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好放在车厢里。
离开那日,袁邵叮嘱萧宁:“保护好公主殿下,不要让她受伤。”
萧宁:“那肯定了!”
好歹是她三书六礼娶的妻子。
她肯定好好保护啊,哪里就轮到这个连告白都不敢的外人在这儿叮嘱?
袁邵又叮嘱道:“车厢小桌子下面的柜子里是给公主殿下准备的换洗衣物,左手边第一个抽屉里是给公主解馋的零嘴,第二个抽屉……”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了哈?
萧宁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知道了,真啰嗦,我们自己会看!”
东西都是给公主准备的,她连捎带的都没有。
还在这儿跟她说说说!
去跟公主说啊。
胆小鬼!
袁邵:“……”
萧宁的态度让袁邵很不爽,但他耐着性子,又叮嘱她一句:“公主身边没有婢女,你多照顾着她点儿。”
萧宁:“……”
萧宁要被气笑了。
妙得很,他一个连外室都算不上的暗恋者,竟然指派起她这个正室夫君来了?
公主府那位盛宠的沐公子,见着她那也是客客气气的。
商曦一出门,就见萧宁气鼓鼓瞪着袁邵。
“怎么了?”
萧宁收敛表情,朝商曦伸出手:“没什么,走吧娘子,咱们回家。”
商曦:“……”
他迟疑了下,将手搭在萧宁袖口,在她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萧宁跟在他身后上车。
进入车厢前,萧宁看了眼袁邵,哼了声:“活该你单身!”
马车掉过头,自漱玉轩偏门驶离。
袁邵下意识往前跟了两步。
随即又停下步子,远远看着马车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他视野里。
虽然将搜查的人撤下去了,但门口依旧有人在挨个盘查。
车夫下车,将一个荷包递给守卫,陪笑道:“我家公子请大人喝茶,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守卫接过荷包,沉甸甸的。
他打开口看了眼,白花花的,少说得有十几两。
守卫态度立马变得热络,“公子是去往何处,可有路引文书……”
车夫将袁邵准备好的路引拿出来。
是去往盛京的。
一出手就是十几两,还是去盛京的。
守卫越发恭敬了。
只是……
他讪讪的,低声的,朝车夫道:“小哥可知道,前些日子出的事情?”
车夫不解:“什么事。”
“前些日子有人伤了县丞家公子,到现在还没抓着人呢,虽说这两天人都撤走了,但上司吩咐我们,出城的人都要仔细盘查……”
车夫皱眉,“可我家夫人也在马车上,万一冲撞了……”
“小哥放心,我也知道分寸,你和你家主人说一声,将帘子撩起来,我远远看一眼就成。”
车夫皱着眉,想了想,回头走到车窗边跟两人汇报。
得到允许后,车夫走到前面,将帘子掀开。
商曦垂着眼,手里拿着一卷书在看。
萧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轻轻吹着。
在车帘打开的瞬间,她抬眼往这边看过来。
当初搜查的画像是画师靠华服公子的描述画出来的,只有四五分相似。
就这么匆匆一瞥,看的还不是全脸,再加上两人这通身的气派,守卫是一点也没认出来。
人也看了,守卫抬抬手,示意其他守卫让开城门。
第76章 本宫会成为众矢之的
马车驶出城门。
商曦将书放下,看向对面端着茶杯小啜的萧宁。
“都说让你将那几人解决掉,非要留着他们做后患。”
“若是刚刚那个守卫认出我们呢?”
萧宁轻笑,“他连看都不敢多看我们一眼,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就算觉得像,也未必就会认为我们是画像上的人。”
商曦不赞同:“……化简为繁,自寻纠葛。”
萧宁叹气,“人犯了错,总是该由律法惩处的,若是大家都觉得别人有问题,就该杀了了事,那要律法何用?”
“长此以往,那必然国将不国,民将不民。”
商曦不理解:“可你先前不是觉得律法有误,想要变革吗,为何如今又拥护律法?”
萧宁:“拥护和变革并不冲突啊,就好比你嫌恶昏君和佞臣,可当国家危亡之际,你能做到袖手旁观吗?”
商曦:“……”
那肯定是不能的。
但他可以取而代之。
他是先帝之子,这帝位本就该是他的。
萧宁继续说:“律法有不足之处,那便将不足的条例废除,有用的条例保留下来,没有的条例新加上去。”
“公主,你可以帮我吗?我们一起,携手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萧宁看着他,眼睛极亮,像是要灼伤人。
商曦:“……”
他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你太异想天开了,没那么容易的。”
萧宁:“我知道很难,所以才需要公主殿下的帮助啊。”
“本宫一介女子,连朝堂都入不得,又能帮得了你什么?”
萧宁想了想,说道:“公主可以上书皇帝,提倡兴办女学,以你公主之尊,这件事想必还是很容易的。”
只要百姓思想觉醒,便会不安于现状,他们自己就想要变法革新,争取权益。
人多了,沸腾的民意便如决堤的河流,堵不住时,便只能疏通。
到那时……
萧宁的畅想还没有结束,就被商曦否定。
“不行,先不说皇帝会不会同意,朝臣那关本宫也是过不了的。”
“仕途与知识本就是世家大族的囊中物,素日里他们各个家族为了权力都互相争斗不断,我若提出这样的建议,无疑是在分他们碗里的羹。”
“本宫会成为众矢之的,被他们群起而攻之。”
萧宁:“……”
商曦继续说道:“要想变革,先得将这些大家族瓦解,可这是连皇帝都不能做到的事情。”
“历代皇朝更迭,大家族依旧屹立不倒,许多大家族都有百年,甚至千年的底蕴。”
“世家大族的藏书比皇宫藏书阁里的书籍还要丰富,士农工商,他们都有涉猎,他们虽不做皇帝,却可以架空皇帝。”
“历朝历代,有多少腥风血雨不是由这些大家族挑起的?他们各有各拥护的君主,互相厮斗,胜者获得更大的权柄,败者则被收回权力,沉寂数年,甚至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也不无可能。”
“就拿当朝来说,傅、钱二族拥立陛下,陛下成事,他们的身份名望跟着水涨船高,家族掌事人位列三公,见了天子不行礼,傅、钱二族的才俊、门生皆入朝为官,几乎在朝堂占据半壁江山。”
商曦侃侃而谈,萧宁听的认真。
她适时提出疑问:“傅、钱二族一家独大,陛下就不忧心吗?”
商曦轻笑,“怎么会不忧心呢?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陛下这些年一手扶持沈家、吴家,及一些寒族士子,与傅、钱二族分庭抗礼。”
萧宁又问:“朝廷官员选拔,都是从这些大家族里面挑吗?”
“是啊,陛下之所以能登上这个帝位,便是因为他许诺世家大族,废除科举,沿用前朝的九品选官制。”
萧宁:“……”
“我父皇……便是因为推行科举制,而被逼宫自裁。”
“当年参与选拔制度变革的官员……都被处以车裂,连科举考上来的学子,也……要么被杀,要么被下放到偏僻之地。”
“听说那段时间,刑场血流成河,雨水冲刷三天,依旧冲不散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萧宁:“……”
怪不得公主殿下一提起变革便……
是她提到公主的伤心事了……
萧宁抬起手,迟疑了下,终究搭在商曦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放柔了语气道:“别难过了。”
商曦抬起眼,表情没有多大的波动。
“不必安慰本宫,天家向来是如此,本宫不难过。”
……
晌午的时候,商曦示意车夫停车。
两人下了车,活动活动身体,在附近茶摊要了热茶喝。
周围没有吃饭的地儿,但袁邵周全,准备了不少吃的,两人和车夫分着吃了。
“两位贵人,咱们下午得抓紧点赶路,不然天黑进不了城,就得夜宿野外了。”
车夫说。
萧宁点头,“没问题啊,娘子呢?”
商曦道:“我也没问题。”
于是三人吃完东西,简单休息一会儿,便继续赶路。
正好赶在关城门前进去。
找了家客栈落脚。
两人在外依旧是夫妻相称,自然又住在一起。
车夫将马车安置好,才进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