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沈晏风立即掐灭烟蒂,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奶奶,您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关弥没有去哪里。
她住得远,坐地铁回去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
住的是合租房,三居室。最近另外两个室友在闹别扭,租房里的氛围很紧张,她俩一点小事就能大吵一顿。所以她宁可在外面待着,也不想太早回去。
家宴结束的时间全看这家人的心情,有次沈晏风刚进去没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所以还是在这儿等着吧,免得他找不着她。
她抱着笔记本走向院门右侧的老槐树,树下的石桌石凳被树灯照得很亮堂,正好可以安静地处理明天要审的合同。
沈晏风从老宅出来时,脸色不是很好。
老管家杨叔跟着他出来,在背后很关切地询问要不要叫司机来送他回去。
“不用,我去卢家坐坐。”
发小卢楷家就是巷子口的位置,几步路的事情。
只是刚走出大门,余光就扫见槐树下坐着的女人。
她目光专注在电脑上,左手拿着一瓶插好管的酸奶,另一只手在拿……他不由得看了看,发现是上午给她的那盒糕点。
关弥用小叉子叉起一块就直接往嘴里塞,刚想嚼,就听见有脚步声在靠近。
一抬头,就见换了件黑色衬衫的沈晏风单手插着兜,不紧不慢地停在了她面前。
整个人下意识就站了起来,鼓着腮帮子,一声“沈总”喊得含糊不清。
她强装镇定地快速咀嚼,结果噎得直皱眉,就赶紧喝了几口酸奶。
沈晏风静静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等她咽下去才开口:“怎么在这儿坐着?”
“这里挺好的,也不热。”
静了瞬。
“走了。”他转过身,又忽然停住,“去我房间把手表拿来,在书桌上。”
“好的。”关弥合上电脑,手里的酸奶放在没开的那瓶旁边,快步朝着大门走去。
这三年里,她进去过里面几回。
这座四合院是这带面积最大的,里面的装修风格虽然不显奢华,但无形中就是会让人产生一种压迫感。
对关弥来说,这种压力源自邵歆和她的丈夫,夫妻俩都看不太惯小儿子沈晏风。
沈晏风的父亲沈闵岩,京城赫赫有名的沈家掌舵人,在政界深耕数十载。
大儿子沈存亦完美继承了他的衣钵,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行事作风颇有他当年的风范。
女儿沈暇瑜辅佐邵歆打理着邵氏集团。
可这个小儿子却偏偏不按常理出牌,放着现成的康庄大道不走,非要跑去折腾什么影视公司。
即便现在沈晏风把公司做到业内顶尖,在沈闵岩眼里依然是“不务正业”。
平时还老是找不到人,一查,结果人在国外潇洒得很,赛车、滑雪、看球赛等等,所以他特别不喜欢沈晏风散漫自由的性子。
每回一来,父子俩只要碰上,气氛一定会变得很紧张。
今晚家宴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然沈晏风怎么会突然换了衣服,头发看起来也有点湿,是洗了澡?
关弥疑惑着走到了左侧的房门外。锁着的,不过钥匙她知道放在哪里。
客厅里还很热闹。
门开后,她径直来到书桌前,拿起上面那块价值百万的表。
转身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台面上唯一摆着的相框。
里面是一张让人看起来都觉得很意气风发的照片。
四男一女,年龄应该都是二十来岁,穿着同款赛车服。站在中间的女生笑靥如花,被旁边的两个帅气高大的男生搭着肩膀。
沈晏风倚在车门边,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头盔卡在他肘弯,嘴角噙着的那抹笑似有若无,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痞劲。
这张照片曾在公司群里引发过热议,那时候许多女职员都给沈晏风打上了“纯帅”“硬帅”“行走的荷尔蒙”这几个标签。
照片里的女生,关弥听过但没见过,男的她只认识两个,一个是卢楷,另外一个姓廖,还有一个从来没有见过。
刚合上房门转身,就撞上了邵歆审视的目光。
对方静立在客厅外,像早已等候多时。
不需要任何言语,关弥已经自觉走向她。
“关秘书,”邵歆的声音和她的脸色一样冷淡,“提醒晏风,下个月3号和高淇吃饭。”
关弥的脑子就和日程管理系统一样,立即就调取出沈晏风的行程,“下个月3号沈总要到巴黎签参投项目的合同。”
“必须亲自过去。”她补充了句。
邵歆面色不虞地看了她眼一眼,“这周末高淇在办画展,3号前让晏风腾出时间。关秘书,这事你必须得给我办妥。”
关弥微微低头:“邵总,我会尽力与沈总沟通,但不敢保证一定能……”
“办不到就别吃这碗饭。”邵歆眼里的锐利一闪而过,“别以为你是晏风的人我就拿你没办法。”
关弥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平静地应道:“好的。”
其实哪有时间,明天周五,有个很重要的行业座谈会,一开就是一整天;下周一飞港城,约了那边的知名导演谈合作。
他最近的行程几乎都排满了,其中包括很多私人活动。定好了的安排,沈晏风不喜欢被打乱。
沈晏风已经在车里坐着了,关弥先把手表给他,才到槐树下收自己的东西。
拎着包往车那边走时,闻励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匆忙接听,“我还没有下班,准备开车送老板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闻励温润的嗓音:“这么晚还要开车?注意安全,到家给我电话。”
“到家很晚了,你先睡吧,明早我给你打。”她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没关系,我等你。”
听到这话,关弥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她垂眸笑了下,趁着还有几步路的距离,和闻励多讲了两句。
车内的沈晏风睁开眼,透过玻璃注视着车外的一幕。
他清楚看见这两年笑得越来越少的关弥在笑,笑得很轻松柔和,几步路的时间,嘴巴就没停歇过。
她原来是这么多话的人?
在和家人打电话?
走到车前,电话挂断。
关弥开车门上去,系好安全带后将车开了出去。
“去卢楷酒吧。”
“好的。”
以为会和往常一样安静一路。
“你晚饭就吃那些东西?”
沈晏风突然打破沉默,她下意识瞥了眼后视镜,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是的,不吃也浪费。”她轻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平时也是这样解决晚饭?”
“工作到很晚的话就随意点。”
“工作到很
晚……”沈晏风饶有意味地重复完这几个字后,突然笑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她变得有些紧张的脸色。
“那下个月给你涨薪怎么样?”
第3章
当看见石桌上那两盒还粘着买一送一标签的临期酸奶,还有关弥整个夏天就那几套工作服来回换,包包也就那两个,沈晏风才突然意识到她的生活可能比他想象的拮据。
所以刚才他才会问那个问题。
可怎么想也觉得不应该。
作为总裁办薪资最高的秘书,加上他特意批的几次加薪,像这种情况的加班,也都会给她一定的补贴,她的收入足以过得相当体面才对。
何况她父母还是双职工,即使是因为要存钱供妹妹上大学,也不至于这样。
关弥听见这话,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依然平稳。
她稍稍偏头,声音平静:“谢谢沈总。”
谁会拒绝莫名其妙的涨薪,尤其对她而言。
家里那边一直都需要用钱,父母虽然都在工作,但出入不敷,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她不知道当初沈晏风的车为什么会停下,并且让她进入风博工作。
从实习公司的狼狈离开的那天,他正好在场。
或许是看她可怜?
英专出身的她在实习期时是做翻译的,本也打算做专业对口的工作,后来却成了他的秘书。
当时沈晏风只有一个要求,得无条件听他的。
三年来,关弥做到了,他让她往东,她就绝不会往西。
卢楷新场子很大,有三层,一层是电音舞池,二层是VIP卡座区,三层设有私人台球室和包间。
在这条霓虹闪烁的街道上,他的场子一开业就吸引了不少人来。
晚上九点多,这条街渐渐热闹了起来,豪车一台接着一台,车里坐着的都是些衣着光鲜的男人女人。
京城夜生活的魅力,总能让各路佳人不约而同地在此流连。
关弥忽然想起,在初中时和朋友一起看借来的杂志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