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燊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他推门关门一气呵成，把篮子往堂屋门口一放，“妈，这是我和我姐挛的，主要是我姐，她太厉害了，挛了好多。我放这儿了。”
说完，他背上书包就往外跑，“我走了啊。”
“你慢点，没晚。”
“知道了。”
张瑞凤把盖在篮子上的枯草拿开，看了看下面的东西，也觉得女儿实在厉害。这才多大会，就挛了这么多东西。别人一下午都不见得能弄这么多。难怪要用干草盖住呢。
她把花生挑出来，放进自己屋子里摊开晾着，现在队里还没分花生，她家也不应该有。
然后，她把小地瓜倒在灶棚里，那儿本来就堆了一些，都是准备喂猪用的。从现在到过年，她一定要把猪喂肥了。
【吱嘎】
谢家大门被人推开，门口响起一个烟嗓的女声，“老谢家的，在家吗？”
“在呢，谁啊？”
张瑞凤起身迎了出来，一看门口站着的人，是大队有名的媒婆，老戴。
老戴腰里别着一根烟袋，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不？”
“戴婶子，我哪能不知道您呐，您贵脚踏贱地，是有什么事吗？”
“哎哟，好事。我进去说？”
张瑞凤犹豫了一秒，脸上堆上了笑容，说道：“快进来。屋子小，里面暗，咱们在院里说？”
虽然闺女说了先不嫁人，但是媒婆还是不好得罪。
“行。”
老戴答应的爽快。
她搬了把凳子给老戴，“您坐，我去给您倒碗水。”
“好，我还真有点渴。”
张瑞凤从吊子里倒了一碗温水给她，说道：“老婶子，别嫌弃，家里就这条件，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的。”
“说的啥话，我还能挑这个吗！”
张瑞凤笑了笑，一脸真诚的看着她，示意她接着说。
老戴磕了磕烟袋锅子，装上旱烟，划了根火柴点了，又甩了甩胳膊把火柴熄灭，往脚底下一扔，还碾了碾。
等她弄完，都抽上了，张瑞凤才如梦初醒，拍了一下膝盖，说道：“您瞧我，家里没个吸烟的，我都没想到要给您点根烟，您别怪我。我家老谢还活着的时候也不抽，我脑子里没这根弦。”
老戴吸了两口，摆摆手，“我不是那挑理的人。”
她说道：“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我今天来，是有人托我来做媒，他们家看上你家大闺女了。”
没等她说出是谁，张瑞凤就说道：“哎呀，老婶子，不瞒你说，我家闺女暂时没有说婆家的打算。孩子心疼我，想在家里多留几年，多帮帮我。我家这情况你也知道，现在还有超支没还完，孩子有这份心意，我也不能驳了她。她今年才18，再留几年也不算晚。”
第17章 郑家
老戴笑道：“你都不听听是谁家？”
张瑞凤笑道：“谁家都一样，我闺女是暂时不想嫁人，并不是挑。条件好条件差的，都不嫁。”
老戴磕了磕烟袋，把烟灰磕掉一些，笑着问道：“想好了？这家人条件不错，在咱们柳树屯大队就是顶顶好的人家了。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张瑞凤被这句话说得心里犹豫了一秒钟，但还是笑着摇头，“想好了，不管是谁，都不嫁。”
老戴喝了两口水，笑道：“看来我这谢媒酒是吃不上了。”
张瑞凤笑道：“怎么会呢？您这本事我还不清楚吗。既然人家求到您这儿，那就说明那家小子是要娶妻，我们这儿不成，他们肯定还找您说别家的姑娘。照您说的，他家条件那么好，那还愁说不上媳妇吗？这顿谢媒酒跑不了。”
老戴笑着点头，深以为然。
媒做不成了，她也不急着走，坐那儿和张瑞凤闲扯。
“我说的是村东头的老郑家，他们家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已经结婚了，老大家的孩子都生了俩，老二家的也生了一个了。剩下的就是这个老三，当兵的，现在是个副连长，听说很快就能升连长了，周岁22，不到23，算是年轻有为吧。”
张瑞凤点头，“是不错。”
老实说，她的心有点动摇。要说什么样的男人在婚恋市场上最吃香，那肯定是当兵的。这是农村姑娘选婆家的首选。
当过兵，说明身体素质不差，还接受了部队的教育和训练，见过了世面，比普通农民要强。就算是退伍回来的都很受欢迎，更别说是郑家老三这种提了干的，称得上是凤毛麟角。
而且老郑家也没传出过什么不好的事情。郑家闺女之前也上学，赶上运动没上初中，但也说明郑家人还是比较开明的。
这个条件确实是不错。
要不是她闺女之前一再跟她强调不管是谁都不嫁，她这会说不定就已经点头答应了。
老戴接着说道：“我听说他每个月能拿五十多块，比一个工人挣得还多，人也老实，不乱花钱，都寄回来了。你看看老郑家那日子过的，青砖大瓦房，是咱们大队最气派的房子了。家里人口又多，谁也不敢欺负他们。”
张瑞凤还是点头，笑着说道：“就是不知道谁家的姑娘有这个福气嫁到郑家去享福了。”
老戴笑着问她：“你真不考虑？”
张瑞凤摇头，“老婶子，我刚才说的可不是虚话，孩子这几年不嫁人，谁都不嫁，不是挑人家男方的条件。”
这么好的人家错过了是有那么一点点可惜，但是她也很清楚，闺女说暂时不嫁人是认真的，既然不嫁，那就爽快点，就不要再想什么可惜不可惜的了。
她需要想的是，错过了这个，以后她闺女还能遇上更好的。
老戴抽完了一袋烟，把烟袋杆子收了起来，笑道：“以后你要是想嫁闺女了，就来找我，我到时候给她做媒，不是我吹，咱们这附近十里八村的，谁家的小伙子好，谁家的婆婆不孬，我都清楚。”
张瑞凤笑道：“那我可记着您这句话了，以后有事我就去找您。”
老戴站起来，说道：“你只管来。那我先走了。”
“哎，您慢走。”
老戴的脚步还没迈开，一转头看见了张瑞凤晾的地瓜，“这是新煮的？”
张瑞凤笑道：“是。想晾点地瓜干，咱家穷，没钱给孩子们买零嘴，也就弄点这个给他们磨磨牙了。刚晾上，这会应该还有点温乎，您来一个？”
说着话，她矮子里头挑大个，挑了个最大的递给老戴，“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刚才都没好意思让您。”
老戴也不客气，接过去就来了一口，夸道：“还挺甜。我走了啊。”
“哎。”
张瑞凤把她送出门，看着她走出去十米远，才转身回家。
老戴在村里溜达了一圈，才去了郑家。
郑国强的母亲，郑家真正的大家长李爱云正在家里给自己的小女儿洗头，两个儿媳妇都在屋子里带孩子，郑国强的爹郑大勇和两个儿子国新、国林都不在家。
“老郑家的，忙着呢？”
李爱云把毛巾递给郑兰萍，让她自己擦头发，自己把老戴让进了客厅。
“老婶子，你这会来，是有信了？”
老戴笑了笑，说道：“我探了探老谢家的意思，人家这几年不打算嫁闺女，想多留几年再说。谢家大闺女今年刚18，等几年也不算晚。”
“你没跟她说，是给我家国强说亲？”
李爱云有点疑惑，就凭她家这个条件，她家老三的条件，谢家不应该不同意啊？
不是她吹，就她家老三这个条件，放到整个公社都是排的上号的，想娶谁不是手拿把掐？
就算她本人暂时不想嫁，老谢家的作为母亲，难道不会为女儿考虑？国强这样的，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错过了这个，以后上哪儿再找条件这么好的？
老戴笑道：“一开始我没说是谁，人家直接就说了，这几年不嫁，不管男方条件好还是不好，都不嫁。不是挑男方的条件，是自己不想嫁。”
李爱云撇了撇嘴，“后来呢？”
“后来我说了，郑家老三到了该结婚的年纪，托我给找找合适的，我就到合适的几家去探探口风。老谢家的就说，‘不知道哪家姑娘有福气嫁到郑家享福’，但是人家的态度一直没变，孩子这几年不嫁人。”
老戴是个明白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她没有跟人家说郑家看上了谢家闺女，现在还是个广撒网的阶段，你老郑家也不用觉得人家看不上你儿子，别在心里存了别扭。
李爱云听完，沉默了一小会，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这事咱就不提了。她能等，我家老三等不了了。老婶子，你帮我再寻摸一个，要模样周正，娘家事少，娘家人好相处的，还要闺女能干，性子软和一点，我是娶儿媳妇，不是娶祖宗的。”
老戴：“……行，我想一想。”
她看着老郑家的院子，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老三娶了媳妇，是跟他去部队啊，还是在家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