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月漪也沉默了。
“不想了,终归景王性子活络,也通青原语,能同她说上话,也是选的好。”江鹤雪松快地笑了笑。“我想出去转转,一道么?”
“癸水,不想动。”阮月漪回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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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泽澜游历四海,景王府的景致虽谈不上多风雅精致,但胜在新奇繁多,有许多江鹤雪没见过的奇花异草。
“这个凤仙花的颜色,倒是同我的蔻丹相像。”她在一株花瓣带着碎金的凤仙花旁停步,举起手来比对。
“回恒安王妃,这是东归特有的凤仙花,水金凤。”景王府的下人道。“东归善培花养木,这水金凤都算东归国宝之一。”
江鹤雪“咦”了声,又望望自己手上带着碎金光点的蔻丹。
家中还有这种么?她无甚印象。
“原是这般。”她冲那下人点了点头。“我自己走走,不劳烦了。”
“小的告退。”
下人离了,她又闲逛起来,方走到一处假山,却听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愤恨的女声:“表兄当真无情!”
竟是苏敏儿。那表兄,不是沈卿尘么?
江鹤雪一闪身,躲到树后,侧耳听着。
“灵儿与他表兄妹一场,怎能这般狠心,不顾颜面,说送去青原便送去!”苏敏儿哽咽着道。“还有哈斯公主择婿一事,分明与他无关,缘何又同圣上亲提,点了景王?坏了我们的计划……”
江鹤雪呼吸一滞。
她原以为,是哈斯公主年关大宴那般控诉要求,能做主了几分,自己挑中的景王。
原是照旧无能为力。
虽说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可被迫安排与主动选择,终究是两模两样。
而迫她的人,是自己的夫君,与此事本该毫不相关的夫君。
心尖涌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沈卿尘对旁人这般淡漠无情,独独对自己温柔,她本应觉着幸福才对。
可这个瞬间,不安压了幸福一头。
她想起傅妄年关大宴上同自己讲起的——
他利用你,绝非真心待你。
疑虑如雨天的云,膨胀着覆过天穹。
“他就是这般冷漠的人。”房内传来另一道陌生的男音,阴冷得像是幽闭暗室中的爬虫。
他冷笑出声:“太后娘娘可是他的生母,先前你不是说,常熏的麝香被要走了么?”
“依他的性子,大费周章要一块香料,定是觉着有蹊跷。能查不出来?多半是查出来了,觉着无谓,置之不理。”
苏敏儿惊愕:“对姑母?!”
“你该知晓,这世上只有友人与敌人。既不为友人,那便……”
“你怎的在此处?”
身后忽然响起傅妄欢快的声音。“好久不见!”
“什么人?!”与此同时,响起那道阴冷的男声。“出去瞧瞧。”
江鹤雪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太多了,拽着傅妄,撒腿就跑。
傅妄不知所以然地跟着她:“你做甚……”
“闭嘴!”江鹤雪不敢回头瞧。“莽夫!”
来时路她走过,拽着傅妄又躲到密匝匝的梅林中,见苏敏儿没跟上来,才松了口气,拍他一把:“赏梅!”
傅妄挺直背,一扬头:“诶!真香!真美!”
江鹤雪又好气又好笑。
“你方才在做什么?听墙角?”傅妄见她不生气了,终于开口问。
江鹤雪含糊了声,同他提起了哈斯公主一事。
“有令慈之事在先,你同情哈斯公主也实乃正常。”傅妄安抚她。“傅某也觉着殿下此事做的不妥。”
“不过比起哈斯公主之事,傅某更好奇,王妃对于殿下与苏灵儿之事,就一点都不在乎?”
“我在乎那些做甚?”江鹤雪下意识地反驳他。“别说他和苏灵儿之事本就子虚乌有。归根究底,我们之间都始于契约婚姻,他就算三妻四妾,同我也毫无干系。”
“你果然不爱他,不在乎他。”傅妄笃定道。
江鹤雪不理解傅妄缘何总专注于这个话题。
她与沈卿尘之间再如何有嫌隙,也是夫妻内事,同他这个外人有何可多言的?
她无比反感傅妄在此事的多嘴,只想赶紧敷衍了事,又不愿同他争执伤了情谊。
“我便是不在乎他,又如何?”江鹤雪无谓地摊摊手,顺他意道。“少提。”
傅妄笑了笑,果真未再继续。
“你瞧我今天戴的香饰。”他向江鹤雪转了个圈,展示。“千香坊的香饰确实做得别致,有不少公子来问呢。”
江鹤雪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今日亦戴了一整套香饰,在女眷中亦反响颇佳。
有了今日这一次的宣传,千香坊的名声应当会越来越响,是好事一桩。
“但傅某总觉着今日配的耳坠不佳。”傅妄又弯身侧头,向她展示。
是一对夸张到比他耳朵还大的金圈。
时下男子穿耳之人极少,江鹤雪先前并未把男子的耳饰纳入思量范围,也全然未曾料想,他会戴这样一副……
“傅二,你什么品位?”她语塞,毫不留情。“当真难看。”
“是啊,傅某自然比不得王妃的品位。”傅妄丁点也不生气,笑呵呵道。“不知王妃近来可得闲,陪傅某去挑一对?切莫玷污了王妃的香饰。”
江鹤雪转念一想,觉得他说的有理。
正巧阿橙也逐渐上手了制香之事,挑个耳饰的时间,她自是有的,爽快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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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恒安王殿下,殿下千岁。”在梅林中躲了会儿,江鹤雪才敢放心地向外,孰料刚走几步,就听到下人的行礼声。
她仰眸,隔着一层朦胧花影,与身披月白狐裘的矜贵青年对上视线。
他的瞳眸平静淡漠得一如往昔,开口的嗓音也听不出任何情绪:“王妃。”
江鹤雪踟蹰一瞬,向他走去,方绕过梅树,便被他扣了手腕,拉到身侧。
傅妄不紧不慢行了礼,沈卿尘只微颔首,随即问江鹤雪:“可是无趣?回府么?”
“我要同傅二上街挑耳饰。”江鹤雪摇了摇头。“你先回府吧。”
“今日得闲,一道。”沈卿尘看了她一眼,并未征询二人的意见。“傅公子,请。”
车帘上的琼花金铃在冬日的寒风中颤出清越响音,宽敞的马车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你方才为何会来?”江鹤雪率先打破静默。
“用不得酒,来寻你。”沈卿尘为她斟了一盏茶,语声低缓。“你该有话要同我解释。”
“我有话要同你解释?”江鹤雪微怔,随即挑了下眉。“你说反了吧。”
沈卿尘掀眸:“解释何事?”
“少装。”江鹤雪没动那盏热气腾腾的茶,轻嗤一声。“既认为哈斯公主择何人为婿与你无关,缘何又要向圣上提名景王?”
“景王有何不可?”沈卿尘面上毫无意外之色。“你应知晓,他痴情山水,不会为储,为国分忧,乃臣子、皇子分内之事。”
“可哈斯公主在大宴上那般乞求,不过只愿自己能做主。”江鹤雪辩驳。“哈斯公主不惜与母国闹掰,也要如此,缘何不能成全?”
“与我何干。”沈卿尘嗓音冷到几近刻薄绝情。“又与你何干。”
江鹤雪重重一搁茶盏。
“你就这般冷漠、自私么?”她眼眶微微发烫。“若是景王已有心仪的娘子呢?”
“而今未曾。便是日后有,侧妃、平妻,他大可自行决断。”
“沈卿尘!”江鹤雪彻底被他云淡风轻的态度激怒了,拍案起身。“到旁人这处便是何干何干,那你缘何大费周章地娶我?”
沈卿尘似一口不起波澜的古井,连斟茶的手都丝毫未抖一分。
只是掀眸望过来时,瞳色深暗,本就模糊的情绪被隐藏得愈加难辨。
他并无任何要回答之意,江鹤雪咄咄逼人地追问:“若未曾遇见我,你会寻何人来躲和亲?或是干脆不躲?”
都不会。
但沈卿尘只缄默地与她对视着,手指轻轻拨弄着腕上的红玉手珠。
“我是冷漠、自私,”良久,他哑声问。“所以,你不需要我了么?”
第42章
沈卿尘一句话,瞬间把江鹤雪失控的情绪拉回正轨。
是了,而今她还有求于他,万不能惹急了他,伤了和气,坏了计划。
“你说什么胡话呢?”江鹤雪平复了一下呼吸,露出一个娇妍的笑来。“夫君,我怎的会不需要你呢?”
“何况,你我之间,是这种需要与不需要的关系么?”她调整了一下唇畔的笑弧角度,在他身边坐下来。
双手钻入他的狐裘,抱住他的腰。
“是什么?”沈卿尘垂眸。
“夫妻呀。”江鹤雪仰脸,诱哄一般地吻着他的下颌、唇角。“爱你。”
沈卿尘唇线抿得平直,不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