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尘温声:“年节陪你。”
“方才母后提点,叫我日后莫戴这般惹眼的耳饰。”江鹤雪又道。“说这般不相配。”
“顺着自己来。”沈卿尘不以为然。
“惹眼不惹眼另说,着实是沉得过分。”江鹤雪侧眸看他。“你说,赖谁?”
他好似对咬她的耳垂上瘾,上回留的印子那般重,红艳暧昧得瞧了就羞人,她只好拿耳饰遮了去。
“抱歉。”沈卿尘反应过来,耳尖透了红,许是觉着这话干巴,又低声。“下回轻些。”
江鹤雪毫不犹豫地捶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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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猎的车队浩浩荡荡前行。
沈卿尘与江鹤雪乘的马车就跟在恒顺帝的马车之后,车帘掀起一角,看得到外侧骑马追逐的几位青年儿郎。
江鹤雪有几分心痒,方偏过头想同沈卿尘提,却见案上食盒已被打开,圆润红艳的荔枝整齐地码在白玉盏中,散发出清甜的果味。
她本能地吞了吞口水,抬睫去瞧沈卿尘:“哪来的?”
“东南送来的,我向皇兄讨了些。”沈卿尘又补充。“这般报酬,可成么?”
“成,”江鹤雪应了又反悔。“不成。”
“你喂我,诚意更足。”她偎到他身边。
视线里极快地出现了一颗剥好的荔枝。
薄薄的荔枝膜也被剥的干干净净,果肉莹白饱满。
捏着荔枝的指尖也同荔枝一般的白,指甲修得整齐干净,顺着向下看,手指瘦长,无名指上戴着枚质地温润的白玉扳指。
“够不到。”江鹤雪欣赏了一会儿,悠悠开口。
沈卿尘依言,将荔枝更凑近她的唇边。
江鹤雪这才张口,咬住那枚荔枝,却并没使力,只要沈卿尘一松手,荔枝就会掉下来,砸了她的罗裙。
沈卿尘不得不继续捏着那枚荔枝,与她对视。
少女凝夜紫的瞳仁清透似上好的紫水晶,勾着几分存心挑逗的笑意,长睫卷翘,眼尾上挑如钩,泪痣惑人。
沈卿尘眼睫轻颤,耳垂比他手边荔枝壳的色泽更绯红。
江鹤雪笑意更甚,倾身,将那枚荔枝衔在一边牙关,又坏心眼地凑近他尚未收回的手,红唇贴上他凉凉的指尖。
轻咬。
“昭华,”她一下便撤回,嚼起荔枝,笑盈盈地望他。“你也更容易羞了。”
沈卿尘不应声,只偏首,瞧她小口嚼着荔枝,脸颊一鼓一鼓的,分外好捏的模样。
而今两情相悦,他也不必总抑着了。
沈卿尘纵容自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又迎着她惊愕的目光,弯眸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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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颠簸了一个时辰,江鹤雪坐不住了。
“我要骑马。”她晃晃沈卿尘的手。
“仅有我的。”沈卿尘道。“旁的马匹均养在猎场,到了为你挑一匹?”
“挑。现下骑你的。”江鹤雪既要又要。
沈卿尘没拒绝,到了中途休憩的站点,她换了骑装,便见随行下人牵来了一匹毛色雪白光亮的高头骏马。
江鹤雪仰视着他的马,皱了皱鼻子。
沈卿尘身量得比她高了六七寸,这匹马的肩高比她还高,她仰着脸,才能瞧见马儿的眼瞳。
乌润明亮得如同黑曜石,通体纯白,瞧着也不似难驯的烈马。
她晃了下已经束好的马尾,斗胆上前摸了摸它的鬃毛。
白马静了几秒,低颈下来,鼻息喷在她面颊。
江鹤雪吓得往后跳了步。
“追雪,不得对娘亲无礼。”沈卿尘屈指敲了下白马的额。
追雪闷鸣一声,乖乖扭头看江鹤雪。
江鹤雪又摸了摸它的鬃毛,侧眸望向沈卿尘:“我们一同吧?”
她瞧出追雪认主,难免犯怵。
沈卿尘颔首,手一撑,翻身上马,又冲她递来手。
江鹤雪刚搭上,身子便一轻。
是沈卿尘另只手臂探出,将她抱上了马。
脊背贴在他的胸膛,沉稳的心跳声敲击着
耳膜,江鹤雪尚不及反应,便听身侧一道戏谑的笑声响起:“唷,皇叔待皇婶这般浪漫?”
是柔阳公主的驸马,谢君骁,驭着黑马在他二人身侧停下,手中长鞭打了个圈。
沈卿尘极轻地抬了下唇角,没答,覆上江鹤雪的手,与她一同握住马缰。
追雪不急不缓地踱起步来。
江鹤雪总觉不妥,回身冲谢君骁露了个礼节性的笑。
“谢将军,还我鞭子——”清亮的男声此时响起,红衣青年高束马尾,策马而来。
熟悉感蓦然上涌。
“傅妄?”江鹤雪喃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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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红衣青年策马而来,却是张江鹤雪分外陌生的面孔。
她难掩失落地叹了口气。
下颌被两根冷白的手指攥住,转正,脊背重新与他的胸膛相贴,严丝合缝地。
“你方才在唤谁?”沈卿尘的嗓音低冷,情绪难辨。
“傅妄啊。”江鹤雪并未察觉出他的异常,揉了揉下巴,便舒心地将头向他肩上靠。
沈卿尘没说话,她以为又忘记了:“昌平侯次子。”
“怎的,想他?”
“一点点。”江鹤雪诚实道。
毕竟当年是那般挚友,除了他,也就一个阮月漪是她真心当朋友——虽说阮月漪总是一张冷脸,不如傅妄会逗人开心。
说起来,阮月漪是乾乐郡主,其亡母是沈卿尘胞姐,她还称沈卿尘一声“小皇舅”呢。
若阮月漪如今见她,岂不是还得称她一声“小皇舅母”?
江鹤雪思及此,不禁笑了出声。
“这般开心?”他语气仍听不出情绪。
“是呢。”江鹤雪问他。“你近些年可见过乾乐么?”
“未曾。”沈卿尘语调好似松快了些。“今日冬猎,她来了。”
江鹤雪眼睛一亮:“我现下去寻她。”
“不骑马了?”
他攥着她手的力道收紧了些。
“改日也一样。”江鹤雪挣了挣,没挣开,便回头去瞧他。
正撞进他深暗如冷潭的眸。
“怎、怎的?”江鹤雪不由磕绊了一下。
沈卿尘敛眸不答。
分明方才还说好想他,与他一同待了一个时辰,便要去找阮月漪。
还有一点点想傅妄,可先前他们一旬未见,她只有半点点想他。
“骗子。”沈卿尘低声。
她根本就没有很想他。
至多,半点点。
江鹤雪莫名其妙:“你才骗子。”
“讨厌你。”沈卿尘不接话,她闷声。“放我去找乾乐,她的马车可是皇室最末一辆?”
前几日还说爱他,这会儿又讨厌上了。
今日也未同他说爱他。
就是骗子。
沈卿尘抑下心尖几分酸郁,默不作声地想着。
须臾,他回了江鹤雪一句冷淡的“嗯”,马头却毫无要调转之意,只放慢了些速度。
“这般速度也就和马车等同,到了冬猎场她的马车也赶不上来。”江鹤雪比量了一下距离,道。“你送我往回……”
话音未落,沈卿尘将下颌轻轻支上了她的肩窝,鼻梁顶在她颈侧。
“有旁人在呢!”江鹤雪瞄了一眼四周或震惊或戏谑的目光,悄声。“昭华?怎的了?”
沈卿尘眨了下眼,纤浓的睫毛蹭得她脸颊发痒:“没怎的。”
他就是想抱抱她。
他或许有七八点点想她,又或许不止。
就是贪心到一会儿也不愿同她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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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个休憩点,追雪才向车队后方走去,没几步,便瞧见了乾乐郡主阮月漪的马车。
“何时回来?”身后抱着她的青年终于直了身,松了力道,语气轻飘地问。
“聊够了就回咯。”江鹤雪如是道。
她估不出自己会和阮月漪聊多久,还是不要允诺个时辰又失信地回不来。
“记得回来。”江鹤雪想着,忽然听到沈卿尘这般的回话。
清冷嗓音被压低、放轻,羽毛般扫过耳际时,又染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尚不及细究,沈卿尘已抱她下马。
他垂眸瞧了她一眼,桃花眸中的神色被乌浓眼睫遮住,看不真切。
任何话都没再说,他驭着追雪掉头离开。
江鹤雪总觉着他有几分不寻常,偏头想了想,也难得有毫无头绪之时,遂趿拉着步子,向阮月漪的马车走去。
“姜星淙!”还没走到车旁,便听车内传来怒吼。
江鹤雪脚步顿住。
这是她记忆里不苟言笑的冷脸阮月漪?
“漪漪,”马车内,姜星淙带笑的嗓音有几分耳熟。“我实话实说而已。”
“叫谁‘漪漪’!无礼!”
“乾乐、郡主!”姜星淙立即改口。“姜某只是思念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