹玉琢就跟没事人一样,让她赶紧洗洗睡。
家里只有一个卫生间,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施南笙先用,尹玉琢后用。
施南笙洗完澡,回到房间,刚上床,听见微信提示音,于是解锁手机,点开绿色软件,再点一下那个赛博朋克风格的陌生头像,进入聊天界面。
2049:睡了吗
这是加上好友之后路星川给她发的第一条微信。
施南笙输入:刚洗完澡,正准备睡。
想了想,又把这行字删掉,重新输入,点击发送。
Murr-ma:还没。
2049:你每天都睡这么晚吗
Murr-ma:嗯。
2049:可我从来没见你在学校睡过午觉
Murr-ma:不困。
2049:[强]
看着界面上方“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施南笙觉得自己好像把天聊死了。
她从没交过男朋友,甚至连个普通朋友都没有,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闲聊。
正想着要不直接说声晚安结束聊天算了,对面有了动静。
2049:你的昵称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2049:我刚百度了一下,没搜到结果
施南笙点开微博,搜索,截图,发给路星川。
截图上是两行文字:「Murr-ma:瓦格曼语,来自澳大利亚。用脚趾在海水里找东西的感受,看不清也寻不着,只能缓慢而生疏地摸索。」①
2049:活着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施南笙神色怔忪。
她第一次看到这段话时的感想,和路星川发过来的这句话几乎一模一样。
Murr-ma:你的昵称是什么意思?
2049:取自我很喜欢的一部科幻电影,《银翼杀手2049》,你看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