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走到南二街来了?”江鹤雪眼睛一亮。“听闻果糖斋的蜜饯金桔是京都最好味的,只是离着千香坊远,我还没吃过呢。”
“都买。”
“果糖斋素日这会儿定已卖空了,应当是庙会备货多,我们先去。”江鹤雪正向果糖斋迈了步子,路口边,梨糕的香味便又往她鼻腔里钻。
“最后一盒梨糕咯!快来瞧瞧咯!卖完收摊咯!”小摊贩同时吆喝起来。“再冷就吃不着了!”
江鹤雪迈出的一步又收回。
“你去果糖斋买蜜饯金桔,我去买梨糕。”她不假思索地指挥,顺便把他支走。“我们还回这个路口见。”
“拿着。”她解开荷包,取了十五文铜板放到沈卿尘掌心。“三十文铜板一斤,你买十五文的便够。”
沈卿尘欲言又止地瞧她一眼,终是把铜板接下:“好。”
江鹤雪毫不留恋地挣了他的手,向卖梨糕的小摊走去。
她如愿买到了最后一份梨糕。
油纸包着莹白的梨糕,细细撒着一层晶亮的糖霜,闻之清甜,令人食指大动。
江鹤雪夹在人流中走着,慢慢咀嚼着一块梨糕。
入口软糯香甜,许是念着过几日便没得吃了,这块梨糕尤为美味。
江鹤雪餍足地眯了眯眼,待到咽下梨糕,往左右一看,才发觉自己已到了护城河边。
离方才的路口,隔了半条街。
但此番人潮拥挤,她若再回去便是逆着人流,多有不便。
江鹤雪思忖片刻,决定在这等沈卿尘——他若发现她不在路口,定是会顺着人流向前找的,不会走散。
这般说服了自己,江鹤雪便安心吃着梨糕,欣赏起护城河边的景色来。
夜色里的护城河,似画卷上幽蓝的一笔分割线,一侧是京都的繁华,一侧是郊野的荒凉。
河畔人不多,唯河岸席地而坐了一位少女,正捧着盏河灯,提笔在上面写画。
江鹤雪抬步向她走去,好奇地弯身:“京都的上元灯会,还有放河灯的习俗?”
“不算习俗。是我素日里喜爱。”少女戴着一只面具,对视时方诧异。“皇婶?”
“真巧呀。”江鹤雪没想到会在此处碰见沈初凝,递了一块梨糕给她。“热的,试试么?”
她点了头,苦于两手都满着,捯饬了几下也没腾开。
“我喂你。”江鹤雪捻了一块喂到她嘴边。
沈初凝眸露笑意,笑盈盈地去咬了那块梨糕。
唇边沾了一粒莹白的糖霜。
江鹤雪同她提了一句,便伸手,想替她拭掉。
还没等她碰到少女的脸,手腕,忽而被一道凌厉的掌风击痛。
她吃痛地后退两步,惊愕抬眸,只见沈初凝的身前忽地立了一名锦衣青年,目光沉沉盯着她。
他也戴着只面具,遮了大半张面庞。
唯面具露出的那双凤眸,眼尾上挑如钩,瞳仁呈现出与她别无二致的凝夜紫,剑眉浓黑,唇红肤白。
手中一把银针,寒光毕露。
江鹤雪怔愣片刻,随即下意识地、不管不顾地向他冲去。
“弟弟!”
第37章
“公主莫怕。”江鹤野并未回应她,而是毫不犹豫扣住身后沈初凝的腰,施展轻功带她退远。“臣为公主剿杀刺客。”
江鹤雪全然没料到他的反应,脚步一顿,便见那把银针,密密麻麻向她刺来。
“弟弟!阿野!”
她不得不闪身躲避,江鹤野出手却愈发狠厉,神色不见丝毫犹豫,银针似雨,针尖泛着青黑的色泽。
她不过是学过些勉强防身的三脚猫功夫,如何躲得开?
江鹤雪来不及可悲,腰肢便被人揽住,身体离地的同时,她只见月白折扇迅速展开,翻飞之间将毒针悉数挡下。
同时一大片银白刺目的寒光,她被激得闭了闭眼,再掀眸,两人已不见踪影。
沈卿尘没追,搂着江鹤雪退至暗巷,才收起折扇,低眸望她。
街巷幽暗,怀中一贯冷静的少女此刻身体轻颤,下唇被无意识地咬得泛白,一双凝夜紫的凤眸盈着泪,却始终倔强地未落下来。
沈卿尘挑了自己的面具,又抬手,轻轻将她的面具摘下。
她的脸苍白到毫无血色,随他动作,勉强抬眸望他。
“方才,多谢。”江鹤雪用力将眼角的泪珠眨去。“可我今日恐怕没兴致逛下去了……”
“方才救你,可能讨个谢礼么?”沈卿尘问。
“……改日,可好?”江鹤雪疲惫地摁了摁眉心。“我当真没兴致了……”
她话音未落,沈卿尘俯下身,松松将她抱进怀里。
“就要这个。”他放轻声音。“抱抱你。”
“若是想哭,便哭吧。”他的嗓音分外温柔,似羽毛轻轻落在湖心。“旁人不会知道。”
“夫君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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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寅月凛冽的晚风吹不进这条幽静的暗巷。
或许是沈卿尘的动作与嗓音都过分的温柔耐心。
或许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混合着梨糕与蜜饯金桔的甜香,分外让人安心。
总之,江鹤雪本就几近崩溃的情绪,在他问出这句话后,彻底失了控制。
她的手攀上他的腰侧,整个人紧紧贴进他怀里,哽咽出声。
“他失忆便罢,又何至于对我下死手……”
“为何会是这般……”
“我找了、找了他这般多年,为何是这个结果……”
沈卿尘一言未发,由着她抱怨,只一手环着她的腰,另只手覆在她发顶,轻轻柔柔地摩挲,像羽毛,又比羽毛更柔和。
静默的、长久的拥抱里,只听到耳际他的心跳声,不急不缓,有力地撞击着耳膜。
他的体温比她高,狐裘柔软暖热,毛领蹭在肩窝,软绒绒的温馨。
一点点将她猛烈起伏的心绪抚平。
江鹤雪吸吸鼻子,仰脸瞧他。
暗巷隔绝了灯会热闹的灯火,唯冷月映在他眼瞳,剔透如琉璃。
腰上的力道又收紧了些,形貌昳丽的青年只用这双清冷的眼瞳,温温柔柔地望着她,唇畔扬起一点清浅的笑弧。
而后低俯下身,轻轻在她耳缘落了一吻。
江鹤雪头一次发现,哄人不必说任何甜言蜜语。
只是被他这般紧抱着,她就觉着好安心、好舒服……好幸福。
幸福到不想去试探他真心与否了。
至少现下不想了。
“夫君。”江鹤雪佯装不满地鼓了鼓嘴。“你就这般哄我?”
“想我如何。”沈卿尘纵容地问。
“你唤唤我。”她要求。“像方才那般。”
“……娘子。”
“说你会无条件依着我,永远站在我这边。”他
遂了她的意,江鹤雪又最擅长得寸进尺。“说你最爱我、只爱我——”
沈卿尘不应了。
“不情愿?是太违心么?”江鹤雪鼓嘴。
“说这些你爱听的话,可有奖励么?”静了会儿,沈卿尘反问。
江鹤雪愣了愣,倏尔松快地笑:“小神仙鱼这样乖,当然可以有。”
“想要什么?能叫你情愿地说。”
沈卿尘其实极少对她提要求,她一时间连个猜测的方向都无。
他看了她一会儿,好像也在想。
“因着年节去上值,”半晌,沈卿尘道。“我还是有半月的假。”
“明日,我想在府中歇息。”
“你休假又不归我管,算哪门子奖励?”江鹤雪一时摸不着头脑。
沈卿尘深深望了她一眼,却错开了视线。
“虽是歇息,”他不自在地抿了下唇,缓声道。“府中独我一人,难免无趣。”
江鹤雪彻底愣住了,直勾勾盯着他泛红的耳垂,终是笑了出声:“宝宝昭华。”
“你怎的这般可爱?”她揉着他耳尖,心头软得握不起来。“我知晓了。我陪你。”
“我也想你。”又顺势踮脚,细碎地吻他的耳尖,沿着下颌一路轻吻。“特别想你。”
“想什么都不做,就同你黏着,哪怕一起发呆也好……”
她的情语在密密麻麻的吻中变含糊,绵柔的唇最终挨上他喉结的那颗小痣。
“昭华,”江鹤雪以牙尖若有似无地磕碰着那处。“我要听。”
她半掀着眸,眼瞳还覆着未散尽的水色,上扬的眼尾因哭过沁着薄红,睫毛与碎发还一同扫着他脖颈。
沈卿尘将一只手背到身后,无意识地紧攥成拳:“莫要这般近。”
“少装。”江鹤雪丁点不留情面,牙尖惩罚地咬上那颗小痣。“说。”
“昭华会无条件依着琼琼,永远站在琼琼这边,”静了会儿,沈卿尘开了口,嗓音又轻又哑。“最爱琼琼,只爱琼琼。”
方才要听的是江鹤雪,听了后羞得不敢看他、直把头往他怀里埋的,还是江鹤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