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与雪松_一寸舟【完结+番外】(92)

  他就是有办法从头到尾都理性、清醒,永远都能掌控一切,不会让情绪轻易左右自己的判断。

  耳濡目染,她似乎也学到了一点皮毛。

  安静了很久,顾季桐忽然问:“你不爱他了吗?”

  “我很爱他。”程江雪答得很快,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但他是个不婚主义,我再爱,也只能到这一步为止了。往前走一年,还是走十年,结果都是一样的。”

  顾季桐捶了下枕头:“那不行,要不结婚也是我们说不结,凭什么他决定婚姻?”

  程江雪拉过她的手笑:“是吧,选择结不结婚应该是我的意愿,是我在这个过程里对他的考核,这跟一开始就谈段无果的恋爱,差别还是很大。”

  “岂止很大!谁要跟他白耽误工夫。”

  程江雪说:“其实我早看出来了,我也想问,可每次望着他,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说到底,我是怕问得太清楚,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了,是不是很没用?”

  “这叫什么没用。”顾季桐的手滑下去,在被子里握住她的,“我虽然喜欢撂狠话,但我一直都觉得,你才是我们俩当中,更勇敢的那一个。”

  她才叫胆小懦弱呢,否则还用躲回美国,去听老头子的啰嗦。

  “谢谢你夸我哦。”程江雪被她逗笑了。

  顾季桐咂摸了一下,又说:“真要分手?在一起这么久了呢,会像打败仗一样吗?”

  程江雪摇头,她半边脸藏在枕头里,声音轻得像一片雾:“我爱上了他,在这场爱里用尽全力。那么,就算结尾惨败,输的人也不会是我。”

  “难怪你要保研到江城,我还纳闷,一下子那么听叔叔的话。”顾季桐撅着唇说。

  程江雪去摸她的手臂:“是,我早就决定要和他分开了。”

  他们之间没有误会。

  误会是世上最不值一提的阻碍。

  从一开始,他们对这份感情的定义就大相径庭,注定怎么都走不到一块儿去。

  但她看着周覆那张脸,她看多少次都着迷的脸,无论如何说不出一个字。

  就像她永远也问不出的那句,你这辈子是不打算结婚的了,对吧?

  那天程江雪失眠,吃了药也还睁着眼发呆。

  她怕吵到顾季桐,拿上毯子去客厅里睡。

  后来荡悠悠地做起梦,一个很黏腻的梦,像糊在窗上的水汽。

  梦里有高大的红墙和卫兵,肃穆的楼宇,静默的车辆,无声穿行的工作人员。

  门第的深重,在她的梦中凝成了具象,厚重得令人窒息。

  周覆的妈妈站在门边,脸上挂着知性温柔的笑,却对她说:“如果你够聪明,我劝你尽快和周覆分手,不必等到谁来给你难堪。”

  后面又有人叫她,声音隔着墙出来,像是桐桐。

  可等程江雪回过头,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的烟。

  程江雪惊醒时,手上紧紧抓着毯子一角,天快亮了。

  毕业典礼那一天,程江雪把所有手续办好,都等不到散场,就坐飞机回了江城。

  行李是早就寄回去了的,她花了三四天的时间打包。

  去香山时,小楼里一个人也没有,连阿姨都不在。

  看来老爷子还真是病得不轻,周家乱成一团。

  程江雪收拾好她的东西,又走到青翠欲滴的芭蕉叶旁,抬起手往鸟架上喂水。

  “不能带你走了。”她拨着咕咕鲜亮蓬松的羽毛,说,“我家里有个很凶的奶奶,她不喜欢养鸟养猫的,你去了她也要把你

  丢出来,会很可怜的。”

  咕咕转着鸟眼珠子,没明白,但扯着嗓子叫:“爸爸,爸爸。”

  “对,你就跟着他。”程江雪把指头放到它的嘴下面,“你很喜欢这里,对不对?”

  连鸟都明白由奢入俭难,住进了曲径疏影的林子,就再也不想回家了。

  而在此之前,周覆还特地请了一天假,好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他订了一束百合,从单位赶回家,上楼去找珍珠项链时,翻遍了箱子都没有。

  “黄阿姨!”周覆站在二楼喊,“谁动我行李箱了?”

  黄阿姨吓了一跳,忙洗了手擦干净,从厨房出来。

  她仰起头说:“我没动啊,你说放在那里,等你来收拾,我就没开过。”

  “出鬼了,这家里进贼了是不是?”周覆冷笑了声。

  方素缃这才走出来:“不要问了,是我拿的。”

  “拿去干什么了?”周覆一点也不奇怪,像她会做的事。

  更不用指望她拿走了还能还。

  方素缃说:“给荟如了,我看见你放在箱子里,以为是送给她的。”

  周覆听了这种话,先是怔住了,脖颈子直挺挺的。

  他几乎要被气笑,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搭在胯上。

  “你真是会以为啊!”周覆的目光在地板上转着,猛地踢了一脚栏杆,“未经允许,就不能擅自处理他人的物品,这应该是六岁孩子都有的常识,您没有吗?”

  方素缃也大声起来:“我是你妈妈。”

  “你是王母娘娘也不行!”

  周覆看了一眼时间,典礼就快要结束了,再不去真来不及。

  他指了指方素缃:“立马让她给我还回来。”

  方素缃说:“还不了,她已经高高兴兴地戴上,你得自己去汪家要才行。”

  “好,我会去的。”周覆腔子里一股无处可泻的寒气,“我顺便跟汪叔叔聊聊,怎么就把女儿养得这么好,专捡别人偷来的项链戴!”

  方素缃急得追上去两步:“周覆,你敢这么说!”

  “你看我说不说。”

  他把花放到副驾,心急火燎地往学校开。

  典礼已经散场,主席台上只剩彩带和几把空椅子,像一出刚唱完的戏。

  周覆跑过去,喘着气找到她们班的区域,问她的同学:“你好,麻烦问一下,看见程江雪了吗?”

  她同学抬起脸,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江雪啊,她早走啦!拿了毕业证就去机场了,说是赶飞机。”

  赶飞机?昨晚不是说好今天来接她的吗?

  周覆手臂里挽着花,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几遍都是在通话中。

  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疼。

  操场边的树叶蔫蔫地垂着,蝉声一阵响过一阵。

  他默了会儿,又给顾季桐打。

  这位大小姐还在睡觉,声音迷糊:“喂?”

  一上午都不顺,周覆也懒得再客套了:“你知道程江雪回家了吗?”

  “知道啊。”顾季桐坐起来,拍了拍脸说,“噢,她让我跟你说,在你那儿的东西她都拿走了,就这样。”

  “就这样?”周覆真觉得荒唐可笑,“拿走了是什么意思?不再回来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你们不是分手了吗?”顾季桐凭借一股起床气,也不耐烦地朝他喊,“项链都给汪荟如戴了,你有什么脸说三道四!”

  凶完她就怕了,捂着听筒暗暗后悔。

  虽说周覆脾气好,但还没人敢冲他这样。

  但这会儿他顾不上,点了几个头后:“好,我清楚了。”

  周覆从操场出来,慢慢地走回车边。

  他想点烟,但夹着捧花太碍事,索性丢进了垃圾桶。

  周覆摸出烟盒来,站在路旁,打火机摁了三四下才着,潦草吸了一口,尝不出任何滋味,只抽到一股子灰烬气,直往他的肺里钻。

  是项链惹出来的事,这阵子他太忙了,什么局都推干净,照顾不到。

  可以想象,汪荟如已经戴着它招摇过市。

  程江雪生气,不愿理他是正常的,分手兴许是句气话。

  没有当面说,就是还肯给他机会。

  他可以去找她,跟她说明情由,向她道歉,请求她的原谅。

  周覆吸完这根烟,心里也渐渐地定了几分。

  第51章 青春

  后来呢?

  后来的事周覆叙述不完整了。

  由夏到冬,他都陷落在一种昏聩而怅惘的情绪里。

  他记得他追到江城去,在程家的街口从早站到晚,也没看见她出来。

  陈霖去问情况,回来告诉他说:“哥,程院长一家子去岛上了,说是庆祝女儿毕业。”

  周覆抽烟抽得很急,咳嗽不断。

  他点了个头,表示知道了。

  陈霖揣度着他的神色,知道了又不动步子,是什么意思?

  他笑嘻嘻地说:“那我们就先走吧,让我好好孝敬孝敬你,谁知道他们回不回来?”

  “程家的房子卖了吗?”周覆哑着嗓子问。

  陈霖摇头:“那不可能吧,他们家唯一值钱的,就这栋老房子了,最难的时候都没卖,现在更不会卖。估价虽然高,但也是聋子的耳朵,摆设而已。”

  他市侩犀利地说了一堆,周覆就听见了第一句。

  周覆耐着性子说:“那就一定会回来,我在这里等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豪门总裁 甜宠文 现代言情 暗恋文  一寸舟  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