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江雪低下头,摸了一把马脖子:“对啊,那你知道还求。”
周覆怕她牵不住,匀出手拽住了缰绳。
别婚还没求完,背了一晚上的词说到一半,马先不耐烦地跑了。
“是,我都知道。”周覆做了个深呼吸,作报告也没这么大压力,“但我有点等不了,以前嘴硬过了头,总跟你强调,你哪怕谈了恋爱,也还是绝对自主的,随便做你想做的事,见你要见的人。现在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什么?”
周覆说:“不能接受现在这种,虽然是你的男朋友,但也随时可以被替换、取代,等同于什么也不是的状态。”
程江雪笑了下:“谁说你可以被取代?谁说你什么也不是?你那么没自信。”
“别笑。”周覆蹭了下鬓角的汗,严阵地说,“这种时候,不要去嘲笑一个毫无底气的男人,会加重他的自卑心理。”
“说得越来越真了。”程江雪压平了唇角,“你监察主任了呀,还会自卑。”
“这是不相干的,两码事。”周覆摇了下手,示意她别打岔,“我会不自信,是因为我在你身上所求太多。”
“求什么?”
“求你跟我结婚,求你允许我照顾你,过问你今后的三餐、交际和行程,求你把这项权力交给我,并一力监督我运行,求你给我一个合法的身份,大概就这些。”
高原上的光线刺眼,程江雪坐在马上,微垂着眼看他。
周覆说的这些话,关于地久天长,关于白头偕老,每一个字都分明,但组合在一起,意义是陌生的,由他的嘴说出来,腔调也是陌生的,但又那么好听,在雪山旷野间,几分不真切的虚浮。
就连他说完以后,眼尾漾出的几点泪光,都令她心痒、迫切。
程江雪被这股力量牵引,自发地翻身下了马。
“哎。”周覆伸手去抱她,“怎么自己下来了?”
“我看见你的表情......”程江雪也抬起手腕,碰了下他的脸,“好像很艰涩,在完成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周覆又差点要笑:“你们学中文的讲话真是。什么叫艰涩,你做一个我看看?”
“你好怕我不答应你。”程江雪不想和他讨论另外的事。
他微不可察地吸气,静了半晌,才点头:“很怕,年轻的时候错犯得太多了,理亏。所以啊,从订戒指、订百合开始,紧张了好多天。”
程江雪在他怀里找:“戒指在哪儿呢?”
“在这儿。”周覆从花瓣上摘下来,铂金戒环上,还沾着一滴透明的清露。
她刚要摸,他已经拈着它跪了下去。
周覆再度用力地吞咽,声线紧绷:“程江雪,和我结婚,让我永远属于你,你愿意吗?”
“有句话,我一直没和你说。”
“什么?”周覆仍温柔地注视她。
程江雪眼中柔光点点,像下着一场连绵的雨。
她抿抿唇:“你和剑桥一样,都是我的梦想,它拒绝了我,但你在我身边,我很高兴。”
周覆不敢确信,又问了遍:“这是愿意的意思吗?”
“嗯,是的。”程江雪终于笑出来,“你理解力真差。”
她的手指蘸了蘸眼睑:“还跪着,戴戒指呀。”
“噢对。”周覆才回过神,忙放下花,“梦想这两个字太重了,砸得我头晕。”
他把那枚钻戒推到她无名指上,深深地看了一阵,然后捻在掌心里,递到自己的唇边,吻了又吻。
“起来了。”
程江雪去拉他,没拉动,反而被他拽下来,滚进了百合花田里,沾了一身冷香。
周覆吻上她,在她白皙柔嫩的脸颊上蹭了又蹭。
“你那么高兴。”程江雪拈掉他下巴上的草籽,气喘吁吁地说。
周覆嗯了声,又把脸埋到她发间:“高兴坏了,就跟你说被做坏了一样。”
“这里有人。”程江雪紧张地拍他的肩。
虽然不知道顾季桐跑哪里去了,还有她家那一位。
“有。”周覆停下来,“还不止一个人。”
程江雪拢好衣服:“那你还不起来!”
他们刚站好,一群人鼓着掌从树后陆陆续续地出来。
谢寒声领头贺喜:“把小程娶到了手,周覆今天能睡着觉了。”
“竟然没被拒绝,我都准备安慰他了。”郑云州走了出来,说,“我说程老师还是太善,太好讲话了,周覆这小子命是真好。”
“这把就算你对。”周覆心情好,没和他斗嘴。
“从小到大,他也就让我这一次。”郑云州笑,“还是沾了程老师的光。”
顾季桐拉过她:“这下也要加入已婚队伍了,恭喜恭喜。”
唐纳言笑说:“周覆都要结婚了,命自然是不差。”
“哥,这马我能骑吗?”他妹妹庄齐在状况外,忽然摸着马肚子问。
郑云州说:“骑!想骑就骑。”
“别乱教她。”唐纳言把她拉过来,“不行,你还不是很会,当心摔了。”
庄齐哦了声,又说恭喜周覆哥。
周覆点头:“都饿了吧,下山吃饭去。”
“走。”
中午道了别,郑云州他们就回去了。
车子走后,程江雪问他:“我以为你一起走呢。”
“不走,我请假了。”周覆紧牵着她的手,“领证之前,我二十四小时看着你。”
程江雪哎唷了一声:“都戴你的戒指了,还能跑哪里去。”
周覆振振有词:“戴戒指是戴戒指,又不受法律保护,国家只认可夫妻关系,不是看玻璃珠子。”
“你担心小雪明天上山就直说。”顾季桐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周覆没否认:“你连这也知道?结婚早还是有用。”
“因为老谢也找了无数个理由留下来。”
“......”
当晚他们在古镇吃饭,饭后一起散步。
顾季桐还是看什么都新鲜,老谢跟在她后面买单,提了一堆大大小小的袋子。
“这条披肩挺好看。”程江雪也拿起一样。
周覆瞥了眼:“是,我太奶应该也会喜欢,这花色,这面料.......”
程江雪立刻就放下了。
“拿过来给我吃。”她从他手里抢了烤饵块,往前走了。
周覆看着她的背影笑,边照着自己脸上来了一下,今天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从街上回来,他们各自回了房间。
地方是中午新换的,之前的双人房被退掉。
程江雪揉着手臂进去,后面跟进来一个男人。
她回头,倒没被他吓着:“你和我住吗?”
“这话问的。”周覆拨开她,直接把箱子推到茶几旁,“中午不就跟你说了,二十四小时看着你。”
程江雪坐下来,翻他提进来的几个袋子,还是看见了那条披肩。
她扬到他的面前:“不说像你太奶的审美吗?”
“像我太奶有什么不好吗?”周覆一把揪住了,顺势把她抱到身上,“我太奶大户人家出身,品味又不差。”
“但你下次还是不许这么说。”程江雪想了想,勾住他的脖子要求。
周覆抬起一点下巴,快碰上她的唇:“嗯,我有点太兴奋了,口不择言。那你教我,应该怎么说?”
“还用教呀。”程江雪指了指旁边,“人家老谢就是现成的,桐桐买什么都夸好,你学也不会学。”
周覆恍然大悟:“哦,程博士喜欢应声虫。”
“......你别胡说。”程江雪说到末尾破了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覆扶着她腰,怕她掉下去:“这有什么好笑?”
程江雪掩了掩口:“不知道,每次听你一本正经地指摘别人,我就觉得反差感好强。”
“哪一种反差?”周覆把头靠过去,贴上她的额。
程江雪说:“就是你在单位又是另一个样子。”
“那副样子你不会喜欢的。”周覆有自知之明。
程江雪摇头:“不啊,我觉得很端正,很英明,总之我也很喜欢,不,更喜欢。”
周覆从她的鬓角吻到耳后,鼻尖抵上她:“那很端正的祚爱呢?”
“......这怎么端?”
“做一次就知道了。”
夜半时分,白日里熙攘的人声、驼铃声都沉了下去。
从酒店的窗户里,能看见雪山的轮廓,不是那种全然的黑,是一种很深的靛蓝,把天幕染成一块天鹅绒。
程江雪的身体沉在水里,肩头几道鲜明的红色指痕,闭着眼。
“没洗好啊?”周覆穿着浴袍,推门进来。
程江雪连眼都没睁开:“嗯,你先出去吧。”
周覆索性坐下:“我怕你腿软了,下不了地。”
她知道了,很端正地祚,就是从头到尾一句不哄,也一下不停,他严厉地掟状靳来,堔而有力,掐着她的下巴接紊,状得她不停地往前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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