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后,除了丧尸的撕咬声和咀嚼声,还有一声呐喊:“活下去!”
后来,她也效忠于那一抹红,直至战死。
那个时代……
萧宁闭眼,喉头艰涩滚动一下,再睁眼,双目清明,笑容依旧轻佻浪荡。
她抬手覆在胸口,语气真挚:“公主殿下,臣心软啊,最是见不得别人受苦。”
商曦看着萧宁,凝眸不语。
刚刚萧宁一闪而过的情绪,他并未错过。
她……在悲伤什么?
就为了那两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么……
出生勋贵之家,年幼便与长辈斗智斗勇,假做纨绔、声名狼藉,竟还能不改本心,依旧博爱善良。
商曦无法不对这个他平素看不上的人改观。
见商曦只面无表情看着她,不说话。
萧宁想了想,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简单给他陈述一遍。
“公主,这两个丫头不过冰山一角,大雍肯定还有更多这样的女孩……不,不光是女子,还有男子……”
萧宁想到被公主送到她那里的几个男人。
他们也是身不由己,若不是被送到公主府,送到她面前,或许和卖进青楼里的姑娘没什么分别。
他们亦是堂堂正正的男人,却要被迫雌伏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婉转承欢。
这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都是极大的折磨。
商曦垂着眼,看着茶盏里漂浮在水面的茶叶,低声道:“律法的不足之处……又何止这点?”
“萧晏清,自古变法革新都是需要流血与牺牲的。”
“而你说的这条律法……触犯的可不止权贵的利益,而是全天下男人的利益,你想要打破他们的权威,会被他们群起攻之,撕成碎片的,本宫帮不了你。”
“别说本宫了,就是皇帝想保你,也是保不下的。”
萧宁闻言也不失落。
这里是封建父权社会,她想动他们的蛋糕,自然该做好被他们反扑的准备。
她抬头,朝商曦笑了笑,“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嘛。”
“公主,谢谢您今日愿意跟臣说这些,您知道掌管律法编纂的官员都有谁吗?律法管理处又在哪里?”
商曦沉默看她,心思千转。
一直扮猪吃虎的侯府世子会不知道管理修订律法的地方是哪里?
还是说……她今天这一出是装的,或是受了谁的指使,想套他的话。
皇帝……还是沈相?
萧宁痴迷沈知意,难保她不会和沈知意合伙……
商曦目光冷下来,身子往后一靠,拿起团扇轻轻摇晃。
红唇微扬,似嘲讽似无奈:“瞧驸马这话说的,你都不知道的东西,本宫不过一介女子,哪里就能知道这些?”
萧宁:“……”
不是姐妹,咱们刚刚还说的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就戴上面具,开始假笑营业了?
“公主……”
萧宁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商曦打断。
“本宫乏了,驸马请回去吧。”
商曦团扇掩唇,懒懒打了个哈欠。
萧宁:“……”
瞧公主这架势,她知道她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
罢了,她想别的办法就是,而且这事……很难,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萧宁轻轻吐出一口气,朝商曦拱手,“臣告退。”
出了门,正巧碰上芙蓉迎面走来,她端着盘子,盘子里盛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和一碟蜜饯。
萧宁暼了眼药汁,“公主生病了?”
芙蓉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笑道:“老毛病了,驸马和公主说完话了?”
萧宁点点头,“去吧,别让公主等久了。”
芙蓉朝萧宁微微欠身,端着盘子碎步离开。
萧宁看着芙蓉的背影,若有所思。
堂堂一等侍女,居然亲自熬药,干嘛,怕被人下毒啊?
这可是在公主府哎,公主自己的地盘。
看来公主的疑心病是真的很重。
萧宁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刚刚商曦为何突然转换话锋,敢情是疑心病犯了哈。
萧宁简直要笑了。
堂堂公主之尊,虽然是先帝所出,身份尴尬,但也是金尊玉贵长大的。
皇帝私下待不待见不知道,明面上的恩宠却是无人能比拟的。
咋就整天疑神疑鬼的呢!
担心她到时候出卖他牵连他是吧?
真是的!
她萧宁行得正坐得端,被丧尸撕咬都不皱一下眉头的好女,能做这样没品的事么?
第46章 校尉必胜!
趁着这三日休沐,萧宁翻阅了不少律法相关的书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就如公主所言,大雍的律法,不妥之处众多,何止她所窥见的那一角。
律法维护的是皇权、父权、夫权,以及世家大族的特权。
越底层的人,越没有人权。
正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底层的人一旦娶了亲,有了子女,他们便也可高高在上,行使夫权,行使父权。
这个社会是病态的,制度也是病态的。
看完这些,萧宁陷入深深的怀疑,挺直的脊背缓缓弯曲下去。
几千年来形成的一套制度,她能改变吗?
尽管不想承认,她也不得不承认,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改变。
除非洗牌重来……
萧宁连忙将这个危险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如今盛世太平,徐徐图之便好。
……
再次回营,士兵们待她热络了许多。
武夫的心思很简单,强者为尊。
萧宁那日在擂台上的表现足以让他们从此敬她服她。
对上众人突如其来的热络招呼,萧宁微笑回应。
谦和的态度让众人对她的印象更好。
萧宁回房换上她的校尉服饰之后,便去找周疆报到。
周疆按着校尉的规制,给她配了二百个小兵,让她先领着练去,等互相熟悉能打配合了,再给她安排任务。
京畿大营需要负责盛京城的防卫和治安,有一套轮班制度,每个营都有自己的巡视区域,北营的巡视区域就是北城区,泰康坊也在北营的巡视辖区内。
等萧宁这一队人马带熟了,也要参与到巡防的工作中去。
萧宁拿着周疆发给她的令牌,高高兴兴的去练兵了。
因为有上辈子作为基地指挥官的经验在,萧宁排兵操练老辣的让旁边想看看热闹的周疆都震惊了。
原本漫不经心抱在怀中的双臂也不自觉放下。
表情也渐渐肃穆。
这熟练程度……比杜将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宁前世从一个普通高中生成长到一方基地的指挥官,只用了短短八年时间,这八年她经历了数千场战役,爬过尸山,蹚过血海。
她的敌人不仅有不断变异进化智商日渐提高的丧尸,还有居心叵测杀人如麻的恶人团伙,也曾经历过争权夺利的基地内战。
数百次的死里逃生,水里来火里去。
她的兵法造诣从实战中来,自然比常年蜗居在繁华安稳的盛京里的杜将军高。
待到萧宁停下,周疆问她:“萧校尉,我看你排兵布阵……似乎很老练,以前练过?”
这话问完,周疆就不由失笑。
他在想什么啊,萧晏清一个年纪轻轻的纨绔公子,怎么可能练过啊,许是老侯爷同他讲的吧。
果然,萧宁的回答与他的猜想无二。
“周将军说哪儿的话!属下这不才接上手么,是以前祖父跟我讲的,我小时候喜欢玩打仗的游戏,他便拿个大沙盘教属下排兵布阵,许是属下有这个天赋吧,学了就一直没忘记。”
萧宁挠挠头,笑的一脸骄傲,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周疆。
一副“我厉害吧?快夸我!”的表情。
周疆:“……”
周疆笑着摇摇头,手掌搭在萧宁肩膀,“老侯爷年轻的时候打过不少胜仗呢,你爹年轻时据说也是惊才绝艳,你随了他们,确实后生可畏!”
“哪有,哪有。”
萧宁笑着谦虚,眼神却亮晶晶的,一副被表扬了很开心的模样。
周疆失笑,这小子真是的,心思都摆在了脸上。
“你天赋这么好,以后我再也不是营里最年轻有为的中郎将了。”
周疆感叹。
这个萧晏清家世好,能力强,恐怕等不了多久就会和他平起平坐。
萧宁皱眉,一脸真诚:“周将军您说的哪里话,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好的中郎将!”
“说句惭愧的,将军您觉得属下表现好……不过是因为属下搬运了祖父教授的知识,纸上谈兵罢了。”
周疆笑着摆手,“在我跟前拍什么马屁!行了,看你操练兵马这么熟练,我也就放心了,你好好和他们熟悉,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