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工作快四年了,说实话,当年第一次在这屋里见到关秘书时,她还以为是沈先生的女朋友。毕竟,这是沈晏风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子。
沈晏风换好衣服下楼,看见桌上那碗一点没动的汤。
“不想喝吗?”他问正低头看手机的人。
关弥抬起眼帘,放下手机,默不作声地走到餐桌前,拿起汤匙一口一口喝起来。
这时,沈晏风的手机响了。他按下免提,廖逸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真不过来?阿楷的海鲜刚下飞机,你现在过来正好能吃上。”
沈晏风注视着关弥喝汤的侧脸,刚才廖逸海说话的时候,她明显在认真听着。
心里巴不得他赶紧去吧。
这一周里,她只跟他发工作消息、打工作电话。只要他稍稍岔开话题,她就沉默以对,让远在大洋彼岸的他无可奈何。
关弥喝完汤,坐着歇了会儿后,瞥见沈晏风起身去拿车钥匙,她心下顿时一松,连忙端起空碗快步走进厨房。
拧开水龙头洗手时,冰冷的水柱猝不及防地冲击而下,激得她指尖一颤,瞬间缩回了手。
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却像一把钥匙,蓦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闻励之前休假那几天,他下厨的次数多,她便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儿。
可每次她刚站到水池前,他就会走进厨房,从身后自然地拥过来,手臂环过她的腰侧,温热的手掌覆上她沾着泡沫的手背,两个人黏黏糊糊快半小时才能把碗给洗好。
她失神地盯着哗哗流淌的水,心头泛起了细密的痛感。
从她发完那条会很伤他心的短信,并且拉黑了他后,他就再没有任何消息了。
也好,道不同,那就各自安好吧。
关弥觉得自己也该少点去想,这样才能快点走出来。
她关掉水龙头,刚转身,就毫无预兆地撞进一堵坚硬的胸膛。
她整个人一愣,想退开,却被他顺理成章地揽进了怀里,两条劲瘦有力的胳膊分别缠在了她的腰和肩背上,把她整个人都圈定在了他的气息范围之内。
“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从你的记忆里彻底滚出去?”说话时,沈晏风的手往上移,掌心覆在关弥的后脖颈,两指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皮肉。
沈晏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关弥清楚,他是在生气。
这种时候她没理由再去刺激他。
她整张脸都被迫埋在他的身上,费了点劲,才能侧着脸,她的耳朵恰好贴在他的心口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击着鼓膜,她面无表情地轻声开口:“我尽量,行么?”
沈晏风闭着的眼倏地一下睁开,垂眸审视着她,“我能信你?”
她扯出一个淡然的笑,“这取决于你怎么想了。”
他凝视着她这副疏淡又假装顺从的模样,胸腔那股压抑的躁意几乎要破笼而出。
几秒后,他忽然温柔一笑,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关弥的耳廓,嗓音低哑:“弥弥,我信你。”
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让关弥猛然一颤。
从小到大,大家要么连名带姓地叫她,要么是小关或者小弥,工作后听得最多的是关秘书,只有闻励会喊她‘弥弥’。
现在这个亲昵的称谓出现在了别的男人的口中,强势又极具侵占意味,让她从心底生出了一阵冰凉的抵触。
沈晏风洞悉了怀里人的情绪,他收起唇边那带了点恶劣意味的笑,过了小半晌才低声开口:“明天别乱跑,和我一起去廖逸海的接风宴?”
关弥眉一拧,在推他前又快速地舒展开眉头,“你抱太紧了,我有点喘不过气。
她偏过头,嗓音有些发闷:“这是你的地盘,我跑不掉的。”
“和高家的婚约我已经去处理好了。”他冷不丁地说。
估计这两天沈闵岩就会让人来“请”他回家了。
在他看来,从和高淇说开的那一刻起,这场婚约就已经作废了。
父母固然重要,如果干涉过多,也不过是在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亲情。
他不是闻励,不可能会被家人牵着鼻子走,他的人生是独
属于他的,任何人都无权插手。
“……噢。”关弥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着为什么这么迅速,这不就代表着接下来沈晏风向她索要的,绝不再是一个拥抱这么简单了。
沈晏风不紧不慢地挑起眉梢,“你不高兴?”
“没有,”关弥垂下眼睛,“恭喜你。”
头顶的人笑了声,说话声再次落了下来:
“还没回答我,明天一起去?”
关弥清楚自己就算是拒绝了,恐怕他也会用各种方式让她到场。
“我不想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她抬起眼,直视着他,“可以先别让其他人知道我们之间……关系的变化吗?你的发小或许不会多想,但其他人呢?他们都只知道我是你的秘书。如果突然转变,他们会怎么想?”
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她心里无非就是不想公开,最好是一直都没人知晓,特别是沈家的人,还有……闻励。
“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想?”沈晏风语气淡了下来,“非要弄得见不得光?”
关弥很坦诚:“我觉得这样更好,避免了很多麻烦事。”
她说得理直气壮:“而且我要工作,你就不担心我会被一些事情影响到情绪,从而影响到对项目的判断?”
沈晏风几乎气笑,松开揽着她的手,“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听你的。”她轻声道,“你想怎样都行。”
她态度突然间就软了下来,沈晏风微微一怔,视线凝在她平静得毫无破绽的脸庞上,短暂沉默后,他让步:“就依你。人前你我还是原来的关系,我带你去也合乎情理,之前不是也有过?”
关弥不太情愿地点了头,“好的,明天我会准时出发。现在我能回去了吗?”
“我送你。”
“送我就不顺路了,你得绕一段,晚了海鲜就不鲜了。”
沈晏风也由着她了。
两个人出了这扇门楼,就默契变回了上下级的氛围。
-----------------------
作者有话说:后面会出现她逃他追做恨关起来……之类的剧情,大家接受不了的话要及时止损[求求你了]
第26章
关弥目送着沈晏风开车先走,才上了公司的车。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空茫地落在车前玻璃外。
片刻后,她低下头,十指深深插入发间,整个人无力地伏在了方向盘上。
一种沉重的疲惫感席卷而来,情绪直线跌至谷
/
分开还不到两小时,关弥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沈晏风的来电。
她犹豫了下,才按下接听键:“喂。”
“下楼。”他似乎在抽烟,嗓音微微嘶哑:“让人给你送了点儿吃的。”
“好。”
她走到阳台向下望去,然后松了口气,楼下停着的确实不是沈晏风今天开出去的车。
她怕他会亲自过来。
司机老张拎着两个精致的食盒走上前来,里面是做成寿司的日本葡萄虾,“沈先生交代,如果吃不完,可以和您室友一起分享。”
“谢谢。”关弥双手接过食盒。
这位司机正是上次她发烧时送她去医院的张叔。
刚才她走下来时,他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但态度明显是比以往更多了几分谨慎的恭敬,那是一种对待身份不同之人时的下意识的距离感。
关弥心情复杂,没有直视对方,“张叔,辛苦您大晚上的特意过来一趟。”
老张笑了笑,语气谦和:“这是我分内的工作。那我就不打扰了,关秘书早点休息。”
回到租房,室友们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关弥把东西放在客厅的桌上。她坐在沙发里,安静了快五分钟才起身。
她敲了敲两个室友的房门。
没多久后,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上次吃烧烤还剩半瓶的红酒也被拿了出来。
“妈耶,葡萄虾寿司,这一枚得要500块吧?”庄水茉捏在手里,都不太舍得吃。她这种三四线的游戏主播,可能直播到手抽筋,一晚上也不一定有500。
“你男朋友送的吗?难道是这周没来找你的补偿?”于彤彤打趣道。
关弥面色微滞,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她抿了口酒,放下杯子时,慢声说:“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两个室友的表情比上回听到她说要辞职还惊讶。
庄水茉忙问:“为什么?你们不是准备见家长了吗?该不会是他出轨了吧?还是……”
于彤彤急忙扯了下庄水茉的衣袖,示意她不要乱猜测,“难怪我看你最近的脸色都很差,还以为是工作累的。”
关弥摇摇头,笑了下,没说话。
“是上次我们去颐和园的时候就分手了吗?”于彤彤温声说,“你那天好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