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与雪松_一寸舟【完结+番外】(2)

  [现代情感] 《夜雾与雪松》作者:一寸舟【完结+番外】

  本书简介:

  嘴贱公子哥儿X专治骚话连篇的假文静

  久别重逢/猛吃回头草/追妻差点翻车

  文案:

  不告而别多年,程江雪再遇上周覆,是在西南一座小镇上。

  前来支教的程老师提着行李箱,风尘仆仆。

  招待会上,所有人都对程老师表示欢迎,只有周覆冷着脸。

  可某个晚上,却有人站在宿舍门外,看见连大声说话都不肯的程老师,用力打了周覆一巴掌:“麻烦你搞搞清楚,我们已经分手了。”

  “手再重一点,舒服。”周覆吊儿郎当地扶着脸,缓缓笑了。

  -

  关于她爱着的这个人,即使在学生时代写下的日记里,程江雪也只有一句话给他——“我是如此刻板、平庸,他怎么也注意不到我,更不会晓得,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他,又是哪一天死心。”

  ‖sc,he,男大女四岁。

  ‖开篇即重逢,中间会有一段校园回忆。

  ‖地名虚构,男主职业已报备编辑。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甜文 时代新风 暗恋

  主角视角程江雪周覆

  一句话简介:再见青春。

  立意:献给在乡村振兴伟大事业中奋斗、奉献的所有人

  第1章 再见

  《夜雾与雪松》

  一寸舟/文

  乙巳年,闰六月十五

  八月底的晚上,路灯还没亮起来,浓重的夜色像一块厚实的油布,闷热地裹住了街道,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程江雪抱着几本书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巷口时,偶尔有那么一两声咳嗽,忽然从窗子里钻出来。

  黑魆魆的弄堂深处,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忽然哭了,细弱如丝,可在夜里又听得格外清,女人压着嗓子的哄拍声,和着隔壁摸麻将牌的响动,奇异地调和在一起。

  江城的弄堂,有人人讲究度日的精致,在逼仄处开出小花的细腻,也有包罗万象的温柔。

  她的手摸上斑驳的黑漆,一只瘦猫悄默声地溜过去,滚圆的眼睛在夜里闪着绿光。

  程家在益南路上住了几十年。

  街道两侧栽着高大笔直的梧桐,红砖青瓦,枝叶繁茂中,掩着一幢三层高的花园老洋房,是祖产。

  江雪爷爷古板守旧,他始终认为,变卖祖业是损福德的事情,即使是程家最困难的辰光,也没有卖了这栋小楼。

  程江雪硕士毕业后,已经工作一年了,仍和父母住在一起。

  她走进去,庭院里大片的栀子密匝匝地开了,枝叶蓬成一朵朵圆润的绿云,卵形叶片油亮得像打了蜡,夜色里托出几簇青白花苞,层叠螺旋,像裹紧的婴儿拳头。

  她妈妈江枝意钟爱栀子,程院长就亲自种了一大片,二人一直是鹣鲽情浓的典范。

  进门后,佣人迎上来给她换了鞋。

  程江雪弯腰换了,眼睛瞟了眼楼上:“阿姨,爸爸在吗?”

  “在的呀,他一回来,就板着面孔进了书房。”阿姨拉着她说,“太太说你就要出远门,让我多烧了两个你喜欢的菜,一会儿多吃一点。”

  程江雪苦笑了下:“好。”

  那得看老程,他要是拿出在学院训人的架势,晚饭就没的吃了。

  至于谈话内容,回家路上她就猜到了个大概,一是擅自报名去西南支教,二就是上周相亲时,她朝肖伯伯那个留学回来,在投行高就的儿子说了点难听话。

  她放下包,路过客厅时叫了句奶奶,匆匆上了楼。

  钟丽媛听见孙女的声音,仍坐在摇椅上没有动,转头问佣人说:“江阳今天回家吃饭吗?”

  自她出生便这样,奶奶心里只有她的乖孙子。

  爷爷在世时还好一点,老太太一碗水尽量端平,压岁钱给的都一样,老爷子一过世,她连面子功夫也懒得做了。

  钟丽媛是绝无仅有的老派人物,至今不肯剪掉花白的长发,坚持用蓖麻油养护,每日让佣人给她盘个齐整圆髻。

  这两年家底薄多了,但她做起旗袍来,仍选最不好打理的金贵衣料,口里总是说,活在世上什么都能短,唯独面子不行,见客的衣服呀,一定要体面。

  程江雪早都习惯了,也不屑和老人家争这些长短。

  何况她奶奶心脏不好,前年才做了搭桥手术,搞不好争出什么乱子来,两个姑姑还要怪罪。

  “爸爸。”她在书房门口站定,敲了敲门。

  “进来。”

  哦,音量都比平时高多了,看来气得不轻。

  程江雪推开门,爸爸没发话,她也不入座,就站在一边等。

  “这会儿又这么有规矩了?”程秋塘看着沉静文雅的女儿,还是不敢相信那些骂人的话出自她之口,“怎么对着小肖,你的嘴巴就那么刻薄,啊?”

  上周六和肖凯见面,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关于他的名校留学经历,刚提的跑车,投行光鲜的工作,程江雪听他炫耀了不下五遍。

  同时,必须忍受他动不动就小转一下,闪得她眼瞎的劳力士。

  噢,还有他那几段令人作呕的开放式关系。

  说真的,有时候耳聪目明对人类而言,也是一种惩罚。

  晚餐还没结束,在肖凯兴致勃勃地问下次约会定哪家餐厅的时候,耐心耗尽的程江雪站起来,对他说:“不用了,我不认为我和你还有什么再见面的必要。另外,这件衬衫虽然很贵,但穿在你身上,真是丑得出奇。”

  她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噢,请不要误会,没有说你人不丑的意思,再见。”

  肖凯当时僵住了,错愕和愤怒的神情轮番在他脸上出现,表情相当丰富。

  而他只记得他爸妈说的是,程叔叔的女儿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文静乖巧,知书达理。

  肖凯不禁纳闷,不该是这样的。

  照理说,她被森严的家教规训了多年,再者,程家早已家道中落,三代人硬撑着一个旧日的空壳子。

  像她这样小时候富贵过,现在离迈进锦绣堆只差了一脚半脚的女孩子,是最容易拿捏的呀。

  早就猜到他会告状了。

  程江雪抬眼望向她爸爸,解释说:“你要是看见他用那副引以为荣的表情,傲慢地讲出他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你只会比我骂得更凶。”

  “我没在现场,不知道你们究竟谁有理,这件事就不说了。”程秋塘挥了挥手,仿佛很大度地原谅了女儿,“那么,般般,你现在告诉我,你毕业至今也一年多了,爸妈给你介绍这么多对象,为什么一个满意的都没有?”

  般般是她的小名。

  她小时候圆润可爱,十岁之前,脸上总揣着去不掉的婴儿肥,像家家户户贴在门上的年画娃娃,程院长瞧着心里喜欢,就取了这个名字,意为般般皆可入画。

  程江雪垂下眼睫,头顶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一道小小的阴翳。

  她伸出手,拨了拨笔架上悬着的狼毫笔:“都不合我的眼缘啊,那有什么办法?”

  “那好,你要找什么样的,说出来,爸爸去给你物色。”程秋塘一再地逼问她。

  思绪混乱的关口,程江雪的脑子里下意识地浮出一张脸。

  她最喜欢这个人,也最讨厌这个人,最想靠近这个人,也最想远离这个人。

  “不用麻烦了,我也不准备结婚,物色什么。”程江雪淡淡地说。

  程秋塘当场血压就上来了:“谁说的,谁说你可以不结婚?”

  程江雪奇怪地哎了声:“奶奶呀,小时候她不是总说,有你哥哥当顶梁柱就好,用不着一个丫头片子,怎么了,现在我又能派用场了?”

  她父亲瞪了她一眼,她这个女儿就这样,外表极具欺骗性,看人时眼神干净纯粹,面容白皙柔和,像应花期而来的杨柳风,吹拂到眼前的,是一股未经波折的温柔。

  但这份舒缓的温软里,又裹着一根极尖极细的刺。

  不期然地被扎上一下,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才二十四,年纪还小,以后慢慢挑也不迟。”程秋塘争论不过她,一再地让步,最后只拿出份文件来,“说说你的工作,你要去广黔县支教,怎么都不和爸妈商量?看到这上面有你的名字,我吓了一跳。”

  程江雪毕业于r大文学院,后来回到江城,在f大读研时,依旧选的是中国古代文学,就这么一步一个脚印的,考进了附中当语文老师。

  可以说,她的学习和生活轨迹,完全符合当下社会对一名女性的标准培养,程江雪在这

  个约定俗成的框架内长大,毫不意外地成为长辈们口中的模范。

  但她一点也不高兴这样。

  她只是活得规矩正确,并不是快乐。

  有时夸奖也是一场显性的价值审判,尤其是出自家庭对女性的赞美,多多少少都逃不过亏欠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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