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幸好大家都集中到队部附近去了,她跑了这半道,没碰上什么人。
也不算丢人。
郑二嫂说这些的时候,颜桂香悄悄跟赵富国说:“你去趟郑家,看看他们家要不要到场说点什么。”
这个程序不能少。
“我去?”
“你亲自去。”
本来想让人跑一趟的赵富国只好出了队部,他速度挺快,李爱云前脚回到家,他后脚也就到了。
看到李爱云那张肿的可怕的脸,赵富国就明白了他媳妇的良苦用心,这要是换个人来,肯定绷不住表情,那不得现场大惊小怪或者笑出声来啊?出了门不得嚷嚷的到处都是?
也就是他,能守住这个秘密。
赵富国费了好大劲保持住脸上的平静,假装没看见李爱云脸上的伤,问道:“领导们让我来问问,你们家有什么要说的吗?同意分家吗?”
李爱云说:“既然她已经跟我道歉了,我就不过去了,分家的事,我们要商量一下,她突然提出来,我们也没个准备。分家不是件小事,我们得好好想想。”
“行。那我就先回去,按照你这个说法广播一下,今天这事就暂时这样了。回头你们要是分家,队领导会过来帮忙见证。
闹成这样,分了得了,分了,她以后过好过歹的,也怨不着你们什么了。你自己的闺女,你想怎么惯着就怎么惯着,别人谁也说不着你。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你要是不分,就得一碗水端差不多,也不要求你全端平。你就想想,你儿子们十三四、十四五的时候干了什么,队里其他姑娘这个年纪干什么,你家姑娘在干什么。
你不要说各家过各家的,你碍不着别人。你闺女以后难道不出门了吗?她能跟你过一辈子吗?你能护她一辈子吗?将来她离开你,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是为她好还是害她!”
李爱云:“……”
郑老头说道:“你说的有理,我们好好想想,给我们点时间。”
赵富国点头,又说道:“郑老哥,我看你们都是明事理的,谁家都有个闹矛盾的时候,谁都有一时糊涂钻牛角尖的时候,你劝劝嫂子,你们都好好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好好好。”
赵富国离开郑家,快速回到大队部,通过大喇叭说道:“我刚才去了趟郑家,老两口说了,儿媳妇已经赔了不是,他们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这事就过去了。至于要不要分家,得考虑两天。稍后我们会通报分家的情况,分还是不分,以及怎么分。财产怎么分,养老责任怎么担,我们都会说清楚的。”
颜桂香说道:“这个事情既然过了明路了,我就希望接下来大家能理智解决问题,千万不要再打架了。散了吧。”
关掉大喇叭,颜桂香跟郑国林说:“尤其是你,不要对着自己媳妇喊打喊杀的,她嫁给你多年,生儿育女、挣工分、做家务,没一样拉垮的,你多想想她的好,想想这日子该怎么好好过下去。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伤了她的心,她要跟你离婚,我们妇女同志都是支持的。我们会帮她找房子,帮她安家,帮她开始新生活。
她没了你,照样过。你没了她,你看看谁还嫁给你。你打媳妇、逼着媳妇离婚的事会传遍附近十里八村,哪个姑娘要嫁给你之前都要好好思量思量。”
郑国林:“……”
挨打的是他好吧?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没想真打她。”
“假的也不行啊,当你说出要打她这句话,你就伤了她的心了。”
“我以后不说了。”
颜桂香又跟郑二嫂说:“秀凡呐,别怕,分家这事有点突然,是得给人一点时间想想。你不用担心,我会通知民兵同志们注意你家的动静,他们要是欺负你,你大喊一声,三分钟之内,就有民兵能冲进你家救你。巡逻队也会多去你家那儿转几圈,保证你的安全。”
“谢谢颜主任。之前我思想觉悟不高,没有积极参加队里的妇女活动,我以后一定改,一定多参加。”
“好好好,随时欢迎。走吧,我们送你回去。顺便再跟你婆婆聊几句。”
郑二嫂:“……”
她瞥了赵富国一眼,发现赵队长若无其事,没准是婆婆的脸好多了?
赵富国不是不想说,不是故意隐瞒,在他看来,李爱云打了人,陈秀凡还手没问题,但是她明显有点防卫过当了。
但是李爱云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她不追究了,他自然没必要再说。李爱云又不是什么好人。就希望这个陈秀凡以后能做个真正的好人吧。
第157章 妇女突击队
颜桂香和赵富国一起把郑老二两口子送了回去,然后,她也看见了李爱云的脸。
颜桂香并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好笑,她看了一眼陈秀凡,眼神十分严肃。这显然不是情急之下推了一把打了两下这么简单。
在这件事情上,陈秀凡骗了她,利用了大队的这个公审制度。
她倒不是觉得作为儿媳妇就该乖乖站着挨打,还手无可厚非,但陈秀凡多少有点“占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
陈秀凡垂下脸,没敢回看。
颜桂香跟李爱云说:“自古家务事最难断,你们家的事情最终还是要你们内部协商解决。我只强调一点,动手解决不了问题,只会伤害感情。
这件事情大队既然介入了,就会管到底。不管你们最终做出什么决定,大队都会通过大喇叭通报全体社员。你们要尽快拿出个结论来。”
她不会说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建议她一碗水端平,分家的时候公平点,这些都没有用,事实就是,一碗水根本就端不平,手心和手背的肉也完全不一样,做父母的多少都会有点偏心。
就算尽量端平,这碗水也会晃来晃去波动难免。没有任何事情是一成不变的
但是她会告诉他们,处理方案要向全体社员通报,你要是还想给自己留点脸面,就自己掂量着来。
颜桂香又跟郑大嫂说:“白小玲同志,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一名民兵,虽然多年没参加民兵训练,也没再参加民兵活动了,但是我希望你作为一名民兵的基本的思想觉悟还在。”
上次五美退婚的时候,白小玲和陈秀凡都没露头,但是,欺压许五美,这两个人肯定多多少少也出了一份力,就算没有加码,至少也是冷漠的旁观者、暗自得意的既得利益者。
她几乎可以想象,如果许五美没有退婚,而是如期嫁了过来,那么,白小玲和陈秀凡一定会自然而然地联合起来,让五美承担更多劳动。
这两个一看就是老油条了,年纪轻轻的许五美哪儿玩得过她们?再说了,她们有丈夫、有孩子,有经营多年的婆媳关系,刚嫁过来的许五美有什么呢?她在这个家势单力孤,天然处于弱势。
有了许五美帮她们干活,这帮人估计也就闹不起来了。
有句话不是说了吗,“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话适用于国家之间,也适用于家庭的不同分支之间啊。
这不,五美没嫁,没有了这个苦劳力,大房二房又添了孩子,人口多、事情杂,矛盾不就起来了吗?
白小玲讪讪的,说道:“我知道了颜主任。”
当年民兵训练的时候,她们学的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学的是奋勇杀敌为国为民,学的是妇女同志互帮互助。这些年,她早就忘了吧?
颜主任那么聪明的人,应该已经看穿了她。
颜桂香冷厉的眉眼一一扫过郑家人,然后告辞离开了。她和老赵还得去夜校上课呢。
看热闹不能耽误正事,这是大家的共识。
社员们端着碗听完一场大戏,然后火速把碗放回家,步履匆匆地进了夜校,无缝衔接,十分流畅丝滑。
谢赟和张瑞凤都把碗递给谢燊,由他一溜小跑带回家,她们俩则直接去了夜校。张瑞凤要拿文凭,谢赟找小姐妹聊天,有时候给老师们当个助教。
谢燊回到家,把碗放在锅里,用水泡上,然后锁上门也匆匆忙忙往夜校跑去。
夜校的课程和他们学校完全不一样。两位孙老师教最基础的拼音、写字和算术,岳老师和严老师更多的是讲故事、讲实践,这些内容大人们爱听,小孩子也爱听。
他回来再刷锅洗碗。
谢赟一到教室,就和妇女突击队员混到了一起,大家正叽叽喳喳小声议论郑家的事。
大家对郑二嫂并没有多少同情。
按照五美之前的说法,这个郑二嫂显然也不是什么好的。
王庆丽队长说:“这无非就是刀子扎到自己身上了嘛。之前李爱云为了给她伺候月子算计五美,把五美骗到她家当使唤丫头的时候,她高兴着呢。不过是让她给郑兰萍当个使唤丫头,她怎么就不乐意了呢?”
谢赟笑道:“要是五美嫁过去,有五美垫底,给全家人当使唤丫头,她今天也就不会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