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老妪悲愤讨伐后自投梁河,引得流离失所的百姓声声讨伐。
筑堤工作的效率也大打折扣,往日里一个白日能做完的工作,此时三日才能做个勉强。
江鹤野不在,沈卿尘一个人快被掰成几个人来用,也顾不得再看顾江鹤雪是否安分地待在府衙中。
江鹤雪自然未曾,成日里四下奔波着巡查监督,见徭役懒怠,禁不住催促。
但无甚效用。
“筑堤,有银子,又不舍得用好材料,河水一冲便垮,费心费力筑堤做甚?”一位凶神恶煞的大汉质问。
“左右筑了也垮,放任洪水自流便是。”另一位妇女附和。
“便是要筑堤,也得有力气筑才成!”大汉又高声。“补给的米汤全是水,连米粒都瞧不见,如何有力气筑堤?”
江鹤雪微怔:“不可能。”
“朝廷拨了两千两白银,米粮都是按份例分发的,绝不会只能喝到稀米汤。”
“这几日从未落雨,河堤并非被冲垮,而是人为炸垮。”她又平声解释。“田知州当时去看过,可以佐证。”
“知州大人,此话当真?”那大汉走到田榆身旁,觑着他问。
田榆本能地躲闪了一下,不敢看江鹤雪,语声讷讷:“无人会轰炸堤坝。”
江鹤雪不可置信地望向他:“此话分明是知州亲口告知本王妃……”
“那知州大人,朝廷拨了多少赈灾银两?”
她话音未落,便被那大汉高声截断:“当真是两千两?”
田榆头越垂越低,嗓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合计账目一直是按照五百两来的。”
“都听见了吧!”那大汉身姿魁梧,一个能顶江鹤雪三个。“王妃口口声声说着两千两,到知州手里却只有五百两,自己贪走一千五百两,叫我们喝不能果腹的米汤,劳心费神地修建一冲就垮的堤坝!”
“天家的人当真草菅人命!”
民愤乍起,江鹤雪端详着田榆反应,强忍住怒火:“知州随我来。”
“随你来?你休想威逼利诱我们凉州的父母官!”大汉高喝。“父老乡亲们,青天白日之下她竟妄想加害知州大人,蛇蝎心肠,又岂会在乎我们这些如草芥般低贱的平民!”
讨伐声一声高过一声,江鹤雪所有解释的话都淹没在喧闹的人声里。
不知是谁先动手向她抛了一枚石块,紧接着,枯枝烂泥也纷纷砸来。
雪兰立时护着她后退:“王妃,奴婢先带您回!”
恰在此时,一道刺目的银光划过,大汉本能地眯眼躲闪,再一睁眼,身旁的田榆已被白衣青年拎着后颈撤远。
“用了多日的稀米汤,你倒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沈卿尘寒声。“诸位倒也有气力。”
“即便堤坝低质,也聊胜于无,如若放任洪水自流,定是死路一条!”鼎沸人声稍静,江鹤雪立时道。“诸位不妨仔细想想,多年来可有见过此人?他当真是凉州的难民么?”
方才口径一致的人群,霎时争执起来。
“走。”沈卿尘一手拎着面如死灰的田榆,另只手将江鹤雪环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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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知州大人遭梁氏或镇北侯胁迫,大可说与殿下与本王妃。”江鹤雪亲手为他斟了一盏热茶。
田榆并不接话,只失神地望了她一眼,跪下了。
江鹤雪要伸手去扶,被沈卿尘拦下。
长久的沉寂中,忽而听到尖利的宣旨声。
“梁氏与镇北侯谋逆定罪,你可还有何顾虑?”沈卿尘冷眸瞥他。
田榆一直低垂的头终于抬起:“下官……”
“阿姐!”他方发了个音,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扑开,江鹤野跌跌撞撞地扑进来。
他一把拨开江鹤雪身旁虚虚环着她的沈卿尘,无助地扑进她怀里。
几人俱是一愣。
“何事?”江鹤雪勉强地伸出一只手,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莫哭。”
江鹤野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声音很轻,却让她猛地僵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半晌,她艰涩出声。
“疏檀,逝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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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朦朦姐和小许弟弟设计的一直是be线[爆哭]
后面可能会出一个小短篇,这本不会过多地写他俩的拉扯,现在是收尾剧情需要[爆哭]
(椰椰也写的很难受[爆哭][爆哭][爆哭])
第83章
一片死寂的不只是驿馆,还有梁大将军府的密室。
“好外甥,你说什么?”半晌,梁励不可置信地开口。“你把郡主弄死了?”
“哪个郡主?”江涛在一旁焦急地问。“阮月漪?”
沈泽林摇头:“当然不是,是那个新的,宜恩。”
“哦,恒丰王的那个养女?”梁励松了口气,浑不在意地摆手。“她死了就死了。”
“那个贱女人把本王的兵符摔碎了,还吃了一块!”沈泽林愤愤道。“兵符残缺,本王调兵都不成!”
梁励倏然一掷茶杯:“究竟是如何!”
“她在京中坏了最先一波安排的谣言,又募捐、怎能留着再碍事……”沈泽林顶着梁励目光,嗓音打颤。“外甥原是想直接灭口的。但她生的确乎有几分姿色,先前也早就动过心思,便想着趁机强占了,叫她生情,日后言听计从也好。谁知,那个疯女人……”
他微阖眼,又忆起那夜光景。
他带着一队护卫破仁姝寺殿门而入时,清瘦冷漠的少女跪坐在雕像前,修复雕像的最后一片衣襟。
看到他来,也只是淡淡问了一句安,先前病态苍白的面容带上血色,别有动人滋味。
沈泽林认为自己作为是人之常情。
毫无抵抗之力的美人,寂寥漫长的深夜,不应有哪位男子能忍住怜香惜玉之情,直接对美人下手。
除了那个碍事的雕像昭示清修之地不应行如此龌龊之事,处处都完美合宜,他便也无心顾及。
可谁料,他都允诺出去翎王侧妃之位了,她仍是给脸不要脸,竟敢反抗。
还趁他不留神,一把摔了他的兵符。
碎片四散,他派手下去寻,一转眼,看到她竟生生吞了一块下去,带着他“翎”的半边。
若是兵符残缺的是边缘,尚不至全然不可调兵,偏偏她吞了带字的。
便必得让她吐,骨头都他被打碎得不剩几根完好的了,还是不吐,也不咽气。
又吊在山崖边上恐吓几回,也没能叫她吓吐出来,奄奄一息,也死不从他。
左右一幅病体,瞧着也活不过今夜,一个无权无势的郡主,杀便也杀了。
可准备开膛剖腹地取那块兵符时,江鹤野来了。
沈泽林万没想到,人还能有这般拼死不要命的打法,一整队护卫都制服不了他一个人。
害得自己被打出内伤,还被打掉了两颗门牙,现在说话都漏风,一运内息就痛得呕血。
“疯子,一群不识好歹的疯子!”他牙齿漏着风,恨恨道。“胆敢反抗!”
梁励头疼地闭了闭眼,问:“尸体呢?不会叫江家那个带走了吧?”
“自然没有,他再大能耐,也必然寡不敌众。”沈泽林摇头。“但父皇急诏,派兵来围,外甥便来不及寻那块兵符,叫人草草裹了,丢下山崖了。”
“可有对你说什么?”梁励又问。
沈泽林支吾片刻,道:“未曾说什么,母妃便来了。父皇只说了句,这回过分了。”
梁励紧蹙的眉倏然松下,须臾,抚掌大笑出声:“圣上啊,好颜面的圣上,妙啊!”
沈泽林不明所以地望向他:“舅父?”
“好外甥,你记住,”梁励俯身,和蔼地拍了拍他的肩。“此事同你全然无关。”
“宜恩郡主,是失足坠崖。”
“……好端端的人,如何就失足坠崖?”江涛在一旁都听不下去了。
“醉酒呗。”梁励混不在意。“醉了酒,何事都干得出来。”
“以伊伊的聪慧,再为圣上吹吹枕边风,这会儿说不准都落定了。”
沉默半晌,几人会心一笑。
“速速传你在京都的心腹,到仁姝寺后山纵火。”梁励稍作思忖,补充。“如此这般,死不见尸,便死无对证。”
沈泽林比手称是:“舅父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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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卫疏檀的逝世半日都未瞒过。
次日一早,来募捐的香客瞧见正堂狼藉的血污,便上报了官衙。
至于死因,是从仁姝寺的小方丈口中流出的,言那夜曾瞧见翎王沈泽林意欲对其行不轨之事,未果后将其灭口。
有人牵头,话便一传十十传百,当日便人尽皆知。
但当日傍晚,仁姝寺后山意外失火,几位小方丈皆葬身火海。
群情激奋,有大胆的直接跪在府衙前,恳请彻查,还宜恩郡主公道。
可隔日傍晚,官衙贴了一纸告示,言宜恩郡主酒后失足,坠崖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