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妹们不欢而散。
沈苒也不想再和她们一处了,便站在栏杆前,一个人闷闷看着荷花发呆。
其实她一直都不讨厌商曦,她小时候第一次在宫宴上见他,就觉得他好漂亮。
可他总是冷冷的,让人望而生畏。
后来他出宫立府,收了不少面首,她们说他放荡,可她却觉得这是真性情,要是她能养一堆子美男取悦自己,她也不愿意整日乖乖闷在家里,绣花做女工。
商曦坐在亭中,看完那一出闹剧之后,漠然收回视线。
距离不算太远,依稀能听见几句争辩。
他听见沈苒替他说话,可那又如何呢?
沈相老奸巨猾,沈知意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总不能这沈苒就是个小白兔吧。
八成是对他有所图谋,沈知意就老盯着他看,也不知道想看出点什么来。
没准这个沈苒就是受了沈知意的嘱托,来他身边探查些什么。
可惜,他并不需要闺阁朋友,他们的算盘打空了。
宴会结束后,商曦便径直回了家。
书案上又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册子。
南北各地草莽割据城池树旗造反,已渐成气候。
因着商曦早早就告诫过手下人,无论遇到何事,先保住自己的命才是要紧。
所以瞧着事态不对,他们便已撤走,只是再往后,城中情况,恐怕也不能及时传递过来。
商曦示意芙蓉回信,“告诉他们保住性命要紧,打探不到消息,便也不必再传。”
芙蓉点头应是。
商曦收到消息没多久,朝廷也收到了消息。
皇帝大怒,下令四皇子严查这次赈灾银的贪腐情况,若有牵连之人,不论是谁,严惩不殆!
江陵洪水尚未褪去,无能为力,而北方旱区,皇帝一道道旨意颁发下去,任命周围州县守城军前往平叛。
可打仗需要钱啊,国库空虚,皇帝就下令让各世家拿出钱来,以筹军费。
世家碍于皇帝面子,倒是都拿了钱出来,可拿的那点钱想要打仗,简直痴人说梦!
皇帝发了好大一通火,让这些世家培养出来的臣子们想办法。
而他们想的办法就是加收赋税。
除了南北灾区,其他地方倒是收成还行,可也就是还行,因着突然沉重的苛捐杂税,许多贫苦人家日子也要过不下去了,壮汉落草为寇,女子卖身为奴,只为换一口饭吃,留一条命在。
活不下去了,干脆也揭竿而起,一呼百应,杀进城中。
烧杀抢掠,进行一场血色的狂欢。
短短几个月时间,整个大雍,哀鸿遍野,狼烟四起。
处处都在打仗,有叛军与雍军的较量,有各路叛军争夺地盘的较量。
第150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局面纷乱,有些州府都督也干脆闭城不出,不听朝廷宣调,只当不曾接到旨意,毕竟世道已乱,传旨人半道身亡也是常事。
他们在观望,乱世有驻军,谁不想群雄逐鹿,称王称霸?
那些草莽尚且想杀出一条青云路来。
他们如何不想?
能做地方都督的大多是些有能力且背靠大氏族的寒门子,氏族嫡系向来都在权力中心,只有他们这种人,通过通婚迎娶氏族庶女,与他们绑成利益枢纽,才有机会做到如今的职位。
到底受人桎梏,若真的能逐鹿天下,成就一番伟业,他们还需要再背靠氏族吗?
不,须臾百年间,他们自己便能成为一等氏族!
或许,还能成为皇族……
再观望观望。
且看战局如何,若有能者,他们俯首称臣,领从龙之功。
若无能者,他们自己夺了这天下也未尝不可!
……
一道道消息传到京畿大营,四大营主将将消息封锁隐瞒,继续平稳操练。
周疆倒是听到些风声,去和杜将军打听了几句。
杜将军嘴严,毕竟这事儿朝廷都还捂着呢,只不断下令,派兵去打。
可一道道调令发往下去,如石沉大海。
杜将军估摸着,再不成估计要从京畿大营派兵了。
被敷衍出来的周疆来到了萧宁的营地。
萧宁见他过来,示意李远接手自己的工作。
她走到周疆身边,笑着询问道:“这是谁给咱们周大将军气受了,瞧着脸色这么差?”
周疆没说话,他揽过萧宁的肩膀,将人带到僻静地方,看了眼周围,这才开口道:“我估摸着,这天下要乱了。”
萧宁皱眉,“什么叫你估摸着天下要乱了?”
“我大舅哥有个家里做生意的朋友,那人前些日子才从外面回来,说禹州、并州大旱,匪寇横行,他归途中被流寇抢劫,一车的货物财帛都被扣去,好歹逃了一条命回来。”
“沿路饿殍遍野,甚至见到食人惨况。”
萧宁一时还难以相信。
她上月休沐回去路上,还见盛京城一派祥和,这才多久,外面竟成了这般光景?
但周疆也不会拿这样的事跟她开玩笑。
萧宁道:“朝廷不知道这事儿吗?”
周疆道:“听说拨了赈灾银,但咱们大雍这些官员啊,连军饷都贪,赈灾银估计到了灾区也剩不下多少。”
萧宁眉皱的更紧。
“我刚去探过杜将军口风了,他什么都没有说,可我觉得,事情或许比我能想象到的,更严重。”
萧宁看他,显然也想到了周疆说的更严重会有多严重。
周疆拍拍她肩膀,道:“好好操练,没准哪天咱们就要出去了,这也算是咱们的机会。”
萧宁敛眉,“只是可怜了百姓。”
周疆叹口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周疆离开后,萧宁也没有回到营地,伫立在此地良久,直到太阳西沉,才回去。
李远见她回来这么晚,脸色还不好,担忧问道:“可是周将军带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先前就瞧着周将军脸色不好,怎么您跟着出去一趟,脸色也变得一样难看?”
萧宁摆摆手,笑起来:“能有什么事,别一天想东想西的,好好训练才是正经。”
李远:“……”
既然郎将不愿意说,他便也不好再问。
一日的操练已经结束,这大热的天,李远便去同士兵们一块去井口冲凉。
以往萧宁虽然不冲凉,但会远远地往这边看着。
刚开始还会整得大家还很羞涩尴尬,毕竟他们郎将那可是花名在外啊。
然而时间久了他们就发现郎将也就看看,不说什么也不干什么,以至于他们甚至逐渐习惯了郎将的视线。
偶尔他们会招呼郎将一块过来冲洗,但郎将通常都会拒绝,然后目光在他们赤裸的胸膛暧昧流转,“你们这么相信我的定力啊,可我不敢赌自己的定力,不然咱们的兄弟情要变质了。”
今天,郎将竟然难得地没有站一边看着。
许冲一边冲凉,一边纳闷道:“郎将今天不过来,我还有点不习惯。”
旁边就有同袍笑道:“疤哥别是想被郎将……”
调侃的话说一半,对上许冲瞪圆的双目,便忙陪笑认错:“疤哥别恼,我错了,错了……”
许冲哼道:“心真脏!”
同袍:“……”
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挂脸了呢。
李远一边舀着水往自己身上浇,一边往萧宁营房的方向看去,心中沉甸甸的,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又是几日过去,到了休沐日。
这次萧宁倒是没有别扭,径直去往公主府。
“殿下,驸马回来了,说要给您问安呢。”
侍女来到书房门口通禀。
商曦闻言仓惶起身,撞掉了几本文书。
按照时间计算,她是下了值直接来的公主府,路上连停歇片刻都不曾。
她急着回来见他,是有什么事么?
他可不敢猜她也是因为想他才匆匆归家。
但内心深处到底还是藏了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期许。
芙蓉:“……”
她默默上前,弯腰将商曦撞掉的文书捡起来,整整齐齐放在书案上。
这时商曦已经恢复镇定。
他开口,声音平稳:“请驸马进来吧。”
没多久,侍女便领着萧宁来到了书房。
每日都顶着大太阳操练,原本冬日捂白了的皮肤,又黑了许多,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
萧宁走进来,先朝商曦一揖,礼数周全:“公主殿下。”
商曦道:“不必多礼。”
说着便走向她。
萧宁直起身,两人目光相对。
商曦眼底是止不住的心疼,他说道:“很辛苦吧。”
萧宁:“……”
什么辛苦?
萧宁不明所以地摇摇头,郑重道:“殿下,臣有话想问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