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坐下,左手松松握着一杯威士忌,右手夹着烟,偶尔吸一口,烟雾缭绕升起,拂过他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侧脸在雾气中显得愈发深邃,颇有种漫不经心却又致命的吸引力。
“比赛前我问代柔要不要回国,她不愿意。”廖逸海说,“程渡埋在哪儿,她人就在哪儿。”
程渡。
这位便是关弥在老宅看见的那张合照里,那位唯一没见过的。
八年前,他在一场飙车意外中离世,这件事成了剩下四人心中最深的痛楚。
自那以后,沈晏风和卢楷退出了车队,代柔久居国外,守在程渡离开的城市。只有廖逸海,仍坚持在赛道上,延续着程渡未能实现的冠军梦。
沈晏风喝了口酒,“程家那边,过两天一起去一趟吧。”
程渡是程家的独子。他走后,家中只剩下一对父母。
这些年,他们没有再要孩子,守着空荡的屋子度过一日又一日。每逢过节或周末,沈晏风总会独自前去探望;只有到了春节中秋这样的日子,卢楷才会一同前往。
卢楷心中始终压着巨大的愧疚,总认为程渡的死是自己造成的,无颜面对程父程母。所以每次沈晏风去,卢楷都会准备许多名贵的补品,托他带去,算是默默尽一份心意。
廖逸海笑笑:“必须去,还得把奖杯给带去。”
沈晏风唇间衔着烟,转过身,视线穿过玻璃门落进室内。
他看见关弥正微微低着头,眉眼专注地冲着咖啡。
这时,卢楷晃了过来。
刚才他赢了一台跑车,兴致却不怎么高,那群人放水太刻意,一次两次就算了,把把这样就没意思了。
他往门框上一靠,“躲这里干吗呢?”
没等人回答,微弯腰,拿走桌上沈晏风的烟盒,敲出一根叼在嘴里,低头点燃。
关弥刚冲好,正要端起杯子,就见一个气质矜贵的女人朝她走来。
她记得她叫严玺月,严家的千金,当年曾轰轰烈烈、人尽皆知地追求过沈晏风。
严玺月姿态优雅地走近,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关秘书,我也想喝一杯,麻烦你帮我冲一下?”
关弥放下自己的杯子,端起分享壶,“这里还有一杯刚做好的,严小姐不介意的话…
…”
“我挺介意的,”严玺月轻轻一笑,目光里并没什么笑意,“我这人嘴比较挑,只喝现冲出来的。超过一分钟,风味就差了,不是那个味道了。”
“再说了,关秘书的工作不就是做这些的吗?”
“啧,人姑娘也不是你严家的秘书啊,凭什么指使她给你现冲?”卢楷奉命过来,十分自然地从关弥手中接过分享壶,又顺手取过一只空杯,“要我说啊,你就是没这口福。关秘书冲的咖啡,可不是谁都能喝上的。”
严玺月美目微瞪,嗔怒地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卢楷!你到底是哪边的?”
卢楷戏谑道:“我啊,向来只站漂亮姑娘这边,美貌即正义!”
这话直接把严玺月给气跑了。
卢楷浑不在意地低头闻了闻口咖啡,然后朝关弥竖起大拇指,边说:“她家和廖家交好,不然我也不会让她来,成心想捣乱。”
关弥正想开口谢他替自己解围,他却已经和她聊起了咖啡。
正着说话,一道温润清越的嗓音由远至近传了过来。
“阿楷,带来的酒我让管家冷藏了,冰镇时间长一点,口味会更好。”
关弥抬眸,看向走过来的男人。
男人身形清瘦挺拔,脸庞白净,五官俊朗,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温和,含着淡淡的笑意。
恍惚间,恍惚间……
卢楷端着咖啡转身,“来这么迟,还以为你又被你家老徐给抓去见姑娘了。”
徐曜停在吧台前,无奈一笑:“他能消停一阵了。我堂哥那边闹离婚,够他忙的。”
“你爸可真行啊,什么事都要插上一手。”
“谁说不是呢……”徐曜说着,不经意地抬眼,恰好捕捉到关弥匆匆移开的视线。
他顿了下,略带询问地看向卢楷。
卢楷心直口快:“关弥,晏风的秘书,你俩可以认识……”
“关秘书,”一道沉冷的嗓音倏地插了进来,同时,一台黑色手机递到关弥面前,“上去给法国那边回个紧急电话。”
卢楷愣了下,看着突然出现的人,脑中灵光一闪,猛地记起自己之前确实是有动过把关弥介绍给徐曜的念头。
看来这茬沈晏风还记得。
哈哈……哈。
关弥张了张嘴,本想说她吃饭前才和那边联系过,怎么忽然会有紧急电话,但对上那沉得渗人的视线,立刻就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太情愿地接过他的手机,对他们微笑致意后离开。
徐曜并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温和地转身向身旁的男人打招呼:“晏风。”
沈晏风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给了卢楷一个警告的眼神后,从他手里夺走了那杯他正准备要喝的咖啡,神色自若地转身回到了阳台。
卢楷:“……”
行,他也没口福呗。
他怒了,冲着背影喊:“人关秘书没手机吗?非要把自己的手机塞给人家,你什么心思?”
局外人徐曜幽默了一下:“省了报销电话费的流程?”
……
关弥拿着沈晏风的手机回到房间,用自己的手机给Chris打了个电话。
果然无事发生。
她在房间里咪了会儿,醒来后便带着两台手机和那件叠好的卫衣出门,想找机会还给沈晏风。
下楼转了一圈,并没看到他的身影。
别墅的人各自娱乐,她觉得自己也参与不进去,索性走了出去。
下午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驱散了深秋的凉意。
关弥沿着石板小路漫无目的地散步,欣赏着山庄里的秋色。
绕过一片叶子已经明显变黄的银杏树林时,意外地看见了中午那个男人,他正独自站在景观池边,手里举着台相机。
徐曜听见脚步声,循声转过头,见到是关弥,眼中掠过一丝轻微的讶异,随即化成一抹温和的笑意:“关秘书?也出来透透气?”
关弥点了点头,没有走近,冲他礼貌笑笑便往林子深处去。
过了会儿后,她走到一颗大树下的长椅坐下。
此时正好起了秋风,卷落枝头的些许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她抬起头,望着漫天旋转的落叶,长发被风撩起。
不远处的徐曜恰好举起相机,不经意间将这个瞬间定格了下来。
到了晚上关弥才见到沈晏风。他和廖逸海几人在院子里喝酒谈事,大半天手机不在身边,他竟一点也不在意。
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关弥的肩,她回头,是中午那位小明星。
纪雪盈。
“嗨,能和你喝一杯吗?”她轻声问。
关弥点头,接过她从佣人托盘上取来的红酒。
“今天真的谢谢你,”纪雪盈说道,“不然我可要当众出丑了。”
关弥笑了笑:“不客气。”
其实她觉得自己并没做什么。在她看来,真正的帮忙应该是当场制止那些不礼貌的目光。
两人没凑进热闹的人群,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喝了几杯。
院子里,卢楷正问些徐曜:“今天拍得怎么样?我得挑几张好的做宣传用。”
“你看看。”徐曜直接把相机递给他。
廖逸海打趣道:“人徐曜是拿过摄影大奖的,给你拍宣传照,不觉得大材小用吗?”
卢楷抬脚就踹:“去你的,少废话。”
沈晏风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
他今晚喝得有些多,头正发晕,心里却在惦记着一会儿要去见关弥。
就算她不情愿,他也得去,毕竟手机还在她那儿呢。
“嗯?这不是关秘书吗?你俩下午一块出去了?她还给你当模特了?”
原本昏沉的男人倏地睁开眼,卢楷就站在旁边,他稍一偏头,就看到了相机屏幕上的照片。
秋叶纷飞中,关弥侧影单薄。
他眉头一蹙,直接伸手拿过了相机,起身说:“明儿我让人送台新的给你。”
徐曜挑眉,有些不明所以。
卢楷:“那不行,里头好些他给我拍的宣传照。”
“一起给。”沈晏风说完,捏着相机起身就朝屋内走去。
和纪雪盈喝最后一杯时,关弥看见沈晏风冷淡着一脸从她身边走过。
没多久,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头只传来两个字:
“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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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不明不白的关系时吃醋最好玩了。
第27章
关弥磨蹭着喝完杯里的酒,才起身对纪雪盈说:“有点晕,我先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