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进去看看祖父吧……”
萧宁看着他，点点头，低低道了声谢，便抬脚大步朝正屋走去。
屋内挤满了人。
她的几位叔伯婶母，并堂兄弟姐妹都在，有的围在床边，有的跪在地上，低低的啜泣着。
老夫人坐在床边，握着老侯爷的手。
向来刻薄要强的老太太此时却是红着眼眶，嘴唇抖动着，眼泪无声往下落，时不时用帕子擦拭眼泪。
老侯爷此时像是意识已经混乱。
呆呆地看着帐幔，嘴角挂着笑，好像在和人说话：“再等等……等等……”
“阿宁，还没来呢……等我看过阿宁，就来……”
听到这话，萧宁眼眶倏地红了，眼泪夺眶而出。
“祖父！”
她冲到老侯爷床边，握住他手。
“祖父，我来了……”
眼泪滴落在老侯爷手上，心口闷的发慌。
是这具身体在难过，她就要失去疼爱她的祖父了。
从此这世上再没有真正在意她的亲人了。
“阿宁……”
“阿宁来了呀……”
老侯爷转过了头，混沌的眼神看向萧宁的方向，“好……好啊……”
他抬手摸了摸萧宁的脑袋，又望向虚空，唇角掀起笑容。
“娘……等等……等等我……”
“孩儿……来了……”
随着这一声落下，老侯爷直直望着帐幔，伸手在半空胡乱够着什么，呼吸渐渐急促，很快便就没了气息。
萧宁又一颗眼泪砸在老侯爷手背上。
屋内响起高昂的哭喊声。
“父亲！”
“祖父……”
有小丫鬟出来，朝商曦低声道：“老侯爷去了。”
商曦闻言点头，立刻让人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白绸、丧灯等物挂上。
一时间，靖远侯府一片哀声。
如今侯府名义上是商曦执掌中馈，再加上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很认真地帮着萧宁料理老侯爷的身后事。
虽说是第一次料理丧事，但之前参加过别人的葬礼，他本就聪明博闻，一应事务很快上手，竟也料理的井井有条。
安排人携带告丧帖前往各家报丧。
往宫里递折子告知此事。
设立灵堂牌位。
老侯爷缠绵病榻多年，棺椁是早早备好的。
上好的梓木，外髹黑漆描金，内涂朱漆，镶嵌玉璧，无不彰显着尊贵，但也不逾礼制。
老侯爷的尸身被放进棺椁，儿女子孙跪在灵堂哭泣。
商曦看着哭肿了眼，形容憔悴的萧宁，忍不住心疼，他招招手，示意小丫鬟去熬一壶润喉汤来，给大家润润嗓。
吊唁的宾客时时前来祭拜。
沈相有事要忙，沈知意替父前来，他跟随在其他宾客身后，来到灵堂，为老侯爷上香烧纸。
按照礼数，前来吊唁的宾客是需要留下来用饭的。
沈知意从灵堂退出来，便看到一旁忙活的商曦。
他有些惊讶，他竟然会亲力亲为给老侯爷操持丧礼。
而忙完手头的事，他的目光便会不自觉地看向灵堂那边。
沈知意顺着商曦的目光，朝那边看去，正好看到对吊唁宾客还礼的萧宁。
此刻，沈知意的内心已不是惊讶了。
简直震惊到无以复加。
一上午，他一直在观察着商曦，只见他一忙完手头的事，目光就追寻着萧宁，尽管他很能装，看过去的目光瞧着平淡，无波无澜。
但沈知意很了解他。
他若真的不在意，便是连看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萧宁是个断袖，人尽皆知，可商曦他……
沈知意摸起茶杯，给自己倒满一杯茶，捧在手里，喝了一大口，压下满心的荒谬感。
萧宁以前喜欢他，沈知意清楚，并且深觉恶心。
所以那次春猎，他故意设计，让萧宁撞在了商曦手上。
本意是让商曦好好教训萧宁一顿，毕竟嚣张跋扈如他，连皇子都敢打，更何况一个小小世子。
可是等来的竟是一道赐婚旨意。
他那时想，进了公主府，只怕萧宁有得罪受。
可没想到……他倒是没受什么罪，反倒性情变得古怪……
更没想到，商曦他……他竟然会喜欢上萧宁这个断袖！
他何时喜欢上萧宁的？那次坠崖么……
那他的秘密……萧宁可知道？
沈知意握紧了手中茶杯，看着商曦那边，就连旁边人喊了好几声“沈公子”，他也没有反应。
润喉汤熬好了，商曦示意丫鬟端过去，给众人倒了杯。
“诸位长辈保重身子，本宫让人熬了些润喉汤，大家喝些润润喉吧。”
说罢，他倒了一杯，端到萧宁身前，“喝口茶汤，润润嗓子吧，看你跟着哭了一早上……”
嗓子确实很干，哭的嘴里连一点唾沫都没有了。
萧宁接过茶汤，一口气喝了。
商曦接过空掉的茶杯，又去倒了一杯，递给她。
“谢谢你。”
萧宁接过茶杯，有些感动。
商曦做的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堂堂一国公主，有着大雍独一份的尊贵，却愿意在侯府帮她操持着老侯爷的丧礼。
商曦闻言唇角轻轻弯了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再说了，既已成婚，那这些便就是我的份内事。”
萧宁更加感动，“公主你怎么能这么好呢……”
商曦伸手要走她的杯子，“行了，别贫了，又有人来吊唁了，快过去吧……”
萧宁前往灵堂，商曦便回过身，准备继续忙他的，却意外地对上了沈知意的目光。
商曦皱起眉，冷冷看着他。
沈知意却举起茶杯，微微偏头，朝他笑了笑。
随即收回视线，看向别处。
第101章 公主这是在……担心我？
商曦的眉却拧的越发深了。
这个沈知意，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总是能不经意对上他的视线……
一次两次，倒也能说是巧合，可这次数多了……
商曦看着沈知意，此刻他正和一旁的官员说话，唇角含着笑意，风度翩翩，春风般和煦。
他自然不会认为盛京城第一公子会喜欢上一个人尽可夫的浪荡公主。
他一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这个秘密或许还和他有关？
商曦收回目光，继续去忙他的事情，眼下老侯爷的丧礼更重要。
直到夜里，送完前来吊唁的宾客，侯府才安静下来。
商曦坐在椅子上，弯腰揉着自己站了一天有些肿痛的小腿。
忽地有阴影将眼前的光遮挡住。
商曦抬头，就看见萧宁来到他面前，一身麻衣，鬓发微微散乱。
“怎么了，腿疼啊？”
萧宁问着，便蹲在他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按在他小腿上。
掌心干燥温热，温度隔着衣料，传递到皮肤上。
商曦瑟缩了下，想收回腿。
“别动。”
萧宁说道。
一只手固定住他的腿，另一只手在他腿上游移按压。
商曦被摸得心猿意马，耳根红了一片。
萧宁按了会儿，停下手，抬眼看向商曦，问道：“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松快许多了？”
商曦只觉得被他按过的那条腿，连带着那半边身子，酥麻一片。
至于疼不疼的……
早没了感觉。
他胡乱点了点头，克制住自己别扭又怪异的情绪，绷着声音回道：“好多了。”
“那就好。”
萧宁笑了下，伸手去拉商曦另一条腿。
“我再帮你按按另一条腿。”
“不、不用了……”
商曦慌忙拒绝，挡住她伸向他另一条腿的手。
萧宁抬眼看他，笑道：“不要觉得麻烦，顺手的事儿，再说了，你这几天确实辛苦了，我帮你按按腿是应该的。”
商曦道：“另一只腿不疼。”
萧宁：“……”
走路又不是用一条腿走的，怎么可能这条腿疼，那条腿不疼呢。
但商曦都这么说了……
对啊，他向来不喜欢她的触碰。
是她刚刚冒犯了。
难怪她按摩时，他腿部肌肉绷的老紧。
萧宁便站起身，有些抱歉道：“是我冒犯了，快回去休息吧，我去守夜。”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商曦拉住她胳膊，皱眉道：“本宫知道你孝顺老侯爷，可你已经连着熬了几夜了，不要仗着年轻底子好，就不爱惜身体，老侯爷若是知道你这样，必定会不高兴的。”
萧宁：“……”
她看了眼他握住她手腕的手，又看向他的脸。
“公主这是在……担心我？”
这话让商曦唰地松开了手，心跳有些失衡，脸上也一片热意。