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关了。
祁北眼神热切,定定的看向对面的姜华庭。
明明没有说一个字。
可对方的眼神好像看透了他,他就像一个蹩脚的小孩,做错了事等着被大人责罚。
姜华庭看着祁北的面庞,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倾倾睡着了。”
“嗯。”
祁北喉咙梗塞,眼睛也发酸,他抹了把脸。
抬脚走向门口,弯腰,低头,透过小玻璃窗看向里面的人。
“谢谢你救了倾倾。”
姜华庭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里对外人的疏离。
祁北转过身看着姜华庭,诚恳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们是同学。”
还有后半句他没说。
姜华庭也没说破,这小子一看就对他家倾倾有意思。
他不反对女儿有什么样的朋友,这些人都是她路上必经的关卡,只要不做出格的事情,他很开心女儿有很多的朋友,更何况眼前的少年还救了倾倾。
“你可以提三个要求,只要不出格,我可以应允你。”
姜华庭从不随意做出承诺,他是一个商人,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有利可图。
但眼前的少年救了他女儿,他女儿值得最好的,只要不过分,何况三个要求,就算一百个也是可以的。
但他很快就后悔了。
“我要姜南。”
少年狂妄的语气铿锵有力,在这寂静的医院里,声音回荡开来。
他说的我要,不是我想要,他势在必得。
我要姜南。
姜华庭脸上有一瞬间的裂开,但也只一瞬就又恢复了上位者的威严。
姜华庭没急着拒绝祁北,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的优势在哪?”
意思就是,你觉得你凭什么可以配得上我女儿。
姜华庭看少年低下了头。
祁北真的在深思姜华庭问的问题。
他说出“我要姜南”这四个字,只是大脑没经过思考就直接说了出来。
这是他潜意识里想要的。
但现在他被姜华庭给问住了。
他的优势在哪?
他凭什么可以提这么无理的要求?
他凭什么配得上那么耀眼的姜南?
他凭什么?
好像一切的一切都推翻了他的自以为是。
他承认他内心阴暗,他像个下水道里的老鼠,窥探着这个恶心的世界,这个对他很差劲的世界。
他捡起别人对他微弱的善意。
他原以为这个世界就这样了,可有一天,突然有人掀开井盖,外面的光透了进来,打在他的身上,他觉得好暖和。
他多拥有了几天,他开始变得贪婪。
他遇见了足够让他拾起对生活热爱的人以后,他这片贫瘠又苦涩的土地上终于可以开垦,也会种下种子,然后长成参天大树。
他,好想抓住这一片光。
可突然有人告诉他这光不是他的,他就想发疯,这光怎么不是他的了,照在他的身上就是他的。
所以他打跑一切对她不利的人。
他见不得除了他以外,别人能得到姜南的,哪怕是一点细微的爱,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的爱意来的汹涌,在不知不觉间就侵占了他,他全身都在叫嚣着。
在他还不明白爱为何物时,他就已经爱上了姜南。
“叔叔,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格,但我向您保证,我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少年绷直了身子,嘴角上是龟裂的口子,泛出一丝丝血迹。
眼神坚毅,不卑不亢的看着对面的姜华庭。
姜华庭看着眼前的祁北,突然想起了年轻时候的他,也是像这样的一个愣头青。
横冲直撞,面对喜欢之人从不吝啬自己的直白。
但保证这种东西都是泛泛而谈的,他没放心上。
唯一让他觉得欣慰的是,这少年的态度。
很少有人不怕他,尤其像他们这个年纪,倾倾以前的同学每一个见过他的都怕他,甚至有的说话还打哆嗦。
这一点还不错。
他不相信任何这种形式的承诺,保证。
只不过他没打击年轻人的自信心,。
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更何况眼前的年轻人绝不是泛泛之辈,再过个几年,绝对有一番作为。
“你叫什么名字。”
“祁北。”
祁北……
姓祁……
南嘉……
姜华庭琢磨这几个词眼,恍然大悟似的。
“祁琛是你的?”
“我爸爸。”
哦,那就对了,怪不得他觉得眼前人熟悉,原来是祁琛的儿子。
他和祁北的母亲宋之岚还是小学同学,早些年也和祁琛打过交道,那人的手段也是果断狠厉,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只可惜经年累月,物是人非。
要是祁琛还在,祁氏这几年也不可能一直走下坡路……
“姜总,警察局那边打好招呼了。”
林哲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走到姜华庭身边。
姜华庭眼神示意林哲,林哲转手将袋子递给了祁北。
“这是姜总吩咐,按照你的尺码买的。”
林哲之前赶到医院时,姜华庭就告诉他,门外的那少年鞋掉了,让他给买一双。
他在医院外的路边,看到一只鞋,和那少年脚上的另外一只一模一样,顺便看了下鞋码。
要不然他还真拿不准人穿多大码的鞋。
“谢谢。”
门开了,门关了。
姜华庭和林哲进了病房。
祁北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低头一看,一只鞋鞋带散开,被踩得已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圆圆的鞋带胶头,被踩得扁扁的,混着泥巴。
另一只脚上的鞋不知掉哪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他竟然都没有发觉。
脚被冻的发青,看着又红又紫,脚底粘着泥巴,泥巴混着血,呈乌褐色。
祁北将脚抬起,用袖子擦干净脚底的泥巴和血。
一点一点擦干净。
才将盒子里的鞋拿出来,穿上。
第44章 真诚的关心
姜南被渴醒了。
抬手摸索着动了动。
身上酸软疼痛,嗓子像是被割裂般,吞口水都费劲。
“倾倾。”
姜华庭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一宿,他女儿遭受这么大的伤害,他一想到这些便连眼睛都不敢闭。
“爸爸。”
声音嘶哑,真像祁北说的公鸭嗓。
“诶,先别说话。”
“先喝点水。”
姜华庭从保温杯里倒出一点水在杯子里,插上吸管,才递给了姜南。
保温杯里的水是他早早的就量好了温度才装进去的,就怕倾倾醒了以后渴。
姜南忍着喉咙剧痛,咕咕咕的喝了几小口,润润嗓子,才感觉没那么干涩。
水从喉咙流进体内,滑过,暖暖的。
“倾倾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嗯。”
姜南点点头。
打开保温桶,一股鲜香的味道飘出,勾的她胃里的馋虫跑了出来。
本来还没有很饿,现在却是有点饿很了的感觉。
保温桶里装着的是她喜欢的青菜虾仁粥。
一看,就知道是姜华庭亲手做的。
姜华庭做的跟别人做的不一样,她从小不喜欢吃青菜杆,只喜欢吃叶子,虾仁也要切成颗粒状的小方块。
“谢谢爸爸。”
姜南一边低头吃着碗里的粥,一边开口说道。
“慢慢吃,不够还有。”
吃完饭,姜南又躺下了。
姜华庭在旁边接电话,电话里是一些专有名词,姜南从小耳濡目染,以前在S市总跟着爸爸上班,倒也能听得懂一些,她知道爸爸是扔下了很重要的工作来陪她的。
今天早上刚睁开眼,她就发现爸爸的鬓角又多了几根白头发,眼角的细纹也比之前明显了些。
眼睛里的红血丝很重,一看就是一整晚都没有睡。
“北哥,你怎么不进去。”
“祁北,你站这干嘛?”
门外传来一阵说话声。
听声音好像是……
“倾倾,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啊,姜南——”
姜南还在辨别门外的声音呢,门就“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突然跑进来两个人站在她面前。
她被吓一跳,两张大脸贴在她眼睛上。
“棠越,让开,碍着我的眼了。”
“林诗琪,你也让开。”
姜南两只手,一只手推开左上面的放大的脸,另一只手推开右上面放大的脸。
“你没事太好了,你不知道,你吓死我了,吓得我连夜买机票又是飞机又是大巴又是出租才到,你得给我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