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姐净会哄他!
谢赟说:“你等着看吧。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行,我等着。”
谢燊又跑去盛了一碗饺子汤,所谓“原汤化原食”,他们这儿吃饺子不是干吃饺子,是连饺子带汤一起,有点像云吞、馄饨,但汤里又不加任何佐料,就是纯正的白汤。
他一边喝汤一边继续嘚啵,“上回许成吃了一顿吊瓜油渣馅的饺子,跟我们炫耀了半天,他说他妈舍得放油,放了一大勺,可香了。大家都说他吹牛。许婶子做饭我们又不是没见过,都是拿油撇子在油罐子里沾一下,再放到锅里沾一下,锅底沾没沾到油都难说。”
张瑞凤问他:“你也说他吹牛了?”
谢燊连忙摇头:“我没说。我心里知道他在吹牛,但我没说。我和许成是一起抓家雀的好朋友,我不会笑话他的。而且,大家都吹牛,说自己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
张瑞凤笑道:“你做得对。有些事情心里清楚就行了,没有必要说出来。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你说别人的时候,别人可能表现得好像无所谓,但有可能他就记在心里了,以后有机会就会扎你一针,给你找个麻烦。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一定不要做。”
谢燊猛点头。
谢赟好奇地问他:“你吹过这样的牛吗?”
谢燊嘿嘿乐,“吹过,我说我抓了一只家雀,跟家里养的鸡一样大。”
谢赟和张瑞凤都笑起来,这牛吹得太离谱了。
别人的话说是吹牛,但也是孩子们的心之所向,连牛都不敢吹个大的,也就是一勺油的事。
只有她弟,纯属没牛硬吹!
谢燊接着说道:“他们都说我吹牛,但是后来,许成悄悄问我,‘你什么时候抓了那么大的家雀,我怎么不知道’?还让我下次抓的时候一定带上他。我那些小伙伴吹牛的时候,大家也都说他们吹牛,背地里又觉得说不定人家说的是真的,羡慕得很。”
谢赟:“……”
这是明知道不是真的,但又希望是真的。
她跟谢燊说:“我和妈商量过了,明年多养几只兔子,春天的时候还是买三只,这回公母都买,让它们生小兔子,多卖点钱,咱们多吃点好的。咱妈说了,咱们欠的超支快还清了,可以稍微松快松快,你现在也还小,给你攒媳妇本也不着急。”
谢燊笑嘻嘻的:“妈,姐,我不娶媳妇。咱们多吃点好的。”
张瑞凤“嗤”了一声,“你也就现在这么说,等你再大点,铁定整天跟我念叨,让我早点给你寻摸媳妇。”
“不可能!”
谢燊说的超大声!娶媳妇哪有吃东西重要。
谢赟在旁边乐得不行。
秋收完之后的田野是孩子们的战场。
像谢燊这么大的小孩,尤其是家里条件不太好的,只要一有空就挎个小篮子,拿着个小耙子出去找东西、捡漏,柳树屯这儿的方言叫“挛”,挛地瓜、挛花生、挛棉花,那些被遗漏在地里的东西,都会被这些小孩子捡回家,哪怕一个小拇指粗细的小地瓜,也逃不过他们的火眼金睛。
这种小地瓜只有丝,人是不吃的,除非饿狠了,但是能喂猪。
谢燊吃饱喝足,挎上篮子就往外走,下午上学之前,他还能出去忙活一会。到了这会,谢燊打猪草的工作已经没有了,他闲下来以后就到处跑,除了挛东西,有时候还能摘一些野酸枣回来打牙祭。
谢赟也背了个筐跟他一起往外走,“我今天休息,队里不上工,跟你一起去挛东西。”
她跟张瑞凤说:“妈,我们走了啊。”
“走吧走吧,木木别耽误下午上课啊,你也差不多就回来,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该歇还是得歇,不然身体受不住。”
“知道了妈。我一会就回来。”
谢赟和谢燊一起出了门,直奔山脚而去。能挛东西的就是山坡地。
谢燊小腿倒腾得飞快,“姐,你得走快点,去晚了就挛不着东西了。”
谢赟说道:“你们不是天天挛天天有吗?”
“一次比一次少呀。”
谢赟抓住他:“不要走太快,刚吃饱,要是走太快了,胃该不舒服了。”
谢燊看了她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放慢了脚步,嘴上却说道:“姐,下次我不跟你一起了,你走的太慢,耽误事。”
谢赟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反了天了,敢嫌弃你姐。”
“嘿嘿。”
谢燊摸了摸脑门,笑起来。
俩人先来到山坡下的红薯地,放眼望去能看见好几个孩子背着筐弯着腰在努力寻找,不过人并不是太多。
“姐,你在这儿找,我去那边,咱俩分开行动,要换地方的时候我叫你。”
谢燊自觉在挛东西这方面比姐姐强,说话都有一种这是他的主场的感觉。
“好,快去吧。”
谢赟眼睛盯着土地,看哪儿好像有东西就过去耙一下,有时候能耙到一个被刨坏的地瓜头,有时候是那种小地瓜。她东一下,西一下,本着“不白干”的原则,每耙一下,都要往筐里放点东西,有的是真耙着了,有的是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
之前生产队收地瓜的时候,她负责刨地,就偷偷的把那些特别特别小的地瓜往空间里放了一些,都是人不吃的那种。这会正好再拿出来,回去给猪加餐。
第16章 做媒
刨了一会,她喊谢燊:“我去旁边挛长果。”
柳树屯方言,管花生叫“长果”。
“好。姐,我找到一块大的。”
“那你可真厉害。我找到好几块小的了。”
她直起身,捶了捶腰,背着筐走到边上的花生地,又开始如法炮制的找花生,不过她也不敢多弄,一共往筐里放了两把,还都是那种没发育好的,晒干了以后非常干瘪,外皮颜色发棕,看着也不好看,有的还是空壳。
过了一会,谢燊也跑来跟她凑热闹,开始挛花生。转了半天,就找到三颗花生。
他踮起脚看了看谢赟的筐,一脸羡慕,“姐,你真厉害,找了这么多。”
谢赟笑道:“我眼神好。行了,你回去吧,别迟到了。我再找一会。”
“哎。”
谢燊答应着,撒腿就要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回来,说道:“姐,把你筐里的东西倒给我,我先拿回家吧,省的你背着重。”
“有道理。”
谢赟把筐里的东西都倒在他篮子里,小篮子差点就满了。
谢燊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这些地瓜喂猪,长果咱们吃,长果皮还是可以喂猪。”
“对。”
“咱家的猪比许成家的猪肥,应该能卖更多钱。”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这时,远远响起一个声音,“三火……”
“是许成。”
谢燊头也不抬,挎着篮子走到地头,弯腰快速薅了一些半枯不枯的草盖在篮子上,说道:“姐,我先走了啊,不能让人看见咱们找到了这么多东西。”
“好,快走,路上小心啊。我帮你拖着许成。”
“哎。”
谢燊撒丫子就跑。
这回是真跑了。
许成跑过来的时候,谢燊连影都没有了。
小伙子气喘吁吁的,浑身冒着热气,身上散发着一股长时间没洗澡的酸味,谢赟先发制人:“你跑啥呢?”
她家谢燊要是散发这种味道,肯定会被张瑞凤直接扔锅里煮了。
“斌斌姐,我喊木木,他没听见啊?”
“没听见有人喊啊。”
“我喊的是三火。”
谢赟面不改色:“我刚才听见两声,我听见的时候木木都走远了。他着急回去上学。你找到什么了?”
许成把小挎篮给她看:“就几个小地瓜,几颗花生,还有两个没开口的棉桃。”
“你小子厉害啊,竟然还有棉桃。”
“嘿嘿,我先回去了,斌斌姐,我下午也得上学去。”
“好好好,快回去吧。”
送走了许成,谢赟接着在田里瞎逛,她脑子一转,先在筐里铺了点草,然后又往筐里加了点小地瓜和瘪壳花生。接着,她又去谷子地和芝麻地里转了转,往筐里加了几个残缺不全的谷穗,加了一些已经爆开但里面还有残留的芝麻壳。
与此同时,谢家。
劝说女儿要歇着的张瑞凤却不肯歇着,把锅碗刷了,把灶台清扫干净,又煮了一大锅小地瓜,在院子里搭上草帘子,把比较好的小地瓜挑出来晾在上面,晒成地瓜干,给孩子们当小零嘴吃。比较差的就端去喂猪了。
接着,她听见“咯咯哒”的声音,又到鸡窝里摸出三枚鸡蛋。
张瑞凤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可能真的是苦尽甘来了,最近母鸡下蛋比之前都频繁了一些,基本上天天都能下一个蛋。家里一共六只母鸡,到晚上说不定还能再摸个两三枚出来,明天磕两个包饺子。这回她也多放点油,谢燊要是想出去吹牛也能有点素材,不至于吹的那么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