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过他,一般不去开这个头。”
“......”
休息了一下午,她们晚上在古城里散步。
石板路被夜路濡湿,但并不影响游客们的兴致,两旁店铺里漏出些灯光,晕着朦胧的光圈。
她们走进了一家银器铺子,顾季桐被两只绞丝麻花银镯吸引。
那镯子的样式是顶老的,被射灯照出一股柔驯的光泽。
顾季桐俯下身,鼻子几乎碰到玻璃柜:“小雪,你看,像不像我们小时候在城隍庙地摊上看见的?”
她话里一点娇憨的、讨肯定的声气。
但老板听了不高兴,敲了两下说:“我这可不是地摊货。”
程江雪笑说:“旧的才有味道,老板,这两只怎么卖呀?”
“干嘛?”顾季桐以为她要买,“我不戴这个的哦。”
“那你问什么?”
“我只说像,指给你看看嘛。”
程江雪看见老板的脸更黑了,赶紧拉着她出来。
没几步就是卖牦牛酸奶的摊子,那股清冽的、微酸的奶香勾住了她们。
两人各要了一碗,就站在人家屋檐底下,靠着湿漉漉的木头柱子,边笑边吃了起来。
风味很独特,但程江雪实在吃不下去了。
顾季桐想去酒吧坐坐,但今天非常不凑巧,一条街的店都关张,像约定好了似的。
“可能淡季吧?”程江雪猜测道,“或者上边有检查?”
顾季桐狐疑地说:“我估计有人跟着我们。”
她猛地向后看了一圈,除了跟她们一样的旅人外,没有任何异常。
“你真能估计。”程江雪听着都荒唐,“谁会跟着我们。”
“谁不想我去酒吧,谁就会跟着我们。”
“......”
怎么还有理有据的。
她们回了酒店,在原木香氛里做spa,按照理疗师的建议,往木桶里加了白酒,泡得浑身舒泰。
这样难得放松的时刻,程江雪闭着眼说:“我这时候还想我的论文,是不是太煞风景了。”
“不会,我一样在担心我工作室的订单。”顾季桐说。
两个姑娘又不约而同地笑。
人活着就是这样,总是致力于自寻烦恼。
顾季桐把水往身上浇,慢慢地说:“但这也不是坏事吧。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在某个人,或是某件事上,得到了趾高气昂,得不到就觉得人生无望。生活的支点还是多几个好。没了爱情,还有友情,什么都没有,还可以有事业、学业。”
“真通透啊顾小姐。”程江雪由衷地夸她,“难怪把谢总吃得死死的。”
“谁要吃他,老皮老脸,吃不动。”
“......”
安缦的浴袍很舒服,程江雪裹着它,坐在沙发上看书。
顾季桐则认真翻着相册,一张接一张地筛选。
看到有趣的地方,拿给程江雪:“我们俩怎么会笑成这样?”
“你笑的时候不觉得。”程江雪说,“现在看起来像疯子吧?”
“那也是一对疯子。”
快十点的时候,有人摁门铃。
她放下书,走到门边问了声:“谁啊?”
摁铃的是谢寒声,吓了程江雪一跳。
她顿时有种时空混淆感:“不......这里是丽江吧?”
“是丽江。”谢寒声严肃地替她确认,“你没搞错,我太太在吗?”
“她在。”程江雪扶着门点头,“需要我回避吗?”
谢寒声说:“如果不是很麻烦你的话。”
“不麻烦。”
程江雪跑进来拿了手机,又匆匆走了。
顾季桐哎了一声,没叫住。
她顺便给周覆打了个电话。
“喂?”周覆的声音很紧绷,让人误以为他在加班。
程江雪说:“你在办公室啊?”
周覆捏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指间红星明灭:“没有。怎么,就想我了?”
“你猜的真对,老谢竟然跟来了。”程江雪轻声说。
周覆冷蔑地哼了声:“早跟你说了,我是全京城最本分的一个,唯你是从。再离不开,我也只会悄悄地忍着,不让你为难。”
“......又往自己脸上贴金。”
周覆笑了下:“吃饭了吗?”
程江雪说:“吃了,吃的野生菌火锅,酸汤米线也很香。”
“是,你多喝点温水。”周覆也同意,“什么时候上雪山?”
“要后天吧,明天早上去老药山走走。”
“好,上去之前记得买氧气瓶,放在包里备用。”
“知道啦。”
听不见里面商量了些什么,谢寒声出来时,神色明显柔和多了。
他礼貌地朝程江雪点了个头,擦身过去。
程江雪跑进房间,关上门,跳到床上说:“你直觉真准啊,还是你们两口子心有灵犀?”
顾季桐侧躺着,控制不住地轻喘:“老谢那点手段,早八百年前我都摸透了,一看酒吧关门我就知道,除了他没别人。”
程江雪笑:“你住在他家的时候我就说了吧。”
“说什么?”
“他太像你爸。”
“......我爸都没这么管过我,被他管上了。”
程江雪翻了个身:“我以为他要赖着你住呢,都做好准备让位了。”
“那不可能。”顾季桐斩钉截铁地说。
程江雪凑到她跟前,点了下她泛红的脸颊:“怎么不可能?他不是喜欢约束你吗?”
“他是喜欢,但没周覆那么厚的脸皮,哪怕背着人,也说不来那些骚话。”
“......他可以现学现卖。”
“学不来,这东西一靠基因二靠积累,他是正经人。”
“......”
谢寒声回了一楼的庭院套房。
他关上门,对书桌旁还在背词的人说:“看样子,你家小程什么都不知道。”
周覆点点头:“我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她不可能知道。”
“我跟桐桐讲清楚了。”谢寒声拧开瓶水,咕嘟下去大半瓶,指着他说,“这一趟是为你去的。”
“得了,老谢。”周覆轻笑了声,“你就说亲嘴舒不舒服吧!看你渴得那样儿,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还先来招我。”
“......”
第71章 番外 那么高兴?
从丽江出发, 到老药山大约一个半小时。
程江雪并不喜欢徒步、登山这一类的运动,但走在这里,吹着山谷林间飘来的微风, 眼前是雪山脚下淌来的溪水, 有种逃离了一切人类精巧设计的清新感。
她们选了小环线游览, 全程也不过五六公里。
但顾季桐最近新学了骑马,见了马就要上。
程江雪也步行累了, 陪她一起走马观山。
向导是个高大的藏族男生,看程江雪骑得不是很好, 爽快地牵着她的马,绕着草甸和牧场走,一路为她们耐心讲解,介绍每一种植物。
又说她们来的太晚, 四五月间能看到花朵簇大的杜鹃, 粉雾一样弥漫在山上。
顾季桐笑说:“行啊, 那我明年再来,你还给我们当向导, 一定把时间空给我啊。”
“好。”向导咧开嘴笑, 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发亮,露出洁白的牙齿。
程江雪一向喜欢热情的藏区青年,正要开口说两句。
但眼前蓦地出现一片叫人怔住的景致。
这片黄绿渐变的高山草甸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百合,一点叫不上疏落有致,而是泼天的、任性的奢侈。
白白翠翠的一大片, 几乎把那头的雪山连起来。
花仿佛还是刚采下的,沾着山涧里的寒气,冷香一阵一阵地吹来, 缠着人的呼吸。
“哇。”程江雪不由自主地叫了声。
也没注意到顾季桐已不在身后,而向导还牵着她穿行在花海里。
她疑惑地问:“今天这里有花展啊?”
“没听说。”向导把她越牵越远,停在了一株挺拔的青松旁。
他松了缰绳,仰起头笑:“在这里等一下。”
“等什么?”程江雪看着他朝另一边走了,喊道,“小哥,我要在这里等多久啊?”
她又往后扭头,怎么顾季桐也不见了?
程江雪左右看了一圈,直到瞥见一道身影从树后走出。
他今天穿了身西装,苍青色的调子,像用青草的翠与雪山的冷调出来的,笔挺而沉稳地走过来,站到了她的白马前。
周覆的鞋尖沾上了花瓣,踩在草叶上,发出窸窣的响动,像许多微小的惊叹。
那马训练有素,见了陌生男人也不惊慌,眨了两下眼。
比马显得更仓惶的人是程江雪。
她下意识地掩了下口,觉得这样太大惊小怪,又立马放下去。
程江雪直勾勾地盯着他,脱口而出:“你上次穿成这样,还是学校请你回去演讲。”
“嗯,这一次是求婚。”周覆仰起头,握着花的手有点颤,“我知道,你觉得现在结婚太早,还是想先读完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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