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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大家接着忙忙碌碌。
潘长青的研究天赋,加上有后世知识储备的谢赟,两个人算是强强联合,他们首先做的是特种钢材的研究,进展很快,可惜,他们俩只能做理论研究,用各种公式推演,要想实践、出具体成果,就得想别的办法。
潘长青考了考谢赟,发现她对于整个研究过程了如指掌,单独出去也能把事情汇报清楚,便笑道:“这就好办了。”
谢赟顿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潘长青说:“以你的名义给冶金工业部写信,汇报这些研究成果,你是贫下中农,一方面努力工作,一方面勤于思考,在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过程中攻克了特种钢材的问题,你会被树典型的。”
谢赟眼角嘴角都开始抽搐。她一个搞宣传工作的,能攻克这样的难题,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我难道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吗?”
潘长青一拍桌子,“对了!就是这个意思。你就是个天才!你要相信天才是真的存在的。你快写信,我把数据、研究过程都整理出来,交给他们之后,让他们自己委派钢铁厂去试验。”
“他们会叫我去京城做汇报吗?”
“有可能,还有一种可能,他们自己把研究成果做出来,全当没你这个人。”
“那我们不就被人摘桃子了?”
“摘就摘呗,别在乎那些。那不重要。”
谢赟:“……”
她看了看团队里的其他人,发现大家都是一个意思。
虽然自认没有那么高风亮节,心里还有点愤愤不平,但谢赟还是动笔写信了。
为了做这些研究,潘长青和几位专家日以继夜、废寝忘食,他们是真的把国家放在了第一位,谢赟怎么能辜负他们的心意呢!
他们这个研究搞得十分宏大,涉及到钢铁产业的方方面面。其实谢赟并不太确定冶金工业部会不会重视。谁会相信一个小小的高中毕业生能想出这么多东西?
但是研究少了还真不行。
国内的钢铁生产工艺十分落后,产量倒是逐年提升,但是质量不太行,品种也太单一。
钢铁工业作为基础工业,如果这个搞不好,那别的工业发展都会受到掣肘。
哎呀,不能想,任何事情,只要一想,就得从零开始,哪个环节都需要改进,哪儿哪儿都是问题。
真愁人。
从零起步是最难的!
谢赟以贫下中农的身份写了一封十分革命的信,宣扬了贫下中农要为国家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备战的决心和毅力,并附上了研究成果,寄到了冶金工业部。
她寄出去的论文是自己另抄的一份,潘长青他们写的原件被她妥善保存了起来。
她跟潘长青说:“这种情况是暂时的,等到以后局面好转,您和大家的努力一定会被人民知道的。现在我厚着脸皮先把功劳揽到我身上,以后我会跟世人说清楚的。”
潘长青说:“小谢,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功劳没有认知,你在这些研究中起的作用非常大。这些研究说是你的,也没什么大问题,我们算是你的研究助理。”
其他专家也笑道:“潘老说的有道理,小谢啊,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厉害,作用很大。”
谢赟:“……”
她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那是因为她站到了巨人的肩膀上。她比这些专家多了好几十年的知识储备!那都是别人研究出来的。所以,内心深处,她并不认为自己做出了什么贡献,因为,就算没有她,这些人也能研究出成果,只是花费的时间长一点而已。
谢赟诚惶诚恐。
“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我的知识都是跟你们学的,顶多思维活跃了点,但那是因为我年轻呀,年轻人嘛,想象力天马行空,只是我恰好都想对了而已。但是演算那些都是你们做的嘛。”
潘长青虚点着她,跟其他人说道:“你们瞧瞧她,多可恶,明知道咱们最在乎什么,偏偏往我们心口上插刀子。我们年纪大怎么了?我们年纪大碍你眼了吗?你动不动就跟我们显摆你年轻!谁没年轻过似的!”
大家都笑着附和他:“小谢是过分了点。但她说的是实话呀。她确实年轻,我们确实年纪大了嘛。”
潘长青:“……”
这封信寄出去之后,谢赟担心它得不到重视,正发愁呢,办法就送到了她面前。
1970年,第一届工农兵大学生开始招生了。柳树屯得到了一个名额。
经过公开选拔,王庆丽同志高票得到了这个机会,即将进入京城农业大学读书,成为一名光荣的工农兵大学生。
第175章 破四旧先锋
高考停止以后,高等教育并未完全中断。
全国各地累计办了三万多所“七二一工人大学”,已经停止招生的高校也举办了各类短期培训班,为期一年或者两年,学员都是地方推荐上来的。
可以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人才是刚需,不培养是万万不可能的。
1970年,运动早期的混乱渐渐平息,关于大学恢复招生的问题日益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1970年5月,两所大学提交了《招生(试点)具体意见(修改稿)》和《招生(试点)请示报告》,声称经过三年多个革命,学校已经具备了招生条件,计划于下半年开始招生。招生办法实行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和学校复审相结合。
一个月以后,中央批转了《请示报告》,开启了工农兵大学生的新时代。
王庆丽,是柳树屯第一个工农兵大学生,也是全国的第一批工农兵大学生之一。
所有人都为她感到高兴,包括知青们。
知青们没有意见,一是因为王庆丽的努力和优秀他们看在眼里,二是因为,他们的个人价值在柳树屯已经得到了实现,他们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尊重和认可,所以,他们并不是那么想要离开,对于这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也没有什么执念。
王庆丽本人高兴坏了。
她心里明白,工农兵大学生肯定不能和以前的大学生比。别的不说,以前人家上大学,最少上四年,有的上五六年,她这个大学只需要上两年就行。
而且,以前的大学生,毕业以后有的留在京城,有的分到省城,他们却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也就是说,脱产学习两年之后,她会回到曲水县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知足!真的知足!
以前能高考上大学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个机会呀,就算给她这个机会,她也不一定能考得上。她是真的托了新时代的福了。
王庆丽在大喇叭里说:“我一定好好学习,回来建设家乡,回报所有帮助过我的父老乡亲。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对我的信任和期望。请大家监督我。”
她走了以后,赤脚兽医的工作由王庆红接任,她给妹妹当了一年多的副手,基本知识都是掌握了的,实践经验也有一些。
谢赟以《一个生产队社员的成长:从铁姑娘到大学生》为题,专门写了王庆丽的事迹,有她自己的努力和奋斗,有人民群众团结一心建设国家的决心和斗志,有国家给贫下中农提供的机会。从个人到集体,再到国家,各个层面都涉及到了。
她还特意又提到了王庆丽的原生家庭,和思想落后、拖后腿的父母彻底决裂,是她走向辉煌人生的开端。
希望所有被家庭捆绑、束缚、被亲情左右的姑娘都能够有勇气打破桎梏,开启新生活。
现在流行造反,要打破一切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反抗父权、反对男主外女主内的旧传统、反对将一切家务劳动都推给妇女同志,都是破四旧的一部分。
一切不好的,都可以归纳到“四旧”里面去。
和不开明的,甚至是封建落后的家长对抗,在这个特殊的时代,是进步的表现。如果有人因此而说你不孝,你就可以给他扣一顶坏分子的帽子。
王庆丽本人就是个“破四旧”积极分子,可能她以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在没有掌握理论知识的前提下,凭借本能就长成了一名实践先行者,这两年和岳铮、谢赟等人接触的多,她的想法也越来越进步了,只是还没有完全觉醒。
谢赟这篇文章,就相当于王庆丽同志的“龙场悟道”,她看完初稿之后猛拍大腿,惊觉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竟然还能提炼出这样重大的社会意义。她彻底觉醒了,决定以后为反封建、反剥削、反压迫、提高妇女社会地位、改善妇女生活环境而努力。
谢赟跟她说:“你作为一个成功的标杆树在那里,就能为很多人指明方向。庆丽姐,你要一直努力、一直成功下去啊!”
王庆丽疯狂点头,她本来就是要努力要成功的,如果她的努力能唤醒更多人,那何乐而不为呢?她会更加努力的。
在她出发去京城之前,谢赟又交给她一份研究资料,拜托她亲自跑一趟冶金工业部,把这份资料交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