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刺球令她不舒服，一进院子就叫妈妈。
“妈妈和外婆出去了。”程江阳走下台阶说，“你怎么弄得这么脏？”
“哥，你看看我后面。”程江雪转过身去，让他检查。
程江阳握住她的辫子，一颗颗揪下来：“等一下，这么多苍耳，你在哪里沾上的？”
“和小晨去树林里了。”程江雪说，“你再看看脖子上，我总觉得痒痒的。”
“你脖子？”程江阳的手停在她头发上，连视线都不敢往下挪。
程江雪还在不安地扭着：“是啊，有吗？要么就是掉衣服里去了，哎呀算了，我进去房间看看。”
程江阳愣愣地松手：“对，你自己关上门，好好看看。”
“哼，你都帮不上我忙。”程江雪撅着唇走了。
妹妹那时娇气，她学习好，又懂事，还没正式和爸爸意见相左，在家里很受宠。
程江阳也拿她没办法，只好走到浴室里，擦洗了一遍浴缸后，放上热水。
他敲了敲门：“般般，你还觉得痒就泡个澡吧，我在放水了。”
“好。”程江雪拿着睡裙出来，“马上来。”
她走进浴室，关门时才发现锁是坏的，怎么都闭拢不了。
“哥。”程江雪从门内探出个脑袋。
“怎么了？”
她指了一下锁洞：“坏了，关不牢。你替我在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可以吗？”
“可以。”程江阳点头，“你去洗吧。”
不知道要洗多久，他搬了张凳子来坐，手上翻着一本篮球杂志，背朝了门那一面。
里面哗啦啦的水声，混合沐浴露浓郁的香气飘出来，每呼吸一下都是折磨。
更可怕的是，自那以后，不管看见电影里的女演员，还是画报上的女明星，只要长相气质和妹妹沾一点边的，那张脸都会自动转变成她的，在他眼前轻轻地荡，像一阵抓不住的烟。
他在梦里梦到了那个午后的延续。
妹妹叫着他醒来，真正看见他时，竟然主动抱上他，那股少女的体香幽幽地钻进鼻腔，他一闻就闭上了眼，然后克制不住地揉她。
程江阳觉得自己的心理出了大问题。
从岛上回去之后，高三一开学，他就申请了住校，说是时间紧，走读不方便。
程秋塘没说什么，同意了，但每次路过学校，都会顺便进去看他，给他生活费，再拿点营养品。
但周末回了家，也免不了和妹妹照面。
周五放学，程江雪穿过弄堂回家。
她走得好好的，突然被两三个男高中生拦住。
“你们做什么？”程江雪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为首的那个很凶，他说：“没什么，我们卫哥想和你聊聊天，你是女中的程同学吧？听说你跳拉丁很带劲？”
程江雪蹙着眉：“我不认识什么卫哥，你们走开，我要回家了。”
“你滚，别吓到她。”后面伸出一只手，把前头的那个搡到一边，露出了一张更俗气的面孔，“我是卫伟，程同学你好，可以交个朋友吗？”
“不要。”程江雪嫌恶地说，“麻烦你让开，我家就在旁边，再纠缠我，我就喊人了。”
又一个混混模样的男生说：“别以为你长得漂亮，就可以给脸不要啊！”
“干什么的！”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程江阳在妹妹身边停下，大声喊了句。
他们仗着人多，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你又干什么的，这里没你的事，赶快走。”
“哥。”程江雪自发地往他身边靠。
程江阳把车子丢在一边：“我是她哥哥，有什么事跟我说。”
“哥哥是吧？”卫伟肩膀上搭了件校服，“那一起去聊聊，咖啡店里坐坐。”
他这口气，程江阳一听就光火，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
程江阳口吻激烈：“你还命令上她了，你是什么东西？”
程江雪听了很害怕，不断地扯着她哥的袖子，示意他算了。
毕竟差了两岁，卫伟没他力气大，也不如他壮实，被拎起来以后，吓得直哆嗦，旁边几个人也不敢动了。
“我......哥哥，我错了。”卫伟跟他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不敢。”
程江阳把他放下来：“跟我妹妹说。”
“程同学。”卫伟的嗓音发着颤，“对不起，以后不会打扰你了。”
程江雪用看讨厌鬼的眼神瞪了他一下，懒得理。
他们几个落荒而逃后，程江阳扶着车子，陪妹妹一起走路回去。
“以前见过他吗？”程江阳不放心地问。
程江雪摇头：“完全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神经病。”
“你不是有手机吗？怎么不知道打电话？”
“忘了，一时紧张。”程江雪说。
程江阳说：“下次直接报警。”
“好。”程江雪看了看他的脸色，“哥，你刚怎么那么凶？”
程江阳反问：“不凶点能吓跑他们吗？”
“也对。”
高三的寒假，父母和奶奶出去拜访亲戚，只剩他们两个在家。
阿姨也请了假，妹妹什么菜都不会做，午饭归程江阳张罗。
程江雪打厨房过，看见她哥在琢磨菜谱，不放心地问：“哥，你烧的菜能吃吗？”
“不确定。”程江阳抬头看她，她穿着红白格子睡衣，皮肤也白里透红，“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程江雪站在门边说：“难得爸妈不在，我们出去吃行吗？你带我去商场，好不好？”
“行吧，你去换衣服。”程江阳无奈地松了围裙。
春节的商场里人挤人，程江雪走热了，把毛呢外套脱下来，让她哥拿着。
他们进了一家野生菌火锅店，点了古法走地鸡汤锅，尝一口，鲜掉眉毛。
“你慢点，别烫到舌头。”程江阳舀着汤，对妹妹说。
程江雪躲避着蒸汽，把羊肉伸进锅里涮。
“程江阳！”一个高挑的女生走过来，大声叫了句。
她五官艳丽，穿一件白色的Celine毛衣配羊绒短裙，踩着双麂皮短靴子，看上去家境很不俗。
程江阳抬眼，看清她以后，平淡叫她名字：“李曼。”
“还知道我叫什么，比在学校有礼貌嘛，是不是因为姑娘在？”没等邀请，李曼就自己坐下了，挨着程江阳。
程江阳说：“不要乱说了，这是我妹妹。”
“妹妹啊。”李曼掠着头发就笑起来，“长得真漂亮，你好。”
程江雪举着一双筷子，礼貌点头：“你好，李姐姐。”
李曼招手叫服务员：“这里加一副碗筷。”
“谁说让你坐了？”程江阳转过头看她。
李曼拱了拱他，对程江雪说：“你看你哥，就这么不解风情，他在家对你凶吗？”
程江雪笑：“还好，不凶。”
李曼说：“他在学校可冷淡了，我跟他当了两年同桌，天天看他这张臭脸。”
“啊？臭吗？”程江雪打量了眼她哥，“好像还挺帅的。”
“那倒是。”李曼也一起看过去，“要不谁受得了他啊。”
“吃饭，都别盯着我了。”
用完餐去付账，李曼跟程江阳一起到了前台。
她看了眼还在收拾东西的程江雪，问：“你这辈子都不打算让她知道，是吧？”
“你不要管。”
第89章 番外 江阳（二）
“你不要管。”
同样的话, 在许多年以后，程江阳又对李曼说了一遍。
那时妹妹已经结婚，远在京城。
李曼从国外回来, 进了他办公室对面的外资银行上班。
难得下班早, 她顺路去看了看老同学。
但程江阳没有忙完的迹象,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边有几十份文件等着看。
行程表里列着密密麻麻的事项, 李曼扶着桌子，读了几秒就败下阵来, 她说：“你创业到现在，都大老板了，还这么亲力亲为啊？像这种case，让手下人去做不好吗？”
“没事, 我谈好了再交给他们。”程江阳头也不抬地说。
李曼在他对面坐下：“是怕自己太闲了吧, 怎么说, 打算后半辈子都交代给工作了，准备把公司开成跨国集团是吗？”
“开不了, 我的英语不好, 雅思五分都上不去。”
“......”
李曼被他冷到了一下。
她说：“几点下班？老贾新开了个lounge，我们过去喝一杯？”
“等我半小时。”程江阳看了一眼时间。
李曼往椅子上一靠，跟他闲谈：“一眨眼，你妹妹都成家了，我去拜访叔叔阿姨的时候，看了她的结婚照, 那子弟长得不错，听说还在挺强势的部门，她眼光老好的。”
“一般人能配得上她吗？”程江阳说。
李曼笑：“其实你更想说, 只有你配得上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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