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
你说谁好笑?
商曦率先走了。
走的很快,腰间环佩叮咚作响。
萧宁抬眼只看到他的背影,便又抬脚跟在他身后。
一路来到花厅。
早膳已经摆在桌上,很丰盛。
萧宁看向商曦,他已经走到主位坐下,一点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萧宁便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商曦手边的杯盏重重放在桌上,冷哼道:“坐那么远做什么,是怕本宫吃了你不成?”
萧宁:“……”
还真怕。
但萧宁到底还是挪了挪屁股,靠商曦近了些。
“殿下不是在生臣的气吗,为什么又要臣坐近些?”
商曦:“……谁生你的气了。”
他倒是想生她的气,可一想她没准吃完这顿饭就要离开,他便就气不起来了。
比起和她赌气,他更想多看她两眼。
而且他生气也会影响她的心情,他想看她开开心心的。
两人还算融洽地用完一顿饭。
果然,才吃完饭,萧宁便开口告辞。
商曦看着她,唇角扯了扯,露出一个笑:“你总是那么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尚且都能抽出些许时间来。
她却总是来去匆匆。
萧宁看着他,捻了捻手指,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抬手去摸摸他的脑袋。
她不能总是这样没有边界感。
“公主殿下保重,臣告退。”
萧宁说着拱手一揖,转身朝外走去。
商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看着她一步步消失在他视野,他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殿下,这是禹州传来的消息。”
商曦接过芙蓉递过来的册子,展开看起来。
禹州大旱,七城三十二县颗粒无收。
“本宫记得,前些日子,并州也传来大旱的消息。”
芙蓉点头:“正是,除了并州,青州今年也是旱情严重。”
五月时旱情便已十分严重,可大雍从朝廷到地方,享乐主义盛行,九品选官制选的是家世,而非才学。
大小家族勾连,各级官员相护。
那些官员们更多的是算计人心,维护关系,没有几个愿意去关心民生,体察民情。
旱情就这么被耽搁下来了。
商曦倒是收到了消息,可他这次没有想方设法将此事上达天听。
他问芙蓉:“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很心狠。”
芙蓉摇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样下去也不过解一时之困,附骨之疽,应当剜肉剔骨,将之拔除。”
“若是殿下能坐上那个位子,是万民之幸。”
“况且以咱们如今的朝廷……即便早些时日知道了旱情,又能如何?”
“无非拨银赈灾,可大雍每年都有不同程度的灾情,最终银子大多进了权贵口袋,分到灾区又有几何。”
“殿下,决定好的事情就放手去做。”
芙蓉看着他,目光坚定。
商曦吐出口气,“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芙蓉敛眉退下。
书房门被关上,商曦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沉眉看着桌案上成摞的册子。
册子上面细细记载了各地的情况。
不仅北方大旱,南方涝情也初见端倪。
今年注定是多事之秋……
可这也是他的机会。
……
南方暴雨连绵,河水肆长,已经越过堤坝警戒线,还在汹涌上涨,消息最终被送到了御案前。
在朝廷吵吵嚷嚷商议之际,北地几州的旱情也被呈上御前,大旱之下颗粒无收,并州已经出现了人相食的情况。
“人相食!”
“这可是乱世之相啊!”
这已经容不得朝廷细细商议,只能打开那本就空虚的国库,拨银赈灾。
皇帝这次下了严令,赈灾银不得做他用,否则杀无赦!
可惜大雍贪腐之风盛行,皇帝的严令并不顶什么用,毕竟每次的赈灾银,包括军饷,哪个没贪过,最后不都好好的么,皇帝若真想遏止此风,只怕得杀光臣子才是。
可是他杀的完吗,又敢杀吗?
世家能扶皇帝坐稳皇位,自然也能拉他下皇位。
毕竟姓商的,可不止他一个。
赈灾银拨下去,也没有缓解百姓的苦楚,每日里就一碗稀的与清水无异的糙米粥。
不断有人饿死在城门口,官道上……
而被饿死的人则很快被周围其他人分食……
民愤空前高涨。
有人结队闹到署衙,却被衙役乱棍打死,官员连面都没有露过……
而南方河流终究决堤,此前当地豪强氏族及富绅已早早携家眷逃离,被洪水波及到的普通百姓只能避到山上,居住于山洞中,等着洪水褪下。
官员倒是派了人疏通河道。
但贪到他手里,赈灾银已剩不下多少,他即便一两不昧,也难堪大用。
无财力物力支撑,即便他征用大量的劳力又如何?
官府的粮食很快被吃空,劳力们饿着肚子又能干几天?
第149章 狼烟四起
饿疯了的劳力们合计之下,杀了官员,冲进了府衙,才发现官员不曾说谎,官衙已无余粮。
但做都做了,杀害朝廷命官,已是死路一条,不如反之!
至少死前能做个饱死鬼!
他们在江陵树起反旗,举着锄头棍棒,杀进了当地豪绅家中。
逃难带不走太多的粮食与家财,豪绅氏族只留了家奴看守。
家奴哪里打得过一群不要命的汉子,死的死伤的伤,汉子们终于吃到一顿饱饭。
自此拉拢贫苦百姓加入队伍,正式造反。
江陵县很快陷落。
消息一经传开,各地草莽纷纷效仿,招募饱受饥饿的壮汉入伙,冲杀进官署,残杀官员衙役,及当即豪强氏族,占领城池,自立政权。
南北灾区,战火纷飞,你死我活,尸山血海。
而此刻的盛京城,炎炎夏日,阳光明媚,永平公主举办的赏荷宴遍邀各家女眷,连商曦也收到了一份请柬。
他坐在亭中,看各家贵女手握团扇,莲步轻移,嬉笑着让下人去摘莲蓬。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心思却已飘远。
“端慧公主,您的手可真漂亮啊。”
一道娇软的声音唤回了商曦的神思,他侧头,却见是一名娇俏的少女。
商曦认识她,沈相之女,沈苒。
他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并没有搭理她。
然而少女却自来熟地坐在了商曦身侧,跟着他一块看向湖面开的正盛的荷花。
她撑着脸颊,笑得烂漫:“上次您面对匈奴时呈现出的决绝姿态让臣女很是佩服,若换做臣女,恐怕都要绝望死了……”
商曦:“……”
“萧侯爷也好厉害啊,他那日比试,爹爹不许我去,但回来后大哥同我讲了讲,我都能想象出他在台上的模样……”
商曦皱眉:“本宫不喜欢听你废话。”
沈苒看向商曦,没害怕,也没生气,反而忐忑问道:“公主殿下,臣女很喜欢您,可以和您做朋友吗?”
商曦眼神不善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分外乖软的女孩。
片刻后,冷嗤一声:“本宫不需要朋友。”
沈苒:“……”
她看着商曦,腮帮子鼓了鼓,不悦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真讨厌!”
说完,就提起裙子跑了。
商曦看着少女跑远的背影,收回了视线。
沈家的人,他一个也不想搭理,虽然这个丫头瞧着没什么心眼子的样子。
宴会的热闹似乎与商曦无关,他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时不时轻啜一口温酒。
沈苒在商曦这儿吃了一鼻子灰后,便走到其他贵女身边,一起看荷花。
“你们看,永平公主办的赏荷宴,大家都在玩乐,就端慧公主一个人坐在那亭子里,阴恻恻地盯着人看,瞧着就讨厌。”
“就是啊,不想来就不来了呗,来了又总是一个人呆着,也不搭理人。”
“总是这样,真讨厌。”
“哎,阿苒,你刚刚过去她身边做什么?”
沈苒哼道:“你们管我做什么?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呗,人家坐在那里喝喝酒也碍着你们了?”
“你什么意思啊?”
沈苒不悦道:“什么什么意思?我说的是匈奴话吗?”
“……”
有相好的朋友拉过她,小声劝道:“阿苒,你今天吃错药啦,怎么帮端慧公主说起了话?”
沈苒哼道:“因为她面对匈奴,敢以死对抗,她的夫君与匈奴人擂台生死战,以一己之力,挽回了咱们大雍的颜面。”
众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