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曦方才的气散了些许。
他道:“不管想做什么,都该先保全自己才是。”
顿了顿,又道:“你能在侯府蛰伏数年,可见城府心计皆是一流,为何对朝堂之事没有一点见解?甚至连编纂律法的衙署在哪里都不知道。”
萧宁:“……”
这弄巧成拙了不是。
原主不是扮猪,是真傻,她也没吃虎的本事。
不过是胜在年长几岁,经历的多些罢了……
说起城府心计,萧宁看了商曦一眼,兴许她连这位公主三五分都没有呢。
至于朝堂之事……原主是真没关心过啊,她初来乍到的,之前只想好好享受生活,也没有好好了解过。
萧宁尴尬轻咳,“说来惭愧,臣以前是……一心想着如何迷惑侯府之人,不曾了解过民生疾苦,也不曾了解过朝堂之事。”
商曦:“……”
说的也是,自顾不暇之人,哪有心思去了解别人的疾苦呢。
荣妃早死,商曦从小在深宫,捂着性别的秘密,经历着各种勾心斗角,他战战兢兢长大,见过欺软怕硬的宫人,见过玩弄权术的臣属,见过争宠献媚的嫔妃……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商曦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他自己也并不磊落。
可他还是不忍看一个想为民请命的好人就这样悄无声息湮灭在权力场上。
商曦沉思良久,决定相信萧宁。
他将当前朝堂局势简单同萧宁分析了一下。
短短几句,便听的萧宁心惊。
整个朝廷自上而下争权夺利,贪腐问题严重。
皇帝生性多疑,至今未立太子,几名皇子拉帮结派,互相斗法,几乎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如今的朝堂越发乌烟瘴气。
商曦顺带解释了下,他为什么要将萧宁这份奏折拦下来。
“萧晏清,你这份奏折,本宫拦得,其他人也拦得。”
“他们虽然各方斗法,但你这份奏折说到底,挑战了他们的权威,触犯了他们的利益,虽然现在的你对他们毫无威胁,但他们未必会就此撂开手,放你一条活路。”
“靖远侯府如今老侯爷病倒,其他人皆是恩科入仕,都是些没什么用、也说不上话的清闲职位,早已不复当初光景,而公主府……”
“本宫到底不是陛下的亲女,平日一个个瞧着尊敬客气,只是因为本宫对他们毫无威胁,但若是本宫敢保你,恐怕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下场……”
“到了那时,本宫只能送你一纸和离书,以求自保。”
“侯府那些人……他们待你如何,本宫看在眼里,你自己心里想必也是有数。”
商曦说着,看向萧宁,身子微微后撤,靠着椅背。
“说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这些都是本宫的假设,而且还是在陛下不知道的情况,群臣为维护自身利益而做的?”
“你是不是想着,折子若是呈到御前,陛下看到了或许会支持你的变革?”
萧宁:“……”
这位公主还真是聪慧啊。
她这个想法刚冒了个头……
不过也只是冒了个头而已,若前面公主所言是真的……那这位皇帝必不是贤明君主,呈到御前恐怕也没用。
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商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轻嘲:“别天真了。”
“多的本宫也不便再跟你细说,这次秋狩,你自己多听多看,好好了解咱们大雍如今的光景。”
公主向来明哲保身,今天难得跟她说这么多。
萧宁起身,朝他深揖一礼,认真道:“多谢公主指点。”
商曦拿起团扇,轻悠悠晃起来,唇角微微挑起一点弧度。
“驸马不必客气,你我夫妻同体,提点你是应该的。”
“行了,快点回去收拾东西吧,别耽搁了明日的行程。”
商曦挥挥团扇,示意萧宁离开。
“好嘞,公主您忙着,臣告退。”
萧宁回到自己院子,听到朗朗读书声从西屋里传出来。
萧宁抬脚朝那边走去。
隔着窗,能清晰看到里面的情况。
房间被改造成书房样式,余清手执戒尺在前面站着,其余四人一人一张书案,胳膊撑在案上,举着书摇头晃脑念着,肩背挺得笔直。
先不说学的怎么样,就这仪态已经没得说了。
尤其是琼音三人,身上几乎没有那股子风尘味儿了。
萧宁忍不住扬唇。
正巧余清抬头,两人目光相撞,余清下意识张嘴。
萧宁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余清便闭了嘴,朝萧宁微微颔首致意。
萧宁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便转身回了屋。
因为是女儿身,玉竹不在,她也不太方便让别人帮忙整理行装。
只能自己一个人慢慢收拾。
此去至少一个月,需要带的东西不少,萧宁收拾了一下午才堪堪收拾完毕。
萧宁收拾完,伸伸懒腰,出了房间,五名容貌气质各异但同样俊美的男子转头朝他看来。
纷纷扬起明媚笑容,跟她打招呼:“驸马爷。”
风送来木槿花的清香。
紫色花瓣在几人身后簌簌颤动,衬得他们人比花娇。
这一幕,堪称美颜暴击。
萧宁长吸一口气,微笑回应他们:“你们好,最近学的怎么样?”
几人:“……”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萧宁嘴角一抽,“不是,你们至于吗?”
余清上前笑回道:“他们学的挺好的,如今已经将三字经、千字文都能默写下了,最近在学幼学琼林。”
“那挺厉害的呀。”萧宁不解,“你们搞那么沉默做什么?”
几人看向余清,眼底有震惊,有哀怨。
仿佛在说:那你干嘛天天打击我们,让我们以为自己很差劲儿呢!
第50章 秋狩
萧宁顺着他们的目光,笑瞥余清一眼,道:“这段时间你们表现很不错,下次回来给你们带礼物哈。”
几人:“……”
怎么感觉驸马爷把他们当小孩子哄呢。
夜里,萧宁都准备睡了,傅羡敲响了她的房门。
“怎么,有事啊?进来说。”
萧宁让开门,示意他进屋。
傅羡进了屋,便熟练地来到床脚,一双勾人的眼看着萧宁,“驸马,奴来侍寝。”
萧宁:“……”
这话说的……
萧宁偏头轻咳了声,忍不住脸热。
为了不让人怀疑,基本每次休沐回来,她都会“召幸”傅羡。
但这还是傅羡第一次自己主动前来“侍寝”。
萧宁找了一床被褥给他,“铺着吧,地上凉。”
“谢驸马。”
傅羡微微一笑,低头去铺被褥了。
萧宁靠坐在床边欣赏美男。
傅羡铺好被褥一抬头,就对上萧宁色眯眯的目光。
他一抖,连忙用被子将自己拥住。
萧宁:“……”
她吹了灯上床,在摇晃的床上很快入眠。
……
出发当日,萧宁早早就起来了,等公主梳妆完毕,两人一同出门,前往宫门口。
已经有许多人到了,车队如流水延绵不绝。
现场按照身份地位高低,井然有序地排好了队。
商曦作为受宠的公主,位置自然靠前。
萧宁骑着马跟在商曦马车旁边,来到特定的位置。
她一偏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沈知意。
他长相出众,有不少贵女撩着帘子偷偷看他,一脸的羞怯与欣喜。
偏偏他目光随意一转,就跟她对上了。
萧宁:“……”
这就尴尬了不是。
萧宁顶着众贵女吃人般的目光,朝沈知意微笑点头。
沈知意也朝她微微颔首,以作回应。
芙蓉刚掀开窗帘,就看到这一幕,她下意识看了眼商曦,结果他正好也看向窗外。
芙蓉:“……”
她默默放下窗帘,低下头装鹌鹑。
这驸马还真是不安分,家里公主送他那么多美男,在外面还偷偷看别的男人。
瞧瞧那眼神。
里面的痴迷爱慕简直要溢出来。
商曦的角度只看得到萧宁微微点头的动作,倒是没什么反应。
车外的萧宁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嘴里咕哝道:“谁又在偷偷说我坏话。”
实话说,萧宁也很苦恼这种像应激一样的反应,但原主就好这口。
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皇上驾到——”
随着尖细嗓音响起,所有人都下车下马。
待皇帝皇后出来,所有人跪地齐呼万岁。
长队蜿蜒而起,朝猎场而去。
盛京距离猎场五十里路,一路走走停停,用了三日抵达围场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