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觉少,比她到得还要早, 从眼睛上方瞅她, 胡子一翘一翘。
“程, 你昨天给我的武夷岩茶非常好喝。”他孩子气地掏出两块太妃糖,“尤其是就着这个吃。”
虽然......但我们没有喝茶时吃糖的习惯, 程江雪在心里说。
昨天讨论起中国的茶叶贸易, 布朗教授请大家尝他夫人烤的司康,程江雪觉得太甜,就把带来的大红袍泡了一壶,分给大家,也顺便跟他们讲起闽北的茶叶种植,程江雪在手边的A4纸上画着梯田形状的茶园, 引得教授们都凑过来看。
她点头,笑着坐下:“你喜欢就好,其实茶叶我也不太懂, 这一罐是在出发前,我先生给我装上的。”
“你先生也喜欢喝茶?”威廉教授问。
程江雪说:“是,而且很有研究,他在西南扶贫的时候,还主抓过茶叶生产。”
不知道威廉懂没懂,只是一味地捧臭脚:“wow,那他真是太棒了。”
相比于东方人的含蓄内敛,老外很擅长用夸张的肢体动作和语言,来提供充分的情绪价值。
三个月一晃而过。
回国那天,周覆早早到了机场接她。
走到出口时,都不必东张西望,程江雪一眼就看见她老公,他一身白衣黑裤,高大清爽地站在人群里,轻而易举地把嘈杂的机场站成偶像剧拍摄现场,旁边不少人在看他。
一走三个月,京城由春转夏,正是最热的时候。
程江雪朝他挥挥手,小跑着过来。
“累不累?”周覆接行李箱的动作很轻,“比预计的晚到了半小时。”
他的指尖掠过她手背,留下微微的凉,程江雪当即就握住了。
握得周覆猝不及防,猛地扭头看向他太太。
比他还急?这不太可能吧。
她的目光温热又贪婪地流转在他脸上:“不累,就是好想你。”
周覆被她这样看着,如果不是在机场,他几乎要把这当成前戏开始的征兆。
他喉结动了动:“到家还有一段时间,再忍一下。”
“我不是说那个。”程江雪小声,往他怀里靠了靠,“是真的想你。”
“怎么想都可以,回了家再告诉我,不耽误。”
“......”
上车后,程江雪问:“徇徇呢?今天是周六,他应该不用去衔接班,在哪儿?”
“在他爷爷家。”周覆开着车,窗外的红霞染上他的眉骨,“今晚他在那儿住,不会回家。”
“啊?”程江雪的手绕上他的小臂,“你没告诉他我今天回来吗?”
“没告诉。”周覆承认,“被他知道了麻烦多,影响我们办事儿。”
“......”程江雪嗔了他一下,“跟自己儿子也这么多心眼。”
周覆点头:“对。我会防备任何试图从我身边抢走你的人。”
这个夜晚属于阔别三月之久的小夫妻。
程江雪的手机始终处于飞行模式,她懒得打开。
几大箱行李也被堆在落尘区,没人管它们的去向。
他们从一进门便吻上,周覆捧着她的脸,含吮她还沾着机舱冷气的下巴,和她拥吻着倒在沙发上,他的手碰到角桌边按钮,客厅落地玻璃两旁的窗帘缓缓合拢。
他不停地吻她的脸,要她乖乖地柜帕好。
周覆在后面齐她,在状得最狠最凶的时候和她说话,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询问她在剑桥的学习和生活。
训诫感太强,程江雪呜咽回答的同时,荚他荚得更紧了。
周覆俯身下来,贴在她耳边:“偶尔会去划船吗?”
“会。”程江雪闭着眼,转过脸去找他的唇,“但开会时间太紧,只去过一次。”
周覆把舌头送进她口中,和她的黏在一起:“去伦敦玩了吗?”
程江雪摇头,红而软的舌头动来动去,手缠住他的脖子:“没有,没空......好叔伏,老公,再多酊几下那里好不好?”
“哪里?”太久没尝过味道,周覆根本没了技巧,完全是凭感觉在幢,“这儿吗?它会动,一直舀住我。”
程江雪说不出话了,篙晁来得太猛烈,荚得周覆也不能动。
他也跟着急舛了一声......
从黄昏闹到半夜,程江雪才躺进家中的浴缸。
这三个月她都没泡过澡,一时舒服得不想起来。
周覆的手指缠进她头发里,“这么说一直住在乡下?跟一帮老头子讨论得唾沫横飞,紧张又乏味地过了三个月?”
“我们有成果的好不好?本来也不是旅游去的。”程江雪靠在他胸口,她笑,“那你呢?在你爸妈家过得好吗,又当回公子哥儿了吧?”
“这辈子有组织管着,还当回得了那玩意儿!”周覆无奈地笑了声,“现在不论做什么,都要既讲理又讲情,有温度地依法办事,我们敢跟谁大声啊?身份一亮,谁都得好好说话。”
“嗯,挺好。”程江雪的脸往上贴了贴,“爷爷让你走这条路,也许就是希望他不在了以后,还有人能约束你。”
周徇三岁那年,周政平在京因病逝世。
葬礼办得庄重肃穆,老爷子神态安详地躺在苍翠青柏群中,受众人瞻仰。
程江雪和周覆并肩,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大厅内,朝前来吊唁的人鞠躬。
他忙得不可开交,和任何人握手都沉稳有力,一直强忍着没流露任何悲伤的情绪,连说话的音量恰到好处。
直到下葬那天,到了家,周徇跑到他腿边问:“爸爸,太爷爷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在议论,新闻里都是。”
周覆把儿子抱起来:“太爷爷过世了。”
“什么是过世?”周徇还是不懂。
周覆眼睛仍是红的,他说:“就是你以后去了香山,也见不到他老人家了。”
周徇这才哇哇地哭起来。
周覆把儿子摁在肩头,也跟着抽动脸颊,无声地流了几行泪。
“不止。”周覆贴了贴她的额头,“你也可以尽情约束我。”
“我才不要。”程江雪说,“我那几个研究生都约束不过来,还约束你呢。”
“那我约束你。”周覆反过来要求她,“下半年尽量不要出差了啊。”
“为什么?”
“天冷,我怕洗多了凉水澡伤身。”
“......”
隔天上午,柚子来周家找徇徇玩。
周徇把一套鲁班锁让给她:“你解解看,不会我教你。”
“谢谢哥哥。”柚子摇头晃脑地说。
看方素缃和蔼地对着她笑,她又大方地问:“奶奶,你看我的裙子,好不好看?”
“好看。”方素缃点头,“你穿着很漂亮,是谁给你买的?”
“是程阿姨,她从英国给我寄来的礼物。”柚子望向周徇,“你呢?你妈妈给你买了什么?”
周徇不高兴地说:“我妈妈还没回来呢,总得等她回家才知道。”
“谁说的?”柚子毫无防备地说了出来,“你妈妈昨天就回来了呀。”
“嗯?”周徇的小眉头皱到一起,“你连一到十都写不全,嘴里的话能靠谱吗?”
“不信你去问我爸妈。”柚子拉着他往外走。
“去就去。”
方素缃年纪大了,起身不及,看着他们手牵手跑了出去,只好对阿姨说:“你跟去看看,别让徇徇乱跑。”
到了隔壁谢家,顾阿姨正和她老公坐在一起喝茶。
小姨父正襟危坐,什么时候都是一张板正严肃的脸,从来没见他轻薄嬉笑。
“季桐阿姨。”周徇隐约意识到自己被欺骗,声音都发颤,“小姨父好。”
“你好。”谢寒声朝他点头,“小小周先生,怎么没精打采的?”
周徇翕动几下鼻子:“季桐阿姨,我妈妈昨晚就回来了,这是真的吗?”
柚子从他后面钻出来,小跑到爸爸身边坐着:“我跟哥哥说了,他不信。”
夫妻俩对视一眼,这应该是周覆在捣鬼吧?
一想到原因,以谢寒声的传统保守,他不自然地转过了头,不好讲。
顾季桐招了下手,把周徇拉到身边:“我也不知道啊,你妈妈好几天前是跟我讲,昨晚会到,但国际航班经常出状况,要今......或者明天到吧。”
也不知道周覆是怎么骗的,她还尽量多争取了一天。
“所以妈妈昨天没回来?”周徇仰起脸问她。
顾季桐也不忍心骗下去了。
天杀的周覆,这么可爱的宝宝也舍得糊弄。
她从桌上拿起手机:“那个,阿姨给你问问,好吗?”
“好。”
谢寒声对女儿说:“哥哥很难过,你去把点心给他吃。”
柚子点头,把好几盘糕点都推到了周徇面前:“哥哥,你吃吧,吃点甜的心情好。”
顾季桐打通时,程江雪还没起,她喉咙又干又涩:“喂,桐桐?”
“那什么......”顾季桐重重地咳了两声,“你从英国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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