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被欺负的人,指的就是未来有可能成为“郑老三媳妇”的姑娘。
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事情难免就会有很多。郑大嫂和郑二嫂在那个家里深耕多年,有一定的基础,而且她们双方利益一致,只会合起伙来挤兑郑老三媳妇。
但偏偏她们还是“笑面虎”,嘴巴甜,让你干活一口一个谢谢,一口一个辛苦了,一口一个卖惨,把人架起来,让你觉得不干都有点不好意思。
郑兰萍和李爱云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郑兰萍说话难听,连讽带刺,李爱云说话动听,帮女儿描补,说她年纪小、不懂事,话里话外都是“你如果跟她计较那就没意思了”。
这些人因为共同利益站到统一战线上,哪个年轻姑娘嫁过去都没好日子过!除非这个姑娘聪明绝顶、特别厉害,有娘家可以依靠,郑老三也一心一意的护着她。但这根本不可能,就郑老三护着她这一点就无法奢望。
不管是谁嫁过去,身体上和心理上肯定都会受到摧残。
五美当天不就傻不愣登的干了一天吗?
她傻乎乎地干完,回家以后才想起民兵训练的时候姐妹们跟她说的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可能会成为郑家的使唤丫头。
再加上后来发生了自行车事件,才让五美下定决心退了婚。
那次清谈之后,年轻姑娘们达成了一个绝对共识:女不嫁郑老三,男不娶郑兰萍。
这俩人实在都不是良人。
没想到,这家人自己崩了。利益共同体产生了分裂,陈秀凡同志率先反叛了。
岳铮通过五美的讲述和自己的分析,其实对郑二嫂并没有多少好感。
但是,毕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如果她积极追求进步,岳铮愿意拉她一把。更何况,就算她不追求进步,依然愿意过之前的生活,那也不是她挨打的理由。如果她的行为伤害到了别人,那再说。一码归一码。
除了之前爆出了会“欺负郑老三媳妇”这个大雷,暂时没听说她有其他方面的问题。下地干活挺积极的,对她的女儿郑小菊也挺不错。
颜主任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问郑二嫂:“你愿意公开说一下吗?”
郑二嫂问:“听我的?”
颜桂香笑道:“这是你的事,当然得听你的,我们给你一些意见,最终还得你自己拿主意。需要什么帮助、你想怎么处理,你都跟我们说说。咱们商量着看看怎么解决。以后你要是遇到困难了,随时出门求助。不要在家里任打任骂的。”
郑二嫂低头想了想,说道:“我愿意。”
今天闹了这么一场,已经回不去了。
就算她息事宁人,回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公公婆婆不待见她,丈夫对她有意见,小姑子更是讨厌她,某种程度上,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她。
纵然她放下道德枷锁,死生看淡不服就干,那又怎么样呢?今天打一架明天打一架,这日子还过个什么劲?天天打架玩?或者互相不说话,用沉默来面对一切?用不了多久,她大概会疯的吧?
人为什么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会反复思量,有时候甚至会选择忍气吞声,这其实都是一种比较和衡量,最终做出的决定,会导向一种相对比较容易让自己接受的结果。
她今天既然已经彻底撕破脸了,那就算了,分开才是最好的结局。
第155章 大喇叭直播
颜桂香问她:“那你想怎么解决?”
郑二嫂说:“我要看看郑国林是什么态度。他要是态度还好,那我就分家,他要是态度恶劣那我就离婚。”
“分家有什么条件?离婚又有什么条件?”
“分家的话,我分四分之一。我不贪心,大哥大嫂一份,老三一份,爹娘和兰萍一份,我只要四分之一,我说的是家里的存款。粮食的话把我们四个人的口粮分出来。我们住的厢房分给我们。以后我们单独开火。
离婚的话,我需要队里帮忙找住的地方,还要迁户口,还有,小菊要跟着我。她是个姑娘家,跟着亲妈好一点,至于那个小的,就留给老郑家吧,那是他们的孙子,一个男娃子,爷爷奶奶和亲爹都在,没有我这个亲妈问题不大。”
咬了咬牙,郑二嫂又说:“他们要是不想养,小磊我也带走。”
她就不信她养不活两个孩子。大不了她把小磊背在地上下地干活。
颜桂香看了看她,说道:“好。那我就开大喇叭,咱们先把事情说清楚。”
☆
大喇叭滋滋啦啦响起。
颜桂香说:“社员朋友们注意了,咱们现在解决一起家庭纠纷。我知道现在是晚饭时间,你们一边吃饭一边听。大家都做到心中有数。今天要调解的依然是老郑家的事。”
【噗】
【咳咳咳】
柳树屯很多家庭传来呛咳声,大家心里都有一个想法,柳树屯这大喇叭是专门给老郑家安的吗?
大家都端着碗往外走,虽然大喇叭这玩意在自家院里一样听,但总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离得越近听得越真切一样,而且热闹嘛,得和大家凑在一起看、边看边讨论才热闹啊。
谢赟一家也端着碗加入了吃瓜大军,找了个人群聚集的地方,跟大家边吃边聊。
郑家人就没有大家这么好的心情了。
大喇叭一响,郑老头和李爱云心里就咯噔一下。
在这个时候听见这个声音,他们有点应激。
等到颜桂香说到“老郑家”,李爱云捂着胸口摇摇欲坠,嘴里喃喃道:“完了,她这一宣扬,老三更找不着媳妇,兰萍想嫁出去都难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一个两个的都让人这么不省心啊!”
郑老头心跳加速,血液直冲脑袋顶,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谁家不吵架?谁家不闹矛盾?怎么人家都没闹到大喇叭上,就他们老郑家一次又一次的丢人现眼啊!
他们家到底是犯了什么忌讳,冒犯了哪路神仙啊?
郑大嫂倒是若无其事,在屋子里跟孩子们说:“战场转移到大队部去了。”
郑老大问她:“我们下午走了以后,到底又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
郑大嫂说:“你听大喇叭就行了,老二家的肯定会说的。我告诉你,不是谁都像我一样好说话的,咱妈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兰萍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换个人你试试,早闹起来了,还用等到今天呢?老二家的今天才闹,也算性子好了。”
郑老大:“我妈和兰萍也不是第一天这样,之前不是都好好的吗?”
“受一天气和受一辈子气能一样吗?受一天气忍忍就过去了,谁知道这气要天天受啊?我看妈对兰萍都疯魔了,她怎么那么疼她呢?这没道理啊?你是大儿子,也没见妈这么疼你啊。到底为什么啊?”
郑老大也很焦躁,“我也不知道啊,从兰萍出生,妈就说她最小,我们当哥哥的要疼她,让着她,照顾她,就这么过来了。”
郑大嫂说:“做哥哥的照顾妹妹,这没问题,咱们也总让小军让着点小梅,但是小梅大了肯定也得学着做事啊。咱们什么家庭啊?就是老农民,她这样娇养兰萍,对兰萍难道是件好事吗?”
郑大哥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郑大嫂:“要你有个屁用,一问三不知的。”
郑老大:“……”
一直在屋里躲着没出来的郑兰萍使劲握着拳头,眼泪哗哗地流,一声也不敢吭。
上回许五美退婚有她的原因,全队人都知道了,她不懂事、她任性、她欺负人,本来她就没什么朋友,和谁都玩不到一起去,现在更是谁都不爱搭理她。
这回二哥二嫂吵架,还是有她的原因,她懒惰、她废物,她的名声会变得更差。
她以后该怎么办啊。
大喇叭里,颜桂香的声音还在继续:“就在刚刚,老郑家的二儿媳妇陈秀凡同志喊着救命跑到大队部,她的脸又红又肿,有清晰的巴掌印和血道子,一看就是被人打了。我们来听她说一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郑家老二郑国林也已经到达了大队部,等到陈秀凡同志讲完,我们让郑国林同志也讲一讲。我们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如果他们俩说的不一致,我们会进行调查走访。郑家的其他人,如果听到大喇叭广播,愿意出来说点什么,可以到大队部来。
下面,请陈秀凡同志先说。”
“颜主任,等一会,我先给她上完药。”
“好。大家稍微等一下,赤脚医生正在给陈秀凡同志上药。她的脸伤的有点严重。”
听广播的社员叽叽喳喳:
“打得不轻啊。”
“郑老二家的平时还行啊,活干的挺好,每天拿七八个工分,以前她婆婆在外面还夸她,说她和老大家的轮流干活,家里的家务都是两个儿媳妇包了,一点不用当婆婆的操心,为什么打起来了呢?”
有人推测:“干活累的呗。人一累了,不就容易发火吗。现在抢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