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几天画画都在凉亭里,坐下就是好几个小时,简直算是物我两忘了。
一会听见收竿的声音,又是“扑噜噜”一声响,她这才抬起头,看见池塘那边绿树成荫,尤敬找了个小马扎正坐在那儿钓鱼,也不知道待了多久了。
之前没见着还没觉得怎么着,突然这么见了却又觉得别扭,她扔下画笔,起身就想离开了。
“阿因。”
他偏要将她叫住,解了钩,鱼扔进水里,溅上来几点水花。
“做什么?”
“没,”他倒是神色敬畏起来,“没什么。”
他呆呆望着她,两人不远不近的站着,一棵树在风动中摇摆不定,光影乱打在人的身上,衬得就跟都入了画似的。
沈积安难得早回家一次,远远看着便不言语。
*
晚上一起吃晚饭,江雪有意在尤敬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厨艺,拉着叶元因说晚饭由她们来做。外面两个男人各干各的,谁也不搭理谁。
到了饭点,尤曼珊借口说头疼,躲开了根本不想见。
本来家里就人丁单薄,因此中式的餐桌并不大。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基本就把位置给填满了。
沈积安是个冷漠到冷肃的人,轻易不肯开口。
江雪指了指眼前的两三个菜色,盛情推荐:“沈总尝尝小叶的手艺。”
他连眼睛都没抬,神色淡淡地说:“好吃。以前在九陶村,她常常自己做。”
尤敬一听,伸着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她还从来都没给自己做过饭呢。
江雪眼睁睁看他动了别人的菜,至于自己做了什么,费多大心思,他竟一点也不关心,脸上的神色便呆了一呆。
叶元因觉得尴尬,握了握她的手问:“你们怎么有空过来?”
尤敬装高冷,一句话都不说。江雪勉强答:“姐姐说认识个好裁缝,邀了他晚上来家里,让我试敬酒服。”
沈积安波澜不惊的看向叶元因,道:“你要有空也去量一下。”
话已至此,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尤敬冷笑,也不知道是“哼”还是“嗯”一声,拾起筷子拣了几样菜送进江雪碗里边,道:“你也吃点吧,这一晚上净忙活了。”
她看着有点受宠若惊的模样。
尤敬知道她是个好姑娘,虽然偶尔也会钻牛角尖,可人品总是好的。何况结婚这事也没人逼他点头。想到这里,就带了点内疚,“看我干什么?吃啊。”
江雪的脸上终于带了些喜色。
沈积安饭量不大,吃了几口就饱了,转头跟叶元因说:“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哦,好。”
尤敬见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心想自己都放手了,他怎么这么不知道珍惜?搭眼又见叶元因对他言听计从的模样,心想她就永远不会跟自己这么好说好商量。烟瘾犯了,他掏出烟盒,拿了根烟点上。
沈积安都起身了,突然又顿住脚步,不待见的说:“要抽出去抽。”
尤敬吐了口烟,乜斜着眼睛不以为然地说,“以前她在我跟前儿,也没少闻这烟味。人家都没说什么,你心疼个什么劲儿。”
沈积安听了,索性直接拉起她走了。
江雪看着尤敬,又看了看满桌基本没怎么动筷子的菜,心里一阵阵难受。
*
上午刚用过书房,里面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沈积安一进去,就看见散落一桌子的照片。
他啧一声,不紧不慢地问:“你这是——考古呢?”
有时候,叶元因顶喜欢他这种矜贵懒散的模样,心湖荡漾,她有点拿乔:“嗯,看帅哥美女。”
现在的她,跟他说话随意了很多,沈积安对于这种变化乐见其成。“看见谁了?”
“你父母。”
也不知道怎么,心情瞬间跌落低谷。沈积安随手拣了几张,搭眼看一下,又扔回桌面。“你说——刚认识的两个人,真能抵挡得住日积月累的时间吗?”
叶元因觉得不太妙,这是什么意思呢?总觉得他在一语双关。
沈积安看她谨慎的样子,随意哂道,“大概是不能,就像你跟尤敬。”
她急于去解释,“下午……就是偶然碰上的。”
“谁说什么了吗?”浓重的阴影萦绕在沈积安眼下,他看起来极端疲惫,“我就是有点灰心。”
叶元因走过去,拉住他的手问:“你是不是太累了?”
“大概吧。”
他又接马秘书电话,想来是有工作要处理,叶元因便识趣的出去了。
量完了衣服,尤曼珊像是要彰显女主人的威严,让尤敬和江雪留宿。
家里的房间虽然多,但好几处都盖着白布隔灰,杨阿姨需要安排人重新打扫。尤曼珊道:“你也别太费劲,拾掇出来一间就算了,他们都快结婚了,也没什么要避嫌的。”
像是故意说给叶元因听。
她已经不是十七岁敏感少女,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觉得尴尬或者无语,自然得体的笑一笑,局外人似的。
尤敬暗中攥紧了拳头。
客房在三楼,叶元因早早回了卧室。
半夜那会,又听见门响。她纳闷问是谁,外面也不答话,叶元因害怕是沈积安找,这一贯话少更是像他的做派,便开了条门缝往外看。
奇怪的是,外面也没人。
她觉得纳闷,准备关门时一只遒劲结实的手臂伸进来,还没等反应过来,尤敬已经进来了。
叶元因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尤敬紧盯着她,眼神阴鸷,又带点玩世不恭。从前他虽然脾气不好,却从不浪荡。
她转身要躲出去,被人一把拉住了。
尤敬那双手,外面看手指修长,筋骨分明,里面因为常年握刻刀,指头上早已老茧成堆。他顺着她细瘦有肉的胳膊往上走,像是在调情:“大夏天的,你怎么也不出汗。”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近到几乎要呼吸相闻。叶元因使劲往外抽手,奈何争不过男人的力气,她往外挪一寸,他就要往里进一尺,渐渐的,都快被拉进他怀里去了。
叶元因急了,说:“你再这样,大不了鱼死网破。”
“破了正好。”尤敬笑了,“你说我傻不傻?以前那么多机会,怎么就一次都没动过这心眼呢。”
“尤敬!”叶元因心里已经慌成秋风扫落叶了,面上却还在强装镇定,“你快放手。”
尤敬便握着胳膊给了个反力,叶元因被他推出去,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房间门微微敞着,外面走廊上的一点光不清不楚的透进来,他轻轻笑着,道:“江雪要件换洗的衣裳,我瞅着你们身材差不多,跟你借一件。”
听他这么一说,叶元因就像一只憋足了气的气球突然被撒了口,一时间心脏忽上忽下。
“你出来,我给你找。”
“快一点,”尤敬双手抱臂,等在外面还要催。
叶元因把衣服拿出来,听见他略有些轻佻的笑,“谢了。”
极度紧绷的精神让她两颊发着热,也无暇他顾,这会把衣服送出来,才看见走廊两边的尽头上各站了一个人。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看见了多少。
邹檬望着走廊那边,只见沈积安冲她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点沉重,“来吧。”
“好的。”她应了一声,走过两人身边的时候,又客套的朝叶元因笑了笑,“好巧。”
叶元因目送她离开,眼看着书房的门被关上了。
第83章 颂你
邹檬被请到客座,沈积安倒了杯水给她,“这么晚还辛苦你跑一趟,抱歉。”
“是我现在才有时间,但愿没打扰到你。”
邹檬痴痴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想甭管什么时候,只怕你不联系我呢。
爸爸说,沈积安最近并不好过,当初沈玉衡做出大举扩张的决定已经伤了沈氏的根基,虽然他力挽狂澜,令其免于破产清盘,但疫情之后经济疲软,各行各业都进入衰退期,债权人也要活着,光是应付这些人,已经令他焦头烂额。看看沈氏依然居高不下的负债率,怕最终还是难抵大厦将倾的局面。
“何况啊,他这个四叔,紧紧盯着他,宁肯自伤八百也要伤敌一千,你说都是一家人,没想到竟这么狠。”邹敬远精明的小眼睛里满是算计,“乖女儿,你可要拎得清,不要放着好日子不过还要去蹚这浑水。”
邹檬听不进去,一腔心思都在心上人那里。
“爸爸你帮帮他。”
“我凭什么?”邹敬远板着脸说:“沈氏最难的时候,我已向他抛过一次橄榄枝,这年轻人,头角峥嵘,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不管!”邹檬拿捏着她老爸的七寸,气呼呼地说:“你就要帮他!不然,不然——我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邹敬远见自己的女儿这般表现,心想女人就是这么感性,只要心疼一个男人甚至不惜豁出一切。他沈积安能从汇丰银行借到钱暂时缓解沈氏的危机,一上任便壮士断腕,连砍沈氏四五项核心业务,回笼资金几十亿,这么一个狠角色需要你来心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