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事的时候，程江雪也会把她带到学校去晒太阳，教她说话、认字。
细数下来，她在小九身上花的时间和精力，要比周徇多多了。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小九渐渐长成了她的翻版，除了话太密这一点。
她在任何方面都听话，一道吩咐，比如收拾好自己的玩具，拣干净地上的纸屑，说完的同时她就执行了，不像周徇，要跟在屁股后面反复强调，他还爱答不理。
写作业也是，周覆管着大的，小的自然交给程江雪。
但两间书房里完全是不同的氛围。
周六下午，周覆被气得没辙，出来走走，就听见程江雪对女儿说：“太好了，你自己就做完了这几页，而且全对，真聪明，跟妈妈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好笑地敲门说：“哎，夸女儿就算了，怎么还连带着夸自己？”
“我愿意。”程江雪笑着说，“我们已经写完了，你们怎么样啊？六点能不能出门吃饭，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也写完了。”周徇从他爸撑着门的手臂下钻出来，“现在就可以走。”
周覆说：“写是写完了，就是错一大片。”
“我的题目能和小九的比吗？”周徇也生气，“我要是妈妈来教，肯定也比现在厉害。”
周覆嘿了一声，火上来了，“你意思不是你的问题，是你爸水平不行？”
“这我可没说，你要真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行，明天换换，让你妈教你，我管妹妹。”
“成啊，那我要进步了怎么说？你管我叫爸爸？”
“我......”周覆抬起手就要打。
周徇赶紧跑了进去，站到他妈身后。
小九拉过他说：“哥，你可以和我一起学，我这张桌子很大，你不要惹爸爸生气。”
“你看。”周覆还站在门口，完全没意识到那三个人已经成了一个阵营，“妹妹还知道体恤爸爸，你呢？”
但下一秒小九就说：“爸爸比你高，比你力气大，你又打不过他，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周覆：“......”
程江雪笑说：“你女儿真体恤你呀。”
看爸爸好像难受了，小九又赶快跑过去，示意他蹲下来。
“怎么了？”周覆照办，他对女儿从没发过一句火，也根本发不出。
小九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凑到他耳边，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我也怕你受伤，所以我们不要在家里动手，好吗？”
周覆笑着把她抱起来：“好，听你的，不在家里动手。”
周徇赶紧说：“哎，你别钻空子啊，去了餐厅也不能打。”
“行了吧你。”程江雪扯过儿子，“没完没了了还，真惹你爸发了火，你妹妹都劝不住。”
“劝得住。”周徇比小九还有自信，“他女儿的话就是圣旨，只要我跟妹妹站一头，就不会吃亏。”
“......把你给精明的。”
上车后，周覆开着车，小九不停地叫他。
她说：“爸爸，今天尧尧会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会啊。”和女儿说话，周覆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夹起来，“你在幼儿园和他玩吗？”
“玩。”小九点点头，“我和他能说到一块儿去，就是总抢我的话，我没说完他就要说，这一点我不怎么喜欢，其他都好。”
程江雪笑问：“还有人能抢走你的话？不应该啊，老唐两口子话都不多。”
周覆说：“这哪有一定的？你的话也不多，我就更不多了，怎么女儿那么多？”
“你的话还不多。”程江雪在后面瞪了他一眼。
小九又问：“爸爸，那以清哥哥会在吗？”
“不在，你以清哥哥今天有事。”程江雪都没辙了，“就那么喜欢老郑家儿子。”
小九点点头：“哥哥送我很多东西，还有我最喜欢的别针，我随便一说什么，他都会给我买。”
周覆提醒了一句：“你要买什么，尽量跟爸爸讲啊，不要其他男孩子的。”
“为什么？”小九不懂。
周覆说：“因为爸爸对你的爱是无条件的。”
小九嘟着嘴说：“可以清哥哥好像也没提条件啊。”
“那就......”周覆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又不能破坏他们的友谊，“总之你喜欢什么跟爸爸说，记住了吗？”
周徇精明地说了句：“没事儿，等郑以清长大开始追你，你就可以尽情使唤他了。不过他看上去冷冷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不知道会不会嫌你烦。”
“......”
程江雪拍了下他的手：“净教你妹妹这个，下次不许说了。”
“哦。”周徇自己吹了吹。
吃饭的餐厅外有一处喷泉，进去的时候小九就看见了。
饭吃到后来，小九不愿再和大人们坐着。
她拉了下爸爸，周覆以为是要抱，就把她捞到怀里：“要吃哪个？”
“不是。”小九说，“爸爸，我想去外面走走。”
“我也想！”她刚说完，尧尧也跟他爸妈讲，“我和小九一起去。”
“赶紧去。”唐纳言挥了挥手，“别在这儿吵了。”
“走。”
尧尧拉着小九出了门，周覆不放心，往外面望了好几眼。
唐纳言看他坐立不安：“喝吧，有尧尧在，不用怕。”
“有他在我才怕。”周覆放下杯子，“连你都管不了，我还能不怕？”
“......”
他匆匆地走了，一路往喷泉边去。
程江雪不好意思地笑笑：“老周就这样，一刻放心不下他女儿。”
老唐点头：“理解，我也正要去看看。”
到了水池边，尧尧和小九两个蹲在那儿，看样子准备脱掉鞋子进去。
“站住。”周覆赶紧喊了句，“不准去啊，不能下水。”
小九提着裙子，回头叫了一声：“爸爸。”
周覆把她抱过来，又一手拉了尧尧：“你俩谁的主意？”
“你女儿的。”尧尧指着小九，“你别冲我发火，我是舍命陪君子。”
“你小子。”周覆都要气笑了，他哪儿来那么多词，“知道舍命你还去？”
尧尧说：“这不是尊重女性吗？我爸教我的。”
周覆看着他：“那你爸有没有教你，水会导电？”
小九抱着他的手臂说：“好了爸爸，我们以后不玩了。”
周覆板着脸说：“这回爸爸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尧尧也听着，不要靠近任何的水域，包括泳池、人工湖还有河，听到没有？”
两个人异口同声：“听到了。”
小九乖乖地说：“爸爸讲得真好，我们一定听话。”
“你就会哄我。”周覆摸了下她的辫子。
唐纳言从后面过来，他说：“你先说你吃不吃这套？”
周覆笑：“吃，吃的不得了。”
除了泡澡，小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戏水，是五岁那年的寒假。
夫妻俩难得有空，他们一家四口去三亚过春节。
两个孩子高兴，去机场就闹了一路。
周覆开着车，不好分心教训。
“安静。”程江雪回过头，担起管教的责任，“你们两个，到了飞机上不可以这样，会吵到其他旅客，扰乱公共秩序的小朋友，是会被警察叔叔带走的。”
“嘘。”小九立刻听话，对哥哥说，“我们可不能被抓走。”
“哎呀，你听咱妈胡咧咧。”周徇无所谓地说，“她就会说这一句，每次上飞机她都拿这个吓我，哪有警察啊？不用理，我们接着玩游戏。”
“......”
程江雪无奈地看了眼周覆。
越大她越管不了了。
周覆笑着握了下她的手：“没事。”
到了机场，拿行李时，周覆只提了母女俩的箱子。
周徇问：“爸，我们俩的还没拿下来。”
“我们不去。”周覆严肃地说，“就妈妈和妹妹去，你跟我回爷爷家。”
“凭什么？”周徇一下就害怕了，“不是说好了，我们一家子在一起过年的吗？”
周覆说：“你这个无法无天的样，上了飞机也是被投诉，我哪好意思去啊？”
周徇急得直跺脚，就差发誓了：“我管住我的嘴巴，不说话总行了吧！”
“保证？”周覆手搭在车上问。
周徇点点头：“保证，不光我不说，我还能让妹妹也不说，都归我负责。”
“行，再给你个机会。”周覆这才拎出个大箱子来，“推着走，你也这么大个儿了，多做点事。”
“......”
南海之滨的冬天没有一丝寒意。
风是滑腻的，带着暖烘烘的热气，吹在脸上很舒服。
当天下午，他们就坐在度假别墅的庭院中休息。
周覆和程江雪陷在一把宽大的藤椅里。
他公务缠身，每天电话接个不停，柜子里的卷宗堆不下，忽然被抛到着过于宽大、明亮的天地里，反倒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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