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真的想改变那些错误的律法和陋习，但只凭这一份奏折根本不可能有效果。
这奏折他能拦，别人也能拦。
这样的东西，压根就不会出现在皇帝案头。
而且就凭那位皇帝……
商曦脸上露出嘲讽的笑。
就算看到这份奏折，他也不会在意那些无辜女婴的，甚至与所有人一样，只会觉得理所应当。
百姓不过是他这锦绣江山的点缀。
他惯会粉饰太平。
他只在意江山是否稳固，名声是否无瑕。
而底下那群大臣，只顾争权夺利，发展自身势力。
殊不知，他们也不过是帝王术把控之下，有思想的提线木偶罢了。
他们都在权力的漩涡中沉浮，互为掣肘。
虽然萧宁这份奏折写的很委婉，极尽谄媚与恭维，但只要送上去，她便注定成为一只扑火的飞蛾，在他们君臣的拉扯中化成飞灰。
第48章 那倒是本宫自作多情了
临近九月，暑热渐消，营里的士兵却浮躁起来。
萧宁听她的副手李远说道：“这是因为马上要秋狩了，每年秋狩，都会从京畿大营抽取大量兵力，组成仪仗和护卫队伍，确保途中安全。”
“大家都想借这个机会得见圣颜，若是表现的好，被陛下注意到，飞黄腾达便指日可待！”
萧宁笑应了声，“难怪大家这么浮躁。”
这段时间忙忙碌碌的，她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原主作为靖远侯世子，每次围猎都会伴驾同去。
萧宁脑中闪过许多恢宏壮观的场面。
秋狩时节，天气凉爽，动物膘肥体壮，农忙已毕，此时围猎既顺应天时，又能检验京师实战能力，不至于常年驻守京城而导致武备松弛。
可春猎……春天正是万物复苏，动物繁衍的季节，进行围猎会破坏生态链，封建王朝以农耕立国，却在这样重要的时节，进行围猎。
每次围猎，都要花费巨大的人力财力来修缮行宫，清理围场。
“校尉，您身份高，能伴君侧，到时候您在陛下面前露一手，说不定能升一升呢！”
耳边传来李远的声音。
萧宁想了想，她若是官职升高的话，许多事或许办起来会方便一些。
萧宁笑道：“那就借你吉言！”
没过两天，公主府传了信过来，告知她秋狩的安排，让她到时候回府与公主一同出发。
萧宁去找周疆说这件事，周疆笑道：“去呗！你的职位太低了，就算将军有心安排你去，有职责在身，你也玩不好，没准连公主的面也见不上呢。”
“而且你和你带的那二百人都是新兵蛋子，虽然你表现出色，但事关陛下与诸位大人的安危，将军这次想必不会安排你们去的。”
“……这样啊，多谢将军提点！”
萧宁抱拳。
周疆拍她肩膀，“客气啥，咋俩谁跟谁呀！”
萧宁：“……”
他们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回府之前，萧宁将李远叫过来好一同叮嘱。
李远是她从这二百人里面提拔出来的，为人机警聪明，也识得些字，自提拔上来，便一直在萧宁要求下学习兵法知识。
萧宁虽然在外面的纨绔名头响亮，但在营地，她是个体恤下属，有功必赏有错必罚的好上官，她带的兵都很爱戴她，李远也是极尊重她的。
交代完李远，萧宁又叫来许冲。
原本自傲的青年，自从那日输给她之后，便没再搞过什么幺蛾子。
但萧宁不放心，毕竟这一去至少得一个月时间。
没她镇着，她担心这厮不服管教，将她一手调教出来的李远活活气死。
许冲掀开帘子大步进来，“校尉，您找属下？”
说完又忙抱拳补了个礼。
萧宁：“……”
她抬手示意许冲坐下。
“过几天我要伴驾秋狩围场，由于咱们队伍都是些新人，杜将军今年不会安排咱们过去，我不在的时候，一切皆听李远安排。”
许冲搓手，眼神发亮：“校尉你去的时候带上我呗！属下也想去见识见识！”
萧宁嘴角一抽。
“……你今年在营里好好听话，明年围猎我跟杜将军申请，带你们一块去，如何？”
许冲不高兴：“干嘛听那个毛头小子的啊，校尉你把我提上去呗，我帮你管这帮兵！怎么说也在大营呆了快两年，比他个新兵蛋子强多了吧！”
“我的话你不听了是吧？”
萧宁眼神冷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
许冲：“……”
许冲憋红了脸，“怎么会，我前面发过誓的，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萧宁满意点头，“既然如此，我离开后，一切听李远安排，若是让我回来知道你不服管教……我可不会心慈手软。”
许冲：“……属下遵命。”
萧宁拍拍他肩膀：“行了，别丧着个脸，到时候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许冲无语。
他又不是小孩子。
但上司的一番心意，他也不能说不，“谢校尉！”
萧宁将自己手里的工作都安排妥当之后，便去马厩牵了马，一路驰骋，回公主府去了。
到家后，萧宁将马交给下人，便朝梧衡院去了。
“驸马爷。”
侍女见到她，欠身行礼。
萧宁颔首，“我回来了，跟公主请个安。”
侍女道：“公主在书房，奴婢去通报一声。”
“有劳。”
侍女很快回来，“公主请您进去。”
萧宁推门进去，书房只有商曦一个人，他坐在案前，依旧一身红色宫装，云髻高耸，珠翠满头，美艳不可方物。
萧宁朝他俯身一揖：“公主殿下。”
商曦微微点头，“驸马这个时辰回来，用膳了吗？”
萧宁双目含笑：“谢公主关心，臣已经用过了。”
回来的路上，她在街上吃了碗热馄饨，还要了两屉包子。
别说，味道还挺好。
萧宁说着话，目光随意的一瞥，便停滞住了。
因为她之前写给皇帝的折子就这么大喇喇躺在公主案头。
萧宁抬头，看向商曦，对方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无澜。
萧宁指着案头那本奏折，沉声问道：“公主能跟臣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商曦胳膊撑在书案上，支着腮，另一只手捏起那本奏折，神态慵懒又随意：“驸马，这是不想活了？”
“这是我的事情，怎么……”萧宁道，“公主这是怕我连累到公主府吗？”
“您可是端慧公主，陛下又纵容溺爱您，到时候出事，只怕连累侯府，也连累不到您吧。”
“所以驸马递上这样的折子，是想白白送死啊。”
商曦轻笑了声。
“这样啊，那倒是本宫自作多情了，还想救你一命。”
商曦说着，便将奏折砸向萧宁。
“你要送死，便去送死吧。”
萧宁伸手接住那份奏折，抬眼看向商曦，他眼神还是平静的，只是绷紧的唇角昭示着他此刻不爽的心情。
萧宁刚刚也是气上心头了。
变革一道，向来艰难，萧宁又何尝不知，她只是……见不得那些不公乱象。
她曾经所受的教育，她曾经所立的誓言，都不允许她将这些视若无睹。
她只是想赌一把……
赌一把这个封建时代皇帝的良心。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公主这么做，的确为了保她。
她不该出言不逊。
萧宁放下身段，朝商曦长揖一礼，“抱歉，是臣刚刚失言了，还望公主见谅。”
第49章 本宫可当不起萧世子这一礼
商曦嘲讽勾唇，“本宫可当不起萧世子这一礼。”
面对公主的嘲讽，萧宁也不生气，她搬了把椅子，在商曦的书案旁边坐下。
低着身子，开始说起因由来。
“公主，臣前些日子让人建了个善堂，用来收养弃婴，带回来的婴孩无一例外，全是女婴。”
“臣听人说，这样的行为已经算是有良心了，有些人家为了生出男孩，会将女婴残忍杀害，说是这样就不会再有女婴投生。”
“臣觉得，婴孩一旦被生下来，便是一个独立的主体，不该任由他人想杀就杀，想卖就卖。”
“臣知道有些东西根深蒂固，要改变很难，但臣想尽自己所能，为她们做点什么。”
“若制度有问题，那就重建制度。”
“若风俗不良、思想不正，那就移风易俗，教化百姓。”
虽然萧宁嘴里时不时蹦出来一个没听过的新鲜词，但商曦就是神奇地听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商曦手下有情报网，这些事他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去冒险拦住这份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