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儿,你真是不让叔父失望。”
云钦接过簪钗,浅隽地笑:“这里交给叔父。”
话有深意,这里云钦既然已经退步,那么姜黛意那边,便不要再插手。
云青能有一批臣子拥护,心思也不是简单的,他听懂了云钦的弦外之音,满意道:“自然。”
云钦没有再说什么,离开大殿。
殿外的天色已经黑沉下来,带刀的侍卫,宫外的府兵,隐在各方隐暗里的暗卫,都在听令,今夜,注定不得安宁。
巳雾出现在云钦身边,对云钦道:“姜姑娘没事,但,她私下与千相见面了。”
“谁先找得谁?”云钦问。
巳雾:“千相逃走不久后返回去见姜姑娘,暗卫依照公子之命,并没有阻拦。”
天色全暗,云钦眼底恍若盛染了天际晦暗无光的颜色,眸子极沉。
她一次一次试探他的底线,毫不手软地借力打力对付他,不论云钦怎样做,始终无法真正地靠近她。
云钦阖上眼,玉容褪下温隽,须臾睁开眼,眸底盛满晦恹,她非要逼他吗?
“她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第73章
王城外的郊野边,湖边昏暗的月光打在姜黛意脸上。
她身边站着一个暗卫守着,云青的人正在陆续撤走。
姜黛意靠在树干旁,看来云钦如她所想,果然放弃了王位。
夜色沉沉下,隽拔的身影踏着月色缓缓靠近。
云钦带着一包桂花糕,蹲下身子拆开油纸,递给姜黛意,“吃吧。”
姜黛意面色苍白,连接桂花糕的力气都没有,这桂花糕是云钦特意顺路给她买的,他知道她晚食定是因为云青没有来得及吃。
云钦将桂花糕捻小块一些,喂进姜黛意的口中,道:“妹妹赢了,是我错了。”
姜黛意知道云钦在说什么,但是事情好像并没有往她预料的方向发展。
她嚼了嚼嘴里的桂花糕,很好吃。
云钦也不怕麻烦,一点点喂完。
姜黛意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虽然她有八分把握觉得云钦会为了她放弃王位,但对于其他危险,她一定会规避。
她一直以为,她身体渐弱是自己下的毒起作用了,但是今日云青将她掳来这里,她才发现,似乎并不单单如此。
云钦为她解释:“你自己下得毒,已经被我解了。”
在北方的时候,云钦让姜黛意喝得药,便是解毒的药,而其中吊命功效的药材,便是他察觉到姜黛意身体里不止一种毒。
姜黛意本就怀疑千相,此时云钦告诉她这件事情,她已经约莫猜到些什么了。
云钦扔掉油皮纸,带着姜黛意回了云府。
时移世易,三月后,云青顺利成为新的君王,云家举家迁入宫中,姜黛意和云钦则留在云府。
淮庚王得了喘息的机会,此刻又打算在燕国新王根基不稳之时趁机攻打。
云府里除了云钦的暗卫,便只余一些伺候姜黛意和云钦的人。
琼花簌簌,姜黛意窝在云钦怀里,任由云钦喂着药。
一名暗卫出现,将一封密信放在云钦旁边摆着的小案上,便又消失了。
姜黛意苦得直皱眉,她坦言道:“这药好像没什么作用。”
不知是何症结,药自然无用。
云钦搁下碗,打开密信看。
“千相已经投靠淮庚王,新王更迭,根基不稳,此时淮庚王若攻打燕国,是最好的时机。”
姜黛意的意思是,千相若真的在图谋什么,那么此番两国交战之期便是他出手的机会。
云钦随手信放在一边,姜黛意瞥了一眼,信上的内容,约莫就是千相的真正目的,就是要除掉云钦。
对付姜黛意,便是为了让云钦自乱阵脚。
姜黛意问:“淮庚王身边,有你的暗线?”
淮庚王如今是最后一个威胁,虔国一败,燕国往后再无对手,天下安定也指日可待。
云钦点头,他知道千相要设局杀他,但是他不得不入这个局,
“妹妹,如果我有事,你会不会
伤心?”
姜黛意猝不及防的被云钦凝住,他温隽的长眸含着情意,定定看着她,势必要听到她的答案。
姜黛意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难以回答的,“会。”
云钦笑笑,“那妹妹为何还要设计我?”
姜黛意沉默,她垂下眸,不再去看云钦的眼睛。
云钦替她回答:“之前我便问过妹妹,到底在怕什么,我试图等妹妹自己放下心结,慢慢愿意坦诚地去爱我,可是后来发现,这恐怕很难。”
姜黛意并不排斥云钦,可她总是想逃,害怕一个人孤独,又害怕往后日子里的不可预料,所以总是若即若离,他稍显强势,她便可以避离。
他主动放开她,她又要再次靠近他设计他,无论怎么样,他们之间都无法真正坦诚。
姜黛意在他怀里有些坐不住了,她一只手撑着云钦的膝盖,想要站起来。
云钦没有阻止她,他看着她起身,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
他淡然道:“躲什么?”
到底在躲什么?
无数小厮手中拿着红绸,搬着梯子走进院子,向云钦和姜黛意行礼后,便忙活起来。
而侍女手中的大红喜字更是难以叫人忽略,姜黛意忍不住好奇道:“是为了新王登基而挂红绸吗?”
云钦唇边渗出笑意,“并不是。”
姜黛意:“那是?”
“女儿。”
熟悉的声音传进姜黛意的耳中,姜黛意扭头看去,发现竟然是她的阿爹阿娘。
姜父母快速走过来,看着姜黛意喜极而泣。
云钦眉眼清隽,姜黛意将他们藏得很好,他也是颇费了些功夫,才找到姜父母。
姜黛意看到阿爹阿娘,脸色又开始沉下去,她一言不发。
姜父母看出女儿不高兴,便知道她又要想偏了。
“当初天阙为了控制那些孩子,都给那些孩子的亲人喂下了毒,这件事情,女儿你怕是不知晓。”
当初的阙主很是残暴,他根本就没想着能永远控制那些孩子,所以留了后手,这件事情连千相都不知道。
如果是这样,那过去这么久了,岂不是都发作了?
“上次云公子将我们留下,也并不是要威胁你,而是怕我们出事。”姜父母道。
下人还在陆陆续续挂着红绸,院子里除了几人交谈的声音,便是簌簌吹动的清风声。
姜黛意看向云钦,云钦神色隽和,没有什么波澜,但眼底的情绪还是浅浅透露出一些不同寻常,意味不明,像悠长无垠的晦夜。
云钦察觉到姜黛意的视线,神色染上薄薄散漫,由着她窥探。
一名小厮将沏好的茶放在小案上,为姜父母斟好茶后问云钦:“公子,及笄礼与婚仪是否一起举办?”
“不办,”姜黛意质问云钦,“你做这些事情,问过我的意见吗?”
擅自便决定与她成婚,她好似并未曾答应。
云钦淡然安抚:“不办便不办,妹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小厮又问道:“那姑娘的及笄礼?”
云钦:“及笄礼照常办,婚事暂搁。”
“不行,”云钦不办婚事,姜父母却急了,“婚事不能撂开。”
姜黛意惊讶姜父母何时与云钦这般熟络,竟然还帮着云钦,极想让她与云钦成亲,太过反常。
“阿爹阿娘,你们在说什么?”
姜父母道:“意儿,这世上能遇到一个爱你的人不容易,
我们是你的爹娘,不会害你,你可知云公子为了你在暗中做了多少,
况且他私下与我们保证,娶了你,他往后绝不会纳妾,而且,还为了让我们放心,主动放弃了王位。”
一但成了君王,必会有众多妃嫔,有此诚意,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姜黛意敛目,怪不得阿爹阿娘忽然这般喜欢云钦,原来是云钦借势打势,做了一副为她舍弃江山的情深戏码,殊不知云青继位,恐怕也是云钦局中的一环。
人心难测,日后的事情与虚渺的承诺,谁能遵守一辈子。
姜黛意淡淡道:“那也得问问我的意见,我不同意,谁也不能强迫我。”
云钦不以为意,温声哄:“不强迫。妹妹暂时没有成婚的打算,那便不成婚。阿爹阿娘,成婚是件大事,她心有不安,现下不必强求,慢慢来。”
姜黛意闻言蹙眉,场面话话说得这么漂亮,嘴上阿爹阿娘四个字倒是唤得极为顺畅。
姜黛意知道云钦的心思,这婚事推得了今日,推不了明日,今日只是她的爹娘在,云钦不想将场面闹得太难看而已,他骨子里对她,就是掌控欲在作祟。
云钦执起茶杯,“这茶是江南那边运过来的,若我记得没错,阿爹阿娘的老家便是在南边,不如尝尝看这茶如何?”
方才小厮斟好茶,一缕茶香便早已沁入人的鼻间,确实是出自南边的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