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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骗他,他都听到了。
她分明理直气壮地亲口说着不爱他,不在乎他,要傅妄同她少提他。
既是不在乎,缘何还要问那般多。
还管他做甚。还嫌他不好做甚。
总让他错觉、误会她在意自己。
“景王与哈斯公主是正缘,我卜算过。”可静默半晌,沈卿尘还是开口解释了。“且景王无心朝政,应对她最是真诚,较之旁人,实乃上上之选。”
“但哈斯公主终究背靠青原,时下立储尤为看重军功,若此事由皇兄钦点,难免会被揣测皇兄属意景王,于他不利。”
“如此,只能由我张口。”
沈卿尘说得疲累,抿了口茶,见怀中江鹤雪明显怔愣的模样,放轻声音:“这般,可还厌恶我么?”
“我原本也并未厌恶你。”江鹤雪讷讷。“至多是有些不解,你莫要多心。”
“好。”沈卿尘应声,手掌轻搭上她腰际。
“你方才要我解释何事?”江鹤雪向他怀中更偎紧,主动提。
她的头埋在他胸口,发丝扫在颈窝,软绒绒的,不痒,只让人想抱更紧,更久一些。
沈卿尘将下巴搁在她发心,方才某些冲动滚沸的情绪随着渐渐冷却下来。
逼问她究竟爱不爱他,在不在乎他,又有何意义呢?
答案他早已心知肚明。
若好些,能换她一句娇甜的诓骗。
若差些,换她恼怒地挣开他,躲他躲得远远的,再抱不得了。
倒不如自己将自己敷衍过去。
沈卿尘于是拣了另个轻巧些的话题:“缘何要去陪傅公子挑选耳饰?”
“因着他戴了一套千香坊的香饰,替我在男子间宣传,独独耳饰佩戴得实在丑陋,我忧心影响效果。”
“缘何寻他?”沈卿尘问。
“我不寻他,寻你么?”江鹤雪想当然地问。
只是这话一出,沈卿尘沉默了。
“是因着千香坊的香饰太多样。”她于是换了种措辞。“记着你素日鲜少打扮,忧心劳烦你。”
“并不劳烦。”他淡声。
“两月后便是春闱,至多三日,书院会召集春闱考生封闭温书,直到春闱结束。届时傅公子也难能帮你。”他又补充。
书院之事,他年关便向恒顺帝提及,估算着日子,约摸便是这几日。
省得傅妄又来碍眼。
“这般突然啊。”江鹤雪感慨了一句,随即笑了。“傅二最厌恶上书院,这下可有苦头吃了。”
沈卿尘并未附和,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的指尖,又问:“你喜欢男子穿耳么?”
“喜欢啊。”江鹤雪爽快地答。“我觉得戴耳饰可漂亮呢。”
“先前在蒙州,我还见着有个小郎君在耳骨处穿了耳孔。”她向他比划了一下位置。“着实是新颖,我后来未曾见到旁人这般。”
沈卿尘好像轻应了声,又好像没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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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傅妄挑过了耳坠,已至日暮。
他并未多留,取了耳坠便离开,江鹤雪瞅着时辰,问沈卿尘:“去何处用晚膳?”
“依你的。”
“我晚会儿要回千香坊,去那边用吧。”江鹤雪想了想。“我想吃北二街的炸元宵。”
沈卿尘温声应下。
炸元宵的铺面上零零散散坐了几位食客,江鹤雪要了两碗,和他面对面坐下。
木桌陈旧,犹带未磨平的细小木刺,周边食客大多荆钗布衣,二人在这处一坐,只显格格不入。
“带你来错地方了。”江鹤雪瞧着他华贵的月白衣袍,轻叹出声。“我只惦记着这处炸元宵美味,疏忽用食环境了。”
沈卿尘轻抖了抖袖缘,并未计较:“素日里常来,便不必为我改。”
炸元宵正在此时被端上来,石盘中一个个圆滚滚的元宵被炸得金黄,热气扑鼻。
“一盘花生馅,一盘芝麻馅。”江鹤雪向沈卿尘推去一盘,将木箸递给他。
沈卿尘从没用过这类吃食,亦不曾用过木箸,一时没动手,见江鹤雪夹了一个,附在唇边吹了吹便送入口中,才有样学样地照做。
外壳酥脆,芝麻内馅香醇,江鹤雪餍足地眯了眯眼,见他也咽了一个,才问:“味道如何?”
她单手托着腮,凤眸晶亮。
沈卿尘一句“尚可”到了舌尖,出口时便换了:“不错。”
“你再尝尝芝麻的。”得到肯定的江鹤雪用木箸夹起一个芝麻元宵,正要落到他面前石盘中,余光,却忽而瞥见路过的一对情人。
少女正将一枚剥好的糖炒栗子喂到身边少年的唇边,而少年笑盈盈地咬下,还揉了揉她的发梢。
江鹤雪将要落到他盘中的木箸换了方向,举到了他唇边:“昭华,你尝尝这个芝麻的。”
沈卿尘没咬。
“有旁人在。”他眼睫颤着。“不妥。”
他们二人生得男俊女美,又衣衫华贵,从落座起,便倍受关注。
“古板。”江鹤雪嘟哝。“无妨的,你瞧他们。你我是夫妻,合该更亲近些。”
她向他示意路过的那对情人。
沈卿尘依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语声稍顿:“确定?”
“怎的……”江鹤雪不明所以地望去,看清的瞬间,话音倏然停住。
那边少年正弯身,亲了亲少女的侧脸。
重新对视的一瞬,江鹤雪手上木箸都拿不稳了。
“我方才看时,并未这般……”她头一回不敢看沈卿尘。“方才是那小娘子在喂小郎君栗子,小郎君揉了揉她的发。”
“算了……”她的手向回缩。
手才缩了一寸,那头木箸便被他咬住。
江鹤雪怔怔看着他叼下那颗金黄的炸元宵,慢条斯理地品尝。
“王妃言之有理。”
她当下并未反应过来其中深意。
直到被沈卿尘送到千香坊,江鹤雪笑盈盈地同他告别。
他却并未离开,微弯下身:“今日回府?”
“再议吧。”江鹤雪晃着牵在一起的手,漫不经心道。“要制香,还要瞧瞧有无客人来定制香饰,得闲定会回的。”
“快回吧,你夜间不是还需处理公务?”他说他有事未做,江鹤雪便想当然地催促。
对视片刻,沈卿尘低声:“还少了桩事。”
他更弯下身,偏首,轻若鹅毛的吻落在她颊侧。
江鹤雪愣在原地:“你做甚?”
这是她印象中沈卿尘头回亲吻她脸颊。
“学那对情人。”他抬手,捧住她脸颊,嗓音更轻。“但你我是夫妻,合该更亲近些。”
这句话落,他垂首,吻上她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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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鹤雪瞪大了眼睛。
唇瓣上的触感冷润,沈卿尘的动作分外轻柔仔细,先是试探着轻碰了碰。
见她未挣扎,一使力,牵着手将她搂进怀中,将吻加深。
但力道依旧是轻柔克制的,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唇形,缠绵辗转。
又不带任何欲.色.,温柔又纯情,轻轻浅浅地吮吻着。
江鹤雪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盯着他浓密的眼睫,低垂下来落在眼下的阴影。
“要看我么?”沈卿尘撤了点,嗓音微哑,含混地问。“那这般。”
他也未再阖眼,再吻上来时,目光分毫不退地紧锁着她,英挺的鼻梁错着她的,纤长的眼睫也与她的相碰。
他的眼睛里满满当当地盛着自己。
江鹤雪的心跳随他的一同失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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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夜月明星稀,恒安王府内,新到没几日的水金凤在银月下闪着细碎金芒。
“殿下,人带到了。”雪竹轻叩三下书房的门,毕恭毕敬道。
“进。”沈卿尘合了岸上书册,吩咐。
推门而入的是一位须发尽白,脊背佝偻的老者,身侧还跟着一位清瘦的药童。
“舒伯。”沈卿尘起了身。“您老人家怎的来了?”
老者是恒顺帝的忘年交,昔日太医院的首席医官,舒景。
“老朽若不来,焉知小殿下竟生了穿耳之意?”舒景面色微凛。“小殿下分明对大多金属有敏疾,唯有纯金才能好些。”
“可莫说穿耳用不得金针,便是日后养着耳孔,用金针亦忧心敏疾,还极易感染。”
“小殿下并非莽撞无知的少年郎,缘何要贸然穿耳?”他委实是想不通。“莫不是低估了个中风险?”
沈卿尘绝非意气用事之辈。
“昭华已思虑周全,舒伯切莫忧心。”沈卿尘看了一眼他身旁药童打扮的青年。“李公公,请。”
“奴才遵命。”那药童开了口,嗓音果真又尖又细,赫然是宫庭秘闻里唯一会穿耳的李太监。
穿耳的银针用白酒消过毒,他以朱笔在沈卿尘两侧耳垂上分别取了穿耳的点,递过铜镜问:“殿下瞧瞧,这两处可得宜?”
沈卿尘瞥了眼那两颗朱红的圆点,正欲回答,却瞥见右耳那颗浅褐色的小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