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不孝,还望父亲恕罪。”
薛清容微微屈膝,朝着自己的父亲一礼,便拎着考篮跟上沈苒。
没有回头。
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在她们身后,女子们陆陆续续朝着考场走去。
只剩下一群面色铁青的男人们。
萧宁看着这个场景,甚是满意,女人们啊,还是得自己立起来。
她只能帮她们撑起一片天。
却做不了她们的天。
大考第一天,萧宁在考场镇守,见一应事宜稳步推进,后面几天便没再过去。
商曦这几日忙着清点国库,两人经常不到天黑连面都见不到。
张志回来时,带着不少收缴的赃银、珠宝。
全都收归国库了。
正好,商曦带着人将国库所有东西再清点一遍,理清账目。
商曦忙完回宫,路过假山时,隐在暗处的萧宁幽幽道:“你怎么比我这个皇帝还忙。”
商曦正在脑中核对刚刚的账目,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看到是萧宁,气的商曦擂了她一拳。
“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
萧宁握住了他的拳头。
“我的错我的错,你想什么呢这么认真,我在这儿看你半天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商曦道:“在想账目,没什么要紧的,你等在这里有事?”
“当然!”
萧宁手指顺势插入他的指缝,牵着人进殿。
“科考男女前二十名的试卷都送过来了,你一起来看看吧!”
商曦跟着她入殿,各位考生的试卷被平铺在桌子上。
萧宁将他按坐在桌前,拿起一份试卷递给商曦。
“你看看这个如何,我觉得他写的挺好。”
商曦接过细看,不由点头。
“对于政事、民生都有所涉猎,措辞也讲究,像世家子,却又能深刻体会底层百姓的不易。”
萧宁笑起来,“咱们大新朝就是需要这样的官员呢!”
商曦再看其他,其中不乏优秀的考卷。
可这些,对政事、民生的见解远没那份考卷深刻。
商曦撕开了糊住的部分。
萧宁凑过去看,“邱明焕?似乎没有世家姓邱……”
商曦看着那名字,笑了下,“之前有,后面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这个邱明焕,或许是邱家被流放的人呢。”
萧宁想了想,被碾入尘埃、身后空无一人的世家子。
这是什么世家子?
这分明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柄绝世好刀啊!
萧宁拍案道:“朕确定了,他就是本届的状元郎!”
商曦:“……还没殿试呢。”
“凭着他的身世和见解,就算殿试,他也是状元郎……”
商曦又展开几份考卷看了看。
“这部分考卷……是女子考场的?”
萧宁看了眼,点头道:“是啊。”
她俯身,看着商曦举起的这份试卷。
字体娟秀,文辞优美,谈着她的见解。
萧宁道:“这份我看过,总体来说很不错,算是女子这边的佼佼者了。”
女子到底从小被规训,她们看不到外面的天地,所知所解都是来源于书籍,以及身边人的言传身教。
思想自是具有局限性。
商曦道:“这份试卷,放在男子那边,也能排前五了。”
萧宁点头,确实,男子这边,也就这个邱明焕写进了她心坎里。
其他的感觉不过尔尔。
不过总体来说都还算不错。
当了官之后,慢慢磨炼呗,很多东西也不是大家天生就会的。
萧宁御笔亲批之后,考卷又被带了回去。
等放榜之后,便可静待殿试了。
商曦清点完国库,整理好账目之后,也到了清明。
他朝萧宁道:“我想出宫给亲人扫墓。”
萧宁道:“我陪你一起去。”
正好也祭拜一下原主。
清明这天,两人收拾妥当,轻装简行来到墓地。
先祭拜的是商曦的母亲和姐姐。
许夫人的墓原本在沈氏祖坟,被商曦下令迁出来了,埋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姐姐的尸骨也被他收殓起来,埋在了许夫人旁边。
他听人说了,许夫人给她那一双龙凤胎一个取名叫令仪,一个取名叫令徽。
商曦为他们立了碑。
一个是母许氏玉婉之墓。
一个是姐许氏令仪之墓。
上过香之后,商曦半跪在地上烧纸钱,萧宁便在墓地周围清理杂草。
上完坟,下山的时候遇见了沈苒。
她笑着打招呼道:“哥哥,陛下。”
萧宁含笑点头。
商曦问道:“考的怎么样?”
沈苒歪头,笑的调皮,“哥哥不是已经看过考卷了么。”
商曦当初迁坟的时候,沈苒知道,但她并没有阻止。
虽然当初沈知意给她留的信上只写了商曦的事情,可也不难猜出父亲对姐姐和母亲的伤害。
若是她们在天有灵,想来也更愿意长眠于此地。
沈苒去给母亲和姐姐上香。
沈知意留给她的护卫阿书在远处静静看着。
待到完事,商曦看着她篮子里残留的香火纸钱,问道:“接下来可是要去祭拜沈知意?”
第357章 殿试
沈苒闻言脸色僵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
她低声道:“对不起哥哥……”
商曦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沈知意对你很好,你祭拜他是应该的。”
更何况他还救了他一命。
在他替他挡箭的那一刻,他欠他的,就已经还清了……
反而是他,亲手杀死了他。
商曦觉得他也该去祭拜沈知意的,可他不太敢面对他。
杀人凶手去祭拜被杀之人……
萧宁握紧了商曦的手,滚热的温度自她掌心传入他掌心,一路向上,温暖了他寒冷的心房。
他听见她笑着朝沈苒道:“你帮我们祭拜一下他吧,我们就不去了。”
那夜的事情沈苒也有所耳闻。
她笑了笑,也将手覆在了商曦的手背上。
“哥哥,你不必自责,死路是他自己选的,我想他是希望你幸福的。”
商曦眼睫颤了颤,他抬眼看向沈苒。
沈苒对他笑着,笑容温暖明媚。
商曦感受着来自亲人的关心,心里有些别扭。
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和沈苒分别之后,他们去了香积寺,给原主的灵位上了炷香,又给寺里捐了些香油钱。
回去路上,商曦看着沿途的风景,唇角微微勾起。
“阿宁,春天来了。”
萧宁朝车窗外看了一眼,笑道:“是啊,春天来了,等忙完科举的事情,我带你去踏青。”
商曦:“得了吧,哪里有忙完的时候,你做了皇帝,就注定不得自由。”
萧宁握住他手,“那也没事,我忙不过来,可以让人带着你去玩儿啊,我不得自由,你就替我去自由一下。”
商曦放下窗帘,转身拥住萧宁。
“阿宁,比起那片刻的自由,我更想陪在你身边。”
萧宁笑道:“怎么这么黏人?想玩就去玩呗,我又不会跑掉。”
商曦:“和你一起才叫玩,和别人一起叫酬酢。”
萧宁指尖勾着他半披在身后的头发,漫不经心把玩着,目光却透过被风掀起的窗帘,看向外面的青山。
青山一如她初来那年。
她却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六个年头了。
萧宁想,这样大好的风光,她一定得带着他出来走走。
天下很重要。
百姓很重要。
她的令徽也很重要。
他虽心甘情愿陪她困在深宫,可她舍不得他总是委屈自己。
……
眨眼到了殿试当日。
萧宁一身衮服,旒珠轻晃,高坐明台。
贡士们纷纷上殿。
而萧宁却看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在所有人都低着头,恭恭敬敬进殿的时候,那人抬头,与她目光相接,还朝她笑了一下。
萧宁:“……”
贡士们来到殿中,朝她行礼。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宁收敛思绪,镇定抬手。
“免礼!”
贡士们纷纷起身。
男女分列而站。
萧宁扫一眼,就知道这些人哪个是世家出来的,哪个是寒门出来的。
对比十分明显。
不过没关系,大新朝很快就彻底没有世家了。
萧宁垂眼,拿起她与商曦联手准备的策题,询问贡士们。
“朕欲根治官场贪腐之弊病,依诸位之见,当以何为先?”
这话一出,官场上众人脸色变得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