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夫君后_椰椰甜猫【完结】(46)

  但她又暂且拿他没辙……

  总之用了扁食,由他换了新蔻丹,她马不停蹄地回了千香坊。

  拿来试验的香珠手串卖得意料之外得好,她还瞧见阿婳和柳嫂手腕上戴着。

  “其实也可以编发绳。”江鹤雪捏着阿婳头顶圆鼓鼓的团子,若有所思。

  但无论是发绳、香珠,还是旁的首饰,用尽的香泥都告诫她,千香坊今时不同往日,万不能只靠她一人搓香丸了。

  需得教教旁人来制香,再将她的香方誊写到书册上为好。

  但制香人需得专注仔细,白檀虽够,但经营千香坊已够她忙得脚不沾地。

  她身边暂且无人可用,难免惆怅地叹了口气。

  街道忽然传来一声少女的尖叫:“救命!”

  “发生了何事?”江鹤雪皱了眉,放下调好的香泥,探头出去。

  北三街上已有不少人驻足看热闹,只见街道上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女正撒腿狂奔着,身后是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穷追不舍。

  她一面跑,一面崩溃地吼着:“我不卖身!不给你们公子做妾!”

  “给贵人做妾可是福分呢。”一旁卖肉夹馍的李婆嘲讽。“小娘子不懂。”

  少女脚下一滑,摔倒在路面,眼看着就要被追上来的大汉扼住手臂。

  江鹤雪随手抓了门边两颗香口丸,砸向那两名大汉。

  少时投壶玩多了,她准头倒是好,谈不上多大力气,却让那两名大汉都停了脚步。

  “谁敢插手!”一名大汉揉着额角,怒气冲冲地瞪过来。“我们可是户部周侍郎府上的家仆!不长眼的贱民!”

  “我周氏家仆金尊玉体,这一下怎的也要花二两黄金去治!”周亦恒自后踱步而来,寒冬腊月,摇着把扇子附庸风雅。

  “家仆不见血的小伤花二两黄金去治,那周公子若身体有恙,百两黄金可够用?”江鹤雪自门帘后走出,冷笑。

  “见过恒安王妃。”周亦恒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行礼。

  江鹤雪扶起跌倒的少女,并不打算就此揭过:“令尊不过户部侍郎,却能供周公子这般花钱胜流水,不知这金银,是何处而来?”

  周亦恒无言,她咄咄逼人:“是周公子赖着姻亲的家财,堂堂大男儿吃妻子的软饭,还是——”

  “府内见不得光的流水,是贪了黎民众生的血汗钱?”

  她这话绝非空穴来风。

  在先前以周亦恒为目标之时,对方便刻意向她袒露过自家的万贯家财,其人更是挥金如土,比沈卿尘大手大脚多了。

  “王妃慎言!”周亦恒面色发白。

  “周某不过要多纳一贵妾,寻常男子都该有三妻四妾,周某与她亦是两情相悦,王妃何必如此相逼?”

  “民女同他绝非两情相悦,恳请王妃明鉴。”江鹤雪身旁的少女忽而跪地,向她磕了三个头,语音已平稳下来,只还隐隐发着颤。

  “贱婢!你卖身契在我手中!”

  “民女从未签过卖身契,堂堂正正在官府上了名簿!”少女朗声,又磕头。“求王妃明鉴!”

  江鹤雪要扶她起,她咬着牙不起。

  “说起来,周某还是王妃远亲,王妃,都是自家人,您何必……”周亦恒搓

  了搓手,硬的不行来软的。

  “谁同你是自家人?”江鹤雪嫌恶地皱了眉。“胆敢同皇国亲戚攀亲,周公子当真厚颜之尤,目无天子!”

  她伶牙俐齿,周亦恒想出言反驳,又忆起冬猎时沈卿尘护短的模样,悻悻然闭了嘴。

  “周某终归是出银子在老鸨处买的你,你如今发赖称并未卖身,那这卖身契又是从何而来?”周亦恒从袖袋中翻出一张纸,恶狠狠地瞪着少女。“休想抵赖!”

  他手中的卖身契已经泛黄,明晃晃地写着“阿橙”二字,还有大喇喇的“一百两”。

  “既是这般,便去户部一查究竟。”江鹤雪抱臂,随即低声吩咐。“雪兰,回王府,叫殿下来……不必,多叫些护卫来。”

  她对沈卿尘,小事上嬉闹,大事上还是有所保留。

  户部本就算半个周氏的地盘,虽说名簿这种小事上动手脚的概率不大,但偏怕万一。

  周亦恒之妻又是苏敏儿,沈卿尘诚然对她护短,可……

  江鹤雪忧心忡忡地瞧了一眼阿橙。

  在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女与苏氏姻亲之间,沈卿尘会偏向哪一方,她并不笃定。

  -

  江鹤雪赌对了,周氏并未在名簿上做手脚。

  亦或者说周亦恒终归是个闲散公子,不握实权,纳妾闹到这种地步,更无颜去向家中求助。

  从户部出来,周亦恒便悻悻而归。

  “王妃救命之恩,民女无以为报。”阿橙跟在江鹤雪身侧。“民女是被父母卖入青楼的,而今也无处可去,若王妃有缺人之处,民女都能学。”

  江鹤雪打量她片刻:“你可会制香?”

  “先前在花楼,多少会一些。”阿橙答。

  “制给本王妃瞧瞧,可好?”江鹤雪估摸了一下薪资,向她道。“只需随意制一支,若质量过关,日后便留在千香坊做活。”

  “不必签卖身契。”她神思犹疑了一瞬,旋即瞧着阿橙放松下来的面色,松快地笑笑。

  青楼,或许是个寻人制香的好地方。

  阿橙的性子还算稳重,手艺也过得了关,她便留下了人,教她制着已售空的雪中春信。

  直至三更,才疲惫地吹了灯烛安歇。

  -

  夜里暴雨倾盆,江鹤雪睡得不安分。

  应当是阿橙的经历与她颇有几分相似,她梦魇了。

  眼前景致仿若蒙着一层薄薄的宣纸,她只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穿金戴银,光泽凄冷。

  “相貌倒是出色,可惜,看腻了。”那人的语声与记忆里镇北侯沙哑冰冷的嗓音逐渐重合。“不若制成人皮面具,卖些银子。”

  “北玄的相貌是漂亮,卖到皇都去,想必更值钱。”

  “夫人制一张,阿雪制一张……不,夫人制一张,阿雪年幼,便卖到青楼去,定能成个头牌花魁……”

  “至于江鹤野那个病秧子,活一时算一时,至多三五载,也得被药汤泡得骨碴都不剩……”

  “这就死了?可惜。死人可难卖。”

  “娘都死了,你们两个,也没有活下去碍眼的必要……”

  手背忽然覆上温凉的触感。

  江鹤雪惊出了一身冷汗,猛地甩开,豁然坐起身:“何人!”

  “是我。”一道低冷清冽的嗓音。

  江鹤雪由着视线慢慢回焦,才偏头没好气地瞪着沈卿尘:“下回来莫要这般悄无声息!半夜三更房里多个男子,碰上我梦魇,当真骇人!”

  她险些以为是镇北侯江涛。

  沈卿尘轻“嗯”了声,问:“梦到了何事。”

  “梦到江涛要把我卖入青楼。”江鹤雪蜷起腿,抱着双膝,将白日里的事一五一十同他讲了。

  “那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卿尘轻飘飘道。

  “少逗我了。”江鹤雪并没想那般远。“是说,你今夜为何来?”

  沈卿尘伸手,与她十指相扣,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今夜落雨,”他声音没在雨声里。“记着你少时惧雷,来哄你安歇。”

  “睡吧,娘子。”

  第41章

  寅月十九.景王府

  景王沈泽澜与青原哈斯公主大婚当日,景王府上下宾客盈门,座无虚席。

  江鹤雪是头一回参与这类婚宴,同阮月漪一面抻颈从屏风的边缘观礼,一面咬着耳朵。

  “两国结亲,当真奢华。”阮月漪感叹了一句,偏首瞧江鹤雪。“昔日你成婚,我却没在场,至今都倍感遗憾。”

  哈斯公主的婚服由龙邻皇室的尚衣局赶工,用了上好的正红锦缎,以金线绣着两只栩栩如生的比翼鸟,盖头边缘缀满圆润南珠,行走之间叮当作响。

  她却没等到江鹤雪回话,小指轻碰了碰她手臂:“鹤雪?”

  “我觉着可悲。”江鹤雪看着拜堂的二人,忽而叹了口气,想起年关大宴上哈斯公主足踝的锁链。

  “婚姻嫁娶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总也有个挑一挑的时机,到她这处,却是远赴他乡,此生再难与亲眷相见。”她迎着阮月漪不解的目光,缓声。“苏灵儿也是。虽是稚嫩倨傲了些,也……唉。”

  “国与国之间的邦交,史上和亲在所难免。常宁表姐旧日也和亲滇西,而今与表姐夫也是琴瑟和鸣。”阮月漪理着措辞安慰她。

  “可又有多少是远嫁他乡,好些的相敬如宾,差些的却受尽冷眼,孤苦伶仃了却一生呢?”江鹤雪托着下颌,难能伤感。

  “我方才只是在想,缘何和亲的总是女子?史上多的是和亲公主、郡主,何时会有个和亲皇子、王爷呢?”新人已被送入洞房,她失了兴致,闷声。

  她想起了她故去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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