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父母当年也是南边的富商,只是时逢乱世,时运不济遭到了天阙的洗劫,还掳走了姜黛意,若不然他们一家人也是一辈子吃喝不愁,其乐融融。
姜父母坐在云钦与姜黛意的对面,暖风拂着翠叶琼花,远远看去倒真像极为和谐的一家人。
他们端起茶杯,喝着小案上的茶,确实是姜父母爱喝的茶,云钦有心了。
姜父母道:“公子,我们这女儿她早年在天阙里受了不少罪,这性子自然与寻常姑娘家不同,若是日后成婚后,她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多担待。”
姜黛意蹙眉不语,云钦笑得愉悦舒心:“阿爹阿娘放心。”
姜父母俨然很满意云钦,云钦这么多年对姜黛意的庇护,他们也知晓,如今他们不求女儿能有多富贵,只望她此后郎君能真心待她便好。
姜黛意看着姜父母的模样,心绪百转,恐怕他们的希冀要落空了。
云钦侧目淡睨着姜黛意,将少女隐晦的心思猜了个十之八九,长风疏淡,廊下鸟雀在笼中啼叫。
几人心思各异,云钦收回视线,眸光沉沉。
无妨,她走不了。
第74章
姜黛意的笄礼云钦准备了许久,而他的叔父又是新王,前来拜礼的人都快将云府的门槛踏破了。
姜黛意坐在房中,侍女正在为她梳妆。
绿晚将一支白玉簪子簪在姜黛意发上,道:“今日府里热闹极了,自从云家人迁居宫内,府里冷清得很,今日姑娘的笄礼,公子可花了不少的心思。”
姜黛意听着外头的喧嚷的交际之声,一点都没有喜悦的模样。
府门前,云钦迎完宾客正准备回前院,一陌生男子却出现在门前,不似普通百姓,又不是朝中官员。
云钦对此人并无印象,他道:“阁下是?”
“公子这么快便不认得我了吗?”
此人一开口,云钦便知晓他是谁了。
云钦唇边扬一抹疏淡凉薄的笑:“我正要寻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千相视线转向院内的宾客:“公子是要在她的笄礼之上对我动手吗?公子这么重视她,怎会忍心搅乱她的笄礼,这会让客人怎么看?”
新来的客人迟迟不进去,众人好奇的目光探究过来。
云钦眉眼舒展:“来者是客,我怎会如此,
况且你也不配在我面前提她。”
千相身后跟着两个搬着贵重礼物的人,他们将东西放下离开。
“这是我送给姜妹妹的礼物,公子可一定要交给她。”
千相似乎并不在意云钦的话,却特意咬住‘妹妹’两个字,语气中得挑衅之意难以让人忽略。
云钦看去,一人高的东西被黑布遮着,寻常礼物不会这般大,况且是千相送的,便更不可能是什么好物件。
千相皱眉笑道:“公子不接吗?”
云钦吩咐守在门口的小厮:“抬进去,既是‘贵客’的重礼,单独放起来,好生看管。”
小厮道:“是,公子。”
千相见东西已经被抬进去,不再搭理云钦,自顾自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堂而皇之。
巳雾穿着一身常服,出现在游廊下,他走到云钦这边,对云钦道:“姑娘已经梳妆好了,看情绪没有异常。”
云钦眸色转向千相的方向,“你去那边坐着,看着他。”
巳雾道:“是。”
云钦抬首望了一眼阴沉沉的天色,又看向主座的姜父母,有她的亲生父母在,他不担心姜黛意会生出旁的心思。
吉时以至,府内管家站于台上,作揖道:“今日是姜姑娘的笄礼,诸位能愿意亲至贺礼,我们家公子不胜感激。”
“哪里哪里……”
附和讨好的声音不断响起。
其实大家都知道云钦的心思,近日的谣言,传遍了王城,若不是云家一朝龙在天,谁会去贺一个刺客的礼,真是荒唐至此。
纵使云钦,也抵不住民愤,近日新王还一再施压要云钦除掉那刺客。
云钦看着不显示山漏水,恐怕暗里也正为此事头疼,大家心照不宣,不做那出头鸟罢了。
云钦前些日子亲自登门下请柬,云家天下将定,往后的形势已经非常明了,就算云钦不登门,有点心眼的人都会前来。
他们不会因为一个刺客因小失大,放过这个可以结交权贵的机会。
一朝新朝,王上明面上贤仁,却在暗中不断铲除异己,弄得朝中众臣人心惶惶。
之前帮襄临王打压过云家的朝臣,都想借着姜黛意的笄礼讨好云钦,以免新王的怒火牵连到自己。
云钦懂这些人想要什么,互惠互利,于彼此都好。
另一边桌席上,千相刚想起身,便被身旁的巳雾拉住,“这位公子,既然来了便安生坐着。”
千相瞥向巳雾,就是这小子,在地牢里没少对他动手,现下还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真是烦人。
巳雾见千相没动,才放开他。
姜黛意从后院梳妆好,便要去完成笄礼了,她的身影一出来,云钦的视线便一直定在她的身上。
他的目光沉沉,妹妹,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姜黛意站在台上,等待着侍女将吉祥之词说完。
只是侍女才开口,府外便传来叫骂声。
“一个刺客,与云府什么关系都没有,笄礼还要大操大办,如今正是两国交战之际,这女子安得什么心,这般迷惑云公子?”
院内的宾客知道云钦的心思,其实淮庚王的阴谋朝臣都知道,姜黛意只是风口上的棋子罢了。
他们并不觉得姜黛意对燕国的江山有什么威胁,只是觉得一个刺客风光的在云府办及笄礼,还请他们这些朝廷命官来拜礼着实可笑,但奈何云钦便只护着她,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可百姓不一样,他们见善是善,见恶是恶,不会去考虑是否其中有其他的利益牵扯,云钦之前越是得民心,这种情况下,便越是不能让百姓失望。
若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恐怕今日这笄礼是办不成了。
云钦皱眉,掀眸向暗中隐藏的暗卫使眼色,暗卫领着人去了府外,原本是要阻一阻前来闹事的人,可一出去却没办法拦着了。
太多人了,他们像计划好的一般,势必要闹翻姜黛意的笄礼。
“诛杀刺客,天阙刺客,不能留在这里!”
“公子遭了蒙骗,迷途知返才好,不可护着一个心思歹毒之人!”
一大批百姓涌入云府,搅乱了席面,侍女眼看着事情不受控制,忙要带着姜黛意回后院。
“她在那,除掉她!”
事出反常,连一众官员都看出了不对劲。
“云府是官宅,你们既是良民,怎可带着武器进入意图伤人,即刻出去,不可放肆。”
另一名大人也道:“如何定论,自有官府朝廷来管,你们再如此不顾后果,即刻便全部抓起来审问,是否是敌国奸细来我燕国作乱。”
一名百姓跪在地上,陈述事实:“大人,那刺客是骗你们的,天阙根本没有解散,她人在云府,可是她手下的人却在到处掳掠洗劫,我是从南边逃到王城才保住了性命,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没错,天阙死灰复燃,现下就在南边作乱,大人快去追捕他们吧,这始作俑者,就是那台上的女子!”
姜黛意闻言,拂开侍女的手,走到那百姓身旁,蹙眉问道:“你说天阙的人还在作恶?”
“你装个什么劲儿?你表面解散天阙骗云钦公子说弃暗投明,其实暗地里还在残害百姓,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黛意亲自处理得天阙解散的事情,况且天阙了里无可救药之人已经尽数歼灭,剩下的都是一些与亲人隐居林间的良善之人,怎么可能还会出去残害别人去毁掉自己的安稳日子?
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朝着姜黛意刺过来,她抬手挡住用内力拍开那人的手腕,因为气力不足循着惯性而后退了几步。
云钦布在周围的府兵全部出动,才结束了这场动乱,只是入了云府之内闹事的,也不会轻易将他们放出去。
巳雾来到云钦身边,对云钦道:“千相束手就擒并没有反抗,约莫有诈。”
云钦闻言,视线立马去寻找姜黛意,见她还好好的,才转身去善后。
他提醒巳雾,“多派些人看着姑娘,不要让千相有机会靠近她。”
姜黛意没有按照云钦预想地去做,千相也出奇地自投罗网,云钦已经没有耐心和他们玩心计,他等着二人自露马脚。
翌日,事情已经明了,昨日混进云府中作乱的,有一半是虔国的人,而另一半是云青的人与受了蒙蔽的百姓。
寻常百姓只求安宁,又怎会平白去将自己置于险地之中,百姓虽有怨言,也想将姜黛意除掉,但绝没有胆子主动去挑衅官员。
昨日的席面上有一大半是朝廷官员,无故袭官,可是大罪。
但经过昨日那么一闹,对方的目的却已经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